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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2章 百特星人……百特爺爺……

2025-10-30 作者:白龍語

鄭凱因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緩緩浮起,彷彿潛水者艱難地掙脫深海的束縛。首先回歸的是觸覺——身下粗糙的毛氈毯子摩擦著他的面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塵土、藥草和淡淡黴味的複雜氣味。

緊接著是聽覺,帳篷外隱約傳來孩子們奔跑嬉鬧的聲響,還有遠處模糊的、斷續的某種機械嗡鳴。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後逐漸聚焦。他正躺在一頂破舊但還算整潔的帳篷裡,陽光透過帆布上的幾處補丁,在內部投下斑駁的光點。

他嘗試移動身體,一陣劇烈的痠痛立刻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約的刺痛感。

“咳咳……”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喉嚨乾澀得發疼。

這動靜似乎驚動了外面的人。帳篷簾子被掀開一角,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六歲、瘦骨嶙峋的小女孩,頭髮枯黃,但一雙大眼睛卻異常明亮。

她看到鄭凱因睜著眼睛,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扭頭用帶著濃重口音、卻清脆的聲音朝外面喊道:“百特爺爺!百特爺爺!那個大哥哥醒啦!”

腳步聲傳來,簾子被完全掀開,一個身影彎著腰走了進來,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鄭凱因眯起眼,適應著光線的變化,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正是那個他在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操控著恐怖生物與強博王戰鬥的老人。

此刻他換上了一件相對乾淨的舊袍子,臉上帶著溫和的倦容。

“好了,阿娜亞,先去和弟弟玩吧,”老人對小女孩說道,語氣慈祥。小女孩乖巧地應了一聲,好奇地又瞥了鄭凱因一眼,便像只小鹿般蹦跳著跑開了。

帳篷內只剩下兩人。老人走到鄭凱因身邊,蹲下身,仔細打量著他的氣色,然後伸出手,似乎想探探他的額頭。

帳篷裡只剩下兩人。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鄭凱因強撐著坐直了些,背靠著冰冷的帳篷支架,目光銳利地鎖定了老人。

他下意識地想摸向腰間或口袋——那裡本該有他的配槍或通訊器——卻只觸碰到粗糙的布料。記憶回籠,他想起自己是化身黑暗梅菲斯特直接飛來的,甚麼都沒帶。

“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老人,試圖從對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中讀出資訊。

他清楚地記得,就是這個看似普通的老人,召喚並指揮著那頭名為傑頓的恐怖生物。

老人伸出的手停頓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放下,臉上並無慍怒,反而露出一絲理解的笑意。他索性盤腿坐在了毛氈上,與鄭凱因平視。

“對於一個剛剛並肩作戰、並且是我把你從沙漠裡揹回來的人,這樣的開場白可真讓人傷心。”

老人笑了笑,語氣輕鬆,彷彿在開玩笑,但眼神卻很認真。

“按照宇宙裡大多數文明的慣例,詢問對方名字之前,是不是應該先報上自己的?這是最基本的尊重,年輕人。”

鄭凱因沉默地盯著他,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當前的處境和對方的意圖。

眼前的老人給他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外表滄桑虛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雙眼睛深處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和……疲憊,一種歷經了無盡歲月和紛爭後的疲憊。

他看起來毫無威脅,但鄭凱因絕不會忘記那頭撕裂強博王的傑頓。

片刻的權衡後,他緩緩開口:“鄭凱因。”聲音依舊乾澀。

“鄭凱因……”老人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碧藍航線的艦娘指揮官。我知道你,雖然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面,更沒想到……”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鄭凱因,彷彿在審視一件極其複雜的造物,“……這位聲名遠播的人類指揮官,竟然會是一位‘奧特曼’。”

“奧特曼?”鄭凱因皺起眉頭,這個詞他從未聽過,但對方語氣中的篤定讓他心生警惕。

“嗯,奧特曼。”百特老人點了點頭,眼神彷彿穿透了帳篷,望向遙遠的星空。

“這是……在許許多多的宇宙裡,對那些為了守護生命、行星乃至整個星系而戰的巨大光之戰士的尊稱。他們大多誕生於光明,是正義和秩序的象徵。”

老人解釋道,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雖然你的力量形態……非常特別,充滿了……嗯,人造物的精密感和黑暗的深邃感,與我認知中的光之巨人差異很大,但本質上,你做到了同樣的事情——化身為巨神,守護腳下的世界。僅憑這一點,你便配得上這個稱謂。”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鄭凱因的身體,落在了更深處,“尤其是,你並非天生的巨人,而是被人以極高的技術手段……改造而成的,對嗎?你的意志與力量的平衡,高度依賴你腦中的那個精巧裝置。

不得不說,完成這項改造的傢伙,是個不世出的天才。它讓一個低維生命體,得以短暫地觸控並駕馭高維的力量。”

鄭凱因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老人不僅知道他能變身,甚至一眼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腦機介面的核心作用。這讓他背後的寒毛都微微豎立起來。對方究竟是甚麼來頭?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鄭凱因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語氣冰冷地重申,“你,到底是誰?來自哪裡?來到這有甚麼目的?”

