迦南之地,烈日灼沙。位於邊緣地帶的百特星人難民營,在午後的熱浪中顯得格外沉寂,卻又頑強地透露著一絲生機。
簡陋的帳篷群外圍,零星分佈著用廢舊金屬和破布搭建的棚屋,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正在一片被仔細圈出的沙地裡,試圖照料幾株蔫頭耷腦的綠色植物——那是營地寶貴的食物來源之一。
“老曲尼……老曲尼……”
拾荒隊的隊長卡里姆·王,一個臉上帶著風沙刻痕、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正一邊喊著,一邊在營地中心區域的幾個主要帳篷間尋找著。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種長期在艱難環境中形成的穿透力。
他要找的曲尼·瑪德,是營地裡公認手藝最好的炊事員。此刻,這位“大廚”剛完成一項秘密任務歸來不久。
他藉口去營地邊緣的蓄水桶那邊洗菜,實則悄悄將最近觀察到的營地人員動向、尤其是關於那位新來的“鄭先生”和百特醫生似乎有所行動的模糊資訊,透過藏在菜籃底部的微型發報裝置傳遞了出去。
剛把發報器藏回隱秘處,拎著那籃其實沒怎麼認真洗的菜往回走,曲尼·瑪德就聽到了卡里姆·王的呼喚。他臉上立刻堆起那副慣常的、帶著點討好和卑微的笑容,小步快跑迎了上去。
“王大隊長,找我呀?”曲尼·瑪德拎起手裡的菜籃子,彷彿那是甚麼了不起的功績。
卡里姆·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那籃菜上掃過,隨口問道:“幹嘛去了?找你半天了。”
“這不,洗個菜嘛。百特醫生好不容易弄來的新鮮貨,可得拾掇乾淨點,晚上給大家添個滋味。”曲尼·瑪德晃了晃籃子,說得煞有介事。
“嗯。”卡里姆·王點點頭,沒多深究,直接說明了來意。
“我說老曲尼啊,我們拾荒隊今天運氣好,搞到一隻雞!你趕緊的,把它燉了,弄鍋雞湯。百特醫生吩咐了,晚上要請鄭先生這位貴客,還有今天參與行動的兄弟們吃頓飯。”
曲尼·瑪德小小的眼睛滴溜溜一轉,臉上笑容更盛:“啊啊……喲!今天這是又有甚麼喜事啊?居然有雞吃?”他試圖套取更多資訊。
“喜事?當然有!”卡里姆·王臉上露出暢快的笑容,壓低了點聲音,帶著幾分分享好訊息的意味。
“鄭先生真是神了!略施小計,就讓北非之星那幫混蛋和魷太士兵據點的人狗咬狗,自己打起來了!我們趁機端了他們一個外圍哨點,這隻雞就是戰利品之一!
他們那邊死了三十多個,還有十幾個重傷,聽說搶救不過來,凶多吉少!哈哈,百特醫生一高興,可不就得犒勞犒勞大家?”
卡里姆說得眉飛色舞,卻沒發現面前的“老曲尼”聽完他這番話後,臉色微微有些發白,眼神也閃爍不定。
曲尼·瑪德心裡的震驚像水底的暗湧。這個營地的武裝他是知道的,幾桿老掉牙的步槍,幾顆鏽跡斑斑的手榴彈,人員除了拾荒就是些連槍都端不穩的老人孩子。
這樣一群人,竟然……竟然能利用衝突剿滅一個裝備精良的據點?那個鄭先生到底做了甚麼?這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判斷。
卡里姆·王看他愣神,拍了拍他肩膀:“嘿,想啥呢?殺雞燉湯,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曲尼·瑪德立刻回神,忙不迭地應聲。
“行!那我走了!對了,”卡里姆轉身走了兩步,又想起甚麼,回過頭來叮囑。
“百特醫生可特意交待了,這雞呀……不能燉得太爛!說那樣味都跑了,沒勁!你可得掌握好火候!”他指了指曲尼,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啊,知道了!放心吧您就!”曲尼·瑪德點頭哈腰地送走卡里姆·王。
看著卡里姆·王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後,曲尼·瑪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陰沉不定。
他拎著菜籃子,慢吞吞地走回那個用破油桶改造的簡易灶臺旁,目光掃過周圍——幾個婦女正在遠處分發薄餅,孩子們在空地上跑動,一切看似平常,但他總覺得有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自己。
是錯覺嗎?自從那個鄭凱因來了之後,營地的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尤其是百特醫生,和他閉門談了很久。
不行,得儘快把新情報送出去,特別是關於鄭凱因可能策劃了這次襲擊的訊息。但卡里姆·王剛才帶來的訊息更緊急——北非之星竟然吃了虧,還死了人!董事長若是怪罪下來……
曲尼·瑪德感到一陣焦躁。他必須做點甚麼來挽回,證明自己的價值。他看著那隻被扔在角落、已經嚥氣的瘦雞,一個念頭猛地鑽了出來。
下毒!就在這鍋慶功的雞湯裡!
如果能毒死那個鄭凱因,甚至毒死百特星人……那絕對是奇功一件!足以抵消任何過失。董事長一定會重賞他!
至於營地裡的其他人……曲尼·瑪德眼中閃過一絲冷酷。一群螻蟻而已,能為北非之星的偉大事業獻身,是他們的榮幸。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兇狠。良久,他緩緩舉起一根手指,用力在空中點了點,彷彿在點著某個人的鼻子。
嘴角勾起一絲扭曲的笑意。不能再等了!計劃被打亂了也無妨,他有一計,定叫百特星人,還有那個礙事的鄭先生,連同這個可悲的營地,今晚就有來無回!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準備起來,從貼身衣物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管,裡面裝著北非之星特製的劇毒藥劑,無色無味,見效極快。
他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注意,然後開始佯裝處理雞肉,實則尋找下毒的機會。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營地中央最大的那頂帳篷裡,氣氛似乎比平時要熱烈一些。一張破舊但擦得乾淨的長條桌旁,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主位上自然是百特老人,他旁邊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的鄭凱因。卡里姆·王和另外幾位今天參與了行動的隊員也都在座,低聲交談著白天的行動細節,臉上帶著疲憊卻興奮的神情。
鄭凱因看似在聽,但大部分注意力卻放在觀察上。他恢復行動能力後,並沒有閒著,而是在百特老人的默許下,仔細地觀察了整個營地。
他看到了這裡的人們如何在極端困苦中相互扶持,看到了他們對百特老人發自內心的尊敬與愛戴,那是一種經歷過共同磨難後形成的、難以偽裝的信任。
然而,越是如此,他越是覺得那個叫曲尼·瑪德的男人有些格格不入。他的笑容太過標準,他的殷勤帶著一種刻意的討好。
更重要的是,鄭凱因那經過強化的感知和腦機的輔助分析,都隱約指向這個炊事員似乎有一些不該有的小動作。一次看似偶然的跟蹤,讓他發現了曲尼·瑪德在營地邊緣偷偷傳送訊號的秘密。
他將自己的懷疑告訴了百特老人。起初,百特老人似乎有些難以相信——曲尼·瑪德在營地時間不短,一直表現勤懇。
但鄭凱因的邏輯和分析最終說服了他,百特老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營地是他最後的掛念,他不能拿孩子們和倖存者的命去賭。儘管這決定讓他心頭如壓千鈞。
於是兩人商量後,決定設下今晚這個局,一場名為慶功、實為試探的宴席。
帳篷簾子被掀開了。
曲尼·瑪德端著一隻邊緣有豁口、但擦得鋥亮的大瓦盆走了進來,盆裡黃澄澄的雞湯還在微微冒著熱氣,幾塊白嫩的雞肉若隱若現。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種彷彿刻上去的、帶著點討好意味的微笑,但當他邁進帳篷的瞬間,笑容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微微僵在了臉上。
他掃了一眼裡面的人。
表情嚴肅得如同花崗岩的百特醫生……
眼神平靜卻帶著寒意的鄭凱因……
還有站在他身側,眼神複雜的卡里姆隊長……
最要命的是帳篷入口兩邊,兩個今天還一起出去“打獵”的小夥子,此刻正一左一右,手裡端著的步槍槍口有意無意地朝著他的方向,徹底堵住了退路。
氣氛……不對勁。很不妙。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曲尼·瑪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硬生生重新擠出一個更大的笑容,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刻意的熱鬧:
“嘿嘿……啊哈哈哈,雞湯來嘍!”他幾乎是蹦跳著,用一種略顯滑稽的小碎步蹭到桌子前,小心翼翼地把那盆沉重的雞湯穩穩放下,動作誇張又帶著點討巧。瓦盆底碰到桌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帳篷裡格外清晰。
但沒有人動筷,甚至很少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百特老人和那個鄭凱因,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目光並非期待美食,而是一種……平靜的審視,甚至帶著冰冷的意味。帳篷門口兩個揹著槍的守衛,隱隱擋住了出口。
曲尼·瑪德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但他畢竟是經過訓練的雙料特工,臉上立刻又堆起那副憨厚中帶著點諂媚的笑容,試圖活躍氣氛:“誒……這這……這菜都齊了,怎麼還不吃呀?”