老人看著鄭凱因戒備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彷彿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看來,僅僅救了你一命,還不足以換取你最基本的信任。也對,謹慎是生存的第一要素,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面對一個陌生的……‘人’。”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我的本名,按照你們人類的發音方式,可以叫我百特·阿米爾。但我並非人類,甚至不是你們這個宇宙的生命。我來自百特星,是一個……百特星人。”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他蒼老的人類面容彷彿水波般盪漾起來,面板下隱約透出異樣的光澤。

額頭的兩側,一對短小、略顯粗糙的觸角緩緩延伸出來,瞳孔的顏色也暫時變為了一種奇異的琥珀色,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得非人而神秘。

但這變化只持續了短短一兩秒,便又恢復成了那個普通老人的模樣。

“宇宙人……”鄭凱因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身體下意識地更加繃緊。雖然他早已接觸過類似的異星存在,但一個能完美偽裝成人類、擁有如此恐怖生物兵器的宇宙人,其威脅等級顯然截然不同。

他的手悄悄在毛氈下摸索,希望能找到甚麼可以作為武器的東西,但一無所獲。

“放鬆點,年輕人,如果我對你有惡意,你不可能醒過來。”自稱百特星人的老人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至於目的……這是一個很長,也很老套的故事了。如果你不介意聽一個老頭子囉嗦幾句的話。”

他沒有立刻開始講述,而是微微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帳篷外,孩子們的笑聲和一位婦人隱約的哼歌聲傳來,伴隨著勺子在罐子裡攪動的輕微碰撞聲。這細微的、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似乎讓他緊繃的神情柔和了一些。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鄭凱因,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帳篷,看向了無比遙遠的時空。

“百特星……在很多的星圖記載裡,它孕育的文明,名聲並不好。”百特星人阿米爾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擴張,征服,弱肉強食……這些觀念幾乎刻在我們的基因裡。大多數的百特星人,以征服更多星球、奴役更多‘低等’文明為榮。

我們習慣於高高在上地俯視宇宙,將其他不如我們‘先進’或‘強大’的生命形態,視為……螻蟻。年輕時的我,也不例外,甚至比大多數同族更加狂熱、更加……傲慢。”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時在我看來,宇宙就是一片黑暗森林,你不吞噬別人,就會被別人吞噬。情感、憐憫、道德……這些都是弱者的藉口,是阻礙文明邁向更高層次的絆腳石。

我率領著我的艦隊和怪獸,征戰四方,摧毀了一個又一個所謂的‘低等文明’……我甚至記不清毀滅過多少顆星球,手上沾了多少生命的鮮血。

就像……就像你不會在意自己走路時踩死了多少隻螞蟻一樣。”他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那是對過去那個自己的嘲諷。

鄭凱因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他能感覺到,老人平靜的敘述下,壓抑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而在所有‘低等文明’裡,像人類這樣的,尤其讓我們……不屑一顧。”阿米爾繼續說道,他的目光再次聚焦,落在鄭凱因臉上。

“貪婪、短視、自相殘殺、對同類甚至比許多宇宙種族更加殘忍……我們觀測過無數文明,人類內部的紛爭、壓迫、欺騙,其複雜和醜陋程度,常常令我們‘歎為觀止’

。所以,當我們發現一群自稱‘奧特曼’的光之巨人,如此不遺餘力地、近乎愚蠢地守護著這樣一個文明時,很多宇宙人都在嘲笑他們。”

“我當然也是嘲笑者之一。我認為,要想真正征服這片宇宙,就必須先擊敗這些礙事的守護者。

而要擊敗他們,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摧毀他們不惜一切也要保護的東西——比如人類文明。”

老人的語氣裡聽不出太多的情緒,但鄭凱因能想象到那段歲月裡的腥風血雨和那個年輕百特星人的囂張氣焰。

“我精心策劃了一場戰爭,目標直指一個被奧特曼守護的星球。我一度成功了,真的。我擊敗了那個星球的光之巨人,將他重創俘虜。”

阿米爾的語速稍微加快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混合著昔日的得意和更深沉的苦澀。

“我把他押到了那個星球的中心城市,準備在萬眾矚目下處決他,我要讓那些渺小的人類親眼看著他們的守護神隕落,我要徹底擊垮他們的意志,讓他們在絕望中臣服……那是我距離‘證明’百特星人優越性最近的一次。””