卡里姆·王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皺著眉頭,用下巴指了指那盆雞湯,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疑慮:
“老曲尼啊,大夥都不敢吃。有人說,”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說是有人在菜裡下了毒。”
曲尼·瑪德的心臟狂跳起來,但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故意發出誇張的噓聲:“嘿咻咻……王大隊長,唉喲喂,您這個人就喜歡開玩笑!哎呀,這好好的雞湯,能有甚麼問題?快趁熱吃吧,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他說著就想轉身溜走,這是本能反應。
“你不能走。”
百特老人平靜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門口的兩個守衛立刻上前一步,徹底堵死了路線。
曲尼·瑪德猛地轉回身,面對眾人。他臉上的笑容還在,只是那嘴角和眼神都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強撐著甚麼搖搖欲墜的東西。他深吸一口氣,喉嚨裡擠出幾聲更為刺耳乾澀的笑:
“哈哈哈,百特醫生,”他的視線避開其他人,只緊盯著百特老人,聲音拔尖,“你不會……你不會也相信王大隊長鬍說八道吧!這種玩笑……”
百特老人沒有笑,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曲尼·瑪德,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偽裝:“我信,我非常相信。”
轟隆!
這幾個字如同巨石砸下,曲尼臉上的笑容瞬間徹底碎裂、消失。他臉上的偽裝一寸寸剝落,只剩下被揭穿的僵硬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張了張嘴,像是瀕死的魚,喉嚨裡咯咯作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但那聲音已經帶上了無法控制的顫音:
“百特……百特醫生……怎麼……怎麼你也喜歡開……開這種玩笑……嘿嘿……”那最後的“嘿嘿”乾癟無力,像是擠出來的泡沫。
百特老人不再看他。他緩緩拿起桌上一個相對乾淨的破碗,然後從桌上拿起一把邊緣同樣有著缺口的破勺子。
他伸向瓦盆,動作緩慢而穩定,舀起滿滿一勺金黃色的、還浮著點點油星的雞湯。湯汁順著勺子邊緣緩緩滴落,重新融入盆中,發出細微的聲響。
盛滿雞湯的碗被放在了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百特老人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曲尼:“你要是沒放毒……”他頓了頓,下巴朝那碗雞湯指了指,“……你就把這碗雞湯喝了。”
“嘿……嘿嘿……”曲尼又幹笑了兩聲“百……百特醫生,您這……這說的甚麼話……”他額頭上的冷汗終於無法抑制地流了下來,順著太陽穴蜿蜒滑下。
“這雞湯十分的珍貴,應該……應該呀讓功臣先喝!像……像鄭先生、像王隊長他們!哎呀,我一個小小的炊逝員,一個破做飯的……怎麼能……怎麼能喝這麼珍貴的雞湯呢?嘿咻咻……”他搓著手,身體微微搖晃。
百特老人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躲避的眼神,聲音不高卻帶著重壓:“你看你,忙裡忙外的多辛苦。喝碗雞湯算甚麼呀?算是對你廚藝的犒勞。”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如鐵,“……你要是真不喝……”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帳篷內每一張緊繃的面孔,最終落回到曲尼那張冷汗涔涔、開始變色的臉上,吐出了最後那句宣判:
“……說明你真下毒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徹底擊潰了曲尼·瑪德最後一根神經。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眼神在絕望、瘋狂、怨恨之間飛速轉換,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他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又看了看周圍眾人冷冽的目光,尤其是鄭凱因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卡里姆·王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曲尼·瑪德知道,再不喝,就徹底暴露了。他心一橫,牙一咬,猛地端起那碗雞湯,臉上露出一種豁出去的悲壯表情:
“行!我喝!喝!我喝!我喝!總行了吧!”
他雙手捧著碗,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碗裡的湯汁晃出來一些,燙得他手一縮,又趕緊握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舉行甚麼儀式般,仰起頭,“咕咚咕咚”大口地將一整碗雞湯灌了下去。
喝完,他還誇張地哈了口氣,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把碗底亮給所有人看,強裝鎮定地笑道:
“呵……看,沒事吧?不鹹不淡,味道真是好極了!百特醫生,看看,沒事吧?呵…呵呵……”他乾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試圖證明自己安然無恙。
見眾人依舊沉默地看著他,無人動筷,曲尼·瑪德的心越來越涼。他只能繼續演下去,催促道:
“喝,喝呀,大家都趁熱喝吧!”他又看向百特老人,語氣帶著懇求,“百特醫生……您得帶個頭,您要是不帶頭喝,他……他們怎麼敢喝呢?”
他的目光掃過桌邊每一張臉,看到的只有冷漠和懷疑。他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了,聲音開始發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唉……都……都看著我幹嘛呀?喝呀!喝呀!快,快,快趁熱喝!趁熱喝呀!”
沒有人動。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雞湯的熱氣還在裊裊上升。
都說成年人的崩潰都是在一瞬間的,曲尼·瑪德最後的心理防線崩潰了。他知道,自己完了。所有的表演都失去了意義。
“他奶奶的!”他突然暴起,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碗筷被震得哐當作響!湯盆裡的雞湯都濺了出來。
他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為甚麼不喝?!”他聲嘶力竭地怒吼,“喝啊!喝啊!不喝,是吧?!不喝!不喝我就炸死你們!”