帳篷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外面隱約的風聲。

“但是,我錯了。”阿米爾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清晰認知。

“我低估了‘希望’這種東西,在絕境中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我更是遠遠低估了……人類的勇氣和……那種看似愚蠢的堅持。”

他抬起眼,看向鄭凱因,眼神異常銳利:“就在行刑前夜,一群被我視為螻蟻的地球人——一群科學家、工程師,甚至還有幾個孩子——他們利用我對‘低等科技’的輕視,竟然在守衛森嚴的旗艦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們用簡陋的裝置干擾了能量場,用近乎自殺的方式吸引了守衛,最終……救走了那個巨人。”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笑容裡既有對往事的追憶,也有對當時自己狂妄的嘲諷。

“我至今還記得那個領頭的地球科學家的眼神。他渾身是傷,被我計程車兵按在地上,卻死死盯著我,說:

‘你永遠不懂,甚麼是值得守護的東西。’然後……那個被我重創的光之巨人,在人類的呼喚下重新站了起來,和人類並肩作戰。我敗了,敗得徹徹底底。我的旗艦被摧毀,艦隊四散奔逃……”

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那次失敗的痛楚至今仍殘留些許。

“但我活了下來。靠著百特星人的頑強生命力和……一點運氣。”他繼續說道。

“我不甘心,極度不甘心。我認為那只是一次意外的失誤,是那些螻蟻走了狗屎運。

我堅信,只要我積蓄足夠的力量,找到更強大的科技,總有一天,我能捲土重來,我能征服人類文明,我能打敗所有奧特曼!”

“此後的漫長歲月裡,我就像個偏執的幽靈,穿梭在宇宙的各個角落,搜尋一切可能讓我變得更強的古代科技或禁忌力量。

我從年輕氣盛,找到頭髮開始斑白,心中的野心和仇恨,成了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種被時間磨礪後的滄桑,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直到……我發現了安培拉帝國的遺蹟。”說到這個名字時,阿米爾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那是一個曾經輝煌到極致、幾乎統治了大半個宇宙的黑暗帝國,它的科技力量深不可測。

雖然它最終也被光之巨人擊敗並消亡,但它的遺產,足以讓任何野心家瘋狂。我認為,那是我實現夙願的最後、也是最大的希望。”

他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然而,守護那片遺蹟的,是安培拉帝國留下的最終防衛兵器——無雙鐵神英普萊扎。

它強大得超乎想象。為了壓制並捕獲它,我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幾乎耗盡了傑頓的力量和我大半的精神力。”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似乎那裡仍在隱隱作痛。

“就在我以為快要成功的時候,我觸發了遺蹟最深層的自我保護機制。”阿米爾的聲音低沉下來。

“一場劇烈的異次元風暴被引發,它撕扯著一切。本就重傷虛弱的我,連同那片遺蹟的殘骸,一起被捲入了時空亂流之中。那感覺……就像被扔進了宇宙的洗衣機,根本無法抵抗。”

“當我終於從那種可怕的顛簸和撕扯中恢復一點意識時,我發現我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宇宙。”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這裡太偏僻,太隱蔽了,在我所知的任何星圖上都找不到它的座標。

我更不知道該如何定位我原來的宇宙,如何回去。我和承載著英普萊扎的遺蹟殘骸,一起墜落在了這片土地——你們稱之為迦南的地方。”

帳篷外,婦人呼喚孩子喝湯的聲音隱約傳來,打斷了阿米爾的敘述。他側耳聽著,臉上冷硬的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

“墜落之後,我幾乎徹底失去了力量,精神力也枯竭到了極點。”他繼續說著,聲音比剛才更輕,更慢。

“我躺在那片冰冷的沙地上,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那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我老了。

不再是那個擁有無盡精力、睥睨宇宙的年輕征服者了。我的身體和靈魂,都已經被漫長的仇恨和征途透支殆盡了。”

“我以為我最後的一點野心之火還會燃燒,但……似乎也熄滅了。”

他苦笑了一下,“因為……我遇到了阿娜亞和阿廖沙。”

說到這兩個名字時,他的聲音裡注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力量,眼神也變得截然不同,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我當時維持著人類的形態,昏迷在沙漠裡,是這兩個小傢伙……用他們那瘦得像柴火棍一樣的胳膊,一點一點地把我拖回了這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家’。”

他指了指這個破舊的帳篷,“你應該看到了,這片土地被戰火和封鎖折磨成了甚麼樣子。食物、藥品、乾淨的水……甚麼都缺。

這兩個孩子,所有的親人都死在了戰爭裡,他們自己都嚴重營養不良,餓得只剩下骨頭,卻把他們視若生命的最寶貴的一點糊糊和清水,餵給了我這個來歷不明的、快死的老頭子。”

帳篷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阿米爾微微低下頭,彷彿在回味那段經歷,又像是在壓抑某種洶湧的情緒。鄭凱因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一刻……”阿米爾再次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我好像突然……有點明白了。明白了那些奧特曼,為甚麼願意拼上性命去守護這樣的存在。”

“人類……確實貪婪、短視、內鬥不休,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劣根性。但是……”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鄭凱因,彷彿要將自己的信念傳遞過去。

“但是在最深的絕望和黑暗裡,總會有那麼一些微小的、卻無比堅韌的光芒存在。可能是毫無保留的善意,可能是絕境中也不放棄的勇氣,可能是對生命最基本的尊重和憐憫……這些東西,是很多自詡高等的宇宙文明,早已在進化的路上丟棄了的、最寶貴的品格。

雖然它們可能很稀少,像沙海里的金子,但正是這些金子般的東西,讓人類……讓許多類似的文明,能夠有尊嚴地、堅強地活下去。”

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那氣息裡充滿了釋然和一種徹底的轉變。

“也許……我真的只是老了,折騰不動了,傲氣也被現實磨平了。但更可能的是,我看到了以前被野心矇蔽雙眼時,永遠也看不到的東西。”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在我所剩無幾的生命裡,我想為這裡的人做點甚麼。用我這雙曾經只會毀滅的手,試著去……守護一點甚麼。哪怕只能守護這麼一個破爛的帳篷,這麼兩個孩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和諷刺,只剩下淡淡的疲憊和一絲坦然:

“當然,現實是,我能做的事情已經非常有限了。傑頓受損嚴重,我的精神力也難以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的操控。

我更不可能像年輕時那樣,動不動就召喚怪獸去踏平誰誰誰,差點殺死奧特曼、征服星海的宇宙戰士了,我現在……就只是個稍微有點特別的、沒用的老爺爺罷了。”

說完這些,他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肩膀微微放鬆下來。他靜靜地坐在那裡,不再言語,給鄭凱因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龐大而驚人的資訊。

帳篷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兩道輕微的呼吸聲。陽光移動,光斑落在了鄭凱因的手背上,帶著一點微弱的暖意。

帳篷外,阿娜亞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百特爺爺!阿廖沙找到了一朵小花!他說要送給你!”

百特老人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純粹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來,他揚聲回應,聲音裡滿是慈愛:“哎!讓他小心點,別摔著!爺爺馬上出來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鄭凱因說:“好了,你剛醒,需要休息,少說話。米拉嬸嬸的肉湯應該快好了,雖然沒甚麼肉,但好歹是熱乎的。喝了再睡一會兒。

食物和水不多,但我會想辦法的。而且這裡暫時是安全的。至少……比我曾經帶給無數文明的那種‘安全’,要真實得多。”。

鄭凱因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複雜:“你……以後有甚麼打算?”

百特星人抬起頭,看了看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真實的笑容:“打算?能有甚麼打算。守著這個地方,能護一時是一時。等哪天傑頓恢復得好一點,或許能幫你們清理一下週圍那些討厭的北非之星巡邏隊。至於以後……”

他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帳篷外,“誰又知道呢?這個宇宙……對我來說,已經太大了,也太累了。”

他走到帳篷門口,又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卻清晰:

“年輕人,力量的形式有很多種。摧毀星辰是力量,守護一朵小花……也是力量。有時候,後者需要的勇氣和決心,或許更大。”

說完,他掀開簾子,佝僂著背,慢慢走了出去。夕陽的餘暉透過縫隙灑進來,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溫暖的影子。

帳篷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鄭凱因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孩子們模糊的嬉鬧。他靠在冰冷的支架上,百特老人的話如同潮水般在他腦海中翻湧。

那個曾經視生命如草芥、一心征服宇宙的百特星人。

那個被自己輕視的“螻蟻”和瀕死的守護者聯手擊敗的失敗者。

那個流落異宇宙、力量枯竭的垂暮老人。

那個被兩個瘦弱孩子用最後食物救活的“百特爺爺”。

這四個人卻又同時是一個人……是這個在生命盡頭,只想守護眼前微小火苗的……贖罪者。

鄭凱因緩緩閉上眼睛。胸口傷處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在他心中瀰漫開來。

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絕對的力量與毀滅之外,還存在著另一種同樣強大、甚至更加堅韌的東西。

帳篷外,百特老人正小心翼翼地接過阿廖沙手中那朵在沙礫中頑強綻放的、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

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撫過脆弱的花瓣,渾濁的老眼在夕陽下閃爍著微光。阿娜亞和阿廖沙依偎在他腿邊,仰著小臉,笑容燦爛。

這幅畫面,比任何一場戰爭的勝利,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了鄭凱因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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