他猛地從後腰掏出一枚老舊但卻結實的手雷,手指迅速勾住了拉環!門口的兩個守衛立刻舉槍對準他,就要衝上來。
“別動。”百特老人抬手製止了守衛,他的目光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看著幾近瘋狂的曲尼·瑪德。
鄭凱因也微微搖頭,示意守衛稍安勿躁,他想看看這個間諜最後還能玩出甚麼花樣。
曲尼·瑪德見沒人上前,反而更加激動,他舉著手雷,對著所有人大聲宣告,彷彿在進行最後的演講: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這戲我就不演了!沒錯!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北非之星間諜和偉大的董事長亞波·利特大人欽點的雙料高階特工——”
他猛地扯下頭上那頂髒兮兮的帽子,狠狠摔在地上!
“代號:穿山甲!”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個代號,胸膛劇烈起伏。
“哼!這雞湯裡面的毒,就是我放的!怎麼樣?”他臉上露出一種破罐破摔的獰笑。
“不過,這雞湯我喝了,我肯定得死!你們不喝,也白想活著!”他晃了晃手中的手雷,意圖再明顯不過。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立刻襲來,是因為藥效延遲,還是……那毒其實沒那麼快?或者……他腦子裡閃過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就在這時,鄭凱因冷淡的聲音打破了他的狂態:“穿山甲?名字不錯。可惜,你的毒,恐怕是假的。或者,你拿錯了?”
曲尼·瑪德一愣,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身體——確實沒有任何不適。不可能!董事長給的毒藥從未失手過!
“你胡說!”他厲聲反駁,但心底的恐慌卻無限放大。
“還有你手裡那玩意兒,”卡里姆·王嗤笑一聲。
“是從我們繳獲的那批報廢軍火裡撿來的吧?拉環早就鏽死了,我們都沒捨得扔,打算拆點零件用的。你倒是會找。”
曲尼·瑪德猛地低頭看向手中的手雷,仔細一看,拉環處果然鏽跡斑斑,根本不可能拉響!他剛才完全被情緒左右,根本沒仔細檢查!
巨大的羞辱感和絕望瞬間淹沒了他。他被耍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為他精心準備的圈套!
“奶奶的!給我玩陰的是吧?!”他徹底失去了理智,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直接來吧!啊啊啊——”
伴隨著這聲怒吼,異變陡生!
他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劇烈膨脹,肌肉賁張撐破了單薄的衣物,面板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灰白粗糙的角質!
他的左臂更是以恐怖的速度畸變、巨大化,轉瞬間化作一隻猙獰可怖的、屬於異生獸諾斯菲爾的巨大利爪!
恐怖的非人氣息瞬間瀰漫整個帳篷!
“不好!所有人立刻撤離!”鄭凱因反應極快,猛地站起身大聲喝道,同時一把拉住身邊的百特老人向後疾退。
卡里姆·王和隊員們也迅速反應,抄起武器一邊警惕地盯著正在獸化的曲尼·瑪德,一邊快速向帳篷外退去。
“開槍!”百特老人果斷對守衛下令。
兩名守衛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著射向那正在扭曲變形的軀體!
“噗噗噗……”子彈打入膨脹的肌肉,爆開一小團一小團的血花,但對於正在急速巨大化的怪物來說,這點傷害如同撓癢癢,根本無法阻止其分毫,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帳篷布料被瘋狂脹大的軀體撕裂,支撐的杆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崩斷!
“快走!”鄭凱因護著百特老人最後衝出帳篷。其他人也連滾爬爬地逃到了安全距離。
就在他們身後,“轟隆”一聲巨響,那頂巨大的帳篷被徹底撐爆、撕碎!
漫天飛揚的塵土和破布碎片中,一個高達五十多米的龐然大物人立而起!它擁有著近似人類的直立軀幹,但全身覆蓋著灰白色粗糙面板,頭部似鼠,一雙小眼睛閃爍著狂暴的紅光,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隻巨大無比、猙獰可怖的左爪——正是異生獸諾斯菲爾!
它仰天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咆哮,聲浪震得整個營地都在顫抖,遠處傳來孩子們驚恐的哭喊聲和人們的尖叫聲。
鄭凱因將百特老人護在身後,面色無比凝重地看著這頭突然出現的怪物。他沒想到,北非之星不僅派來了間諜,竟然還在其體內埋藏瞭如此惡毒的後手——將人類直接轉化為異生獸的兵器!
諾斯菲爾低下頭,血紅色的鼠眼掃視著腳下如同螞蟻般四散奔逃的人們,最終鎖定在鄭凱因和百特老人身上,那隻巨大的左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猛地揮了下來。
危機,瞬間降臨這座本就苦難深重的難民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