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這片在地中海東岸僅約365平方公里的狹長土地,其名本意為“流淌奶與蜜之地”,卻早已被歷史的鐵蹄與仇恨的烈焰反覆蹂躪,淪為中東乃至世界最頑固的潰瘍。
自20世紀初魷太復國主義浪潮席捲以來,大量魷太移民的湧入,便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間激化了與世代居住於此的阿拉伯居民之間本就存在的矛盾。
土地、水源、信仰、生存空間……每一個議題都足以點燃燎原之火。
1947年,二戰硝煙甫散,國際組織在各方壓力與斡旋下,透過了那份著名的分治決議,意圖在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上同時建立魷太國與阿拉伯國。
然而,決議本身即是妥協的產物,其劃界之粗糙、對當地居民意願的忽視,註定了它的悲劇性結局。阿拉伯世界斷然拒絕,衝突的火星瞬間燃成滔天烈焰。
1948年,魷太國宣佈建國,第一次中東戰爭隨之爆發。戰火席捲之下,數十萬阿拉伯人流離失所,迦南地帶成為他們被迫湧入的、擁擠不堪的避難所。
人口激增,資源本已匱乏的土地雪上加霜,仇恨的種子在絕望的土壤裡深深紮根。
此後的歲月,衝突如同這片土地的頑疾,時起時伏,從未真正平息。1951年,塞壬的陰影籠罩全球海洋,國際秩序在塞壬的火炮中崩潰,海上聯絡幾近斷絕。
對魷太國而言,這既是巨大的危機,亦是轉瞬即逝的“機遇”。他們敏銳地捕捉到國際視線被塞壬威脅牢牢吸引、大國無暇他顧的視窗期,同時自身也面臨因海上封鎖導致的資源短缺困境。
在“保障生存空間”、“確保資源安全”的口號下,魷太國發動了新一輪的擴張,憑藉相對優勢的軍事力量,迅速佔領了包括迦南地帶在內的大片阿拉伯領土。
迦南,這片承載著太多流離失所者血淚的土地,再次被強行納入魷太國的實際控制版圖。
然而,迦南的抵抗之火併未熄滅。在極端艱苦的條件下——缺乏重武器、補給匱乏、外部支援幾近於無——當地的抵抗組織以驚人的意志力,依託熟悉的地形和城市廢墟,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游擊戰。
他們用簡陋的武器、土製炸彈和血肉之軀,硬生生地頂住了魷太國正規軍的反覆清剿,將這場不對稱的戰爭拖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階段。
這一僵持,便是六年。六年裡,無數家園化為瓦礫,無數生命消逝於戰火與封鎖帶來的饑饉、疾病之中。
轉機伴隨著塞壬炮灰的咆哮減弱而來。以白鷹為首的大國艦隊,歷經血戰,終於衝破了太平洋與大西洋塞壬的封鎖,重新建立了脆弱的國際秩序。
當世界的目光重新投向陸地,迦南的慘狀再也無法被忽視。在國際社會的強大壓力下,魷太國被迫接受監管與譴責,其擴張勢頭被強行遏制。
迦南的民眾得以在硝煙中短暫喘息,國際人道主義救援物資的涓涓細流開始滲入這片焦土。一些國家出於地緣政治考量或道義支援,也透過秘密渠道提供了有限的武器援助。
憑藉這些微薄的支援和自身不屈的鬥志,抵抗組織艱難地奪回了一些零星區域,與魷太國控制區形成了犬牙交錯的僵持局面。然而,和平只是表象,衝突的陰雲從未散去。
每一次軍事摩擦、每一次針對平民的襲擊、每一次人道主義危機的爆發,都只能換來國際社會姍姍來遲、效果有限的緊急調停。迦南,始終在戰爭的邊緣搖搖欲墜。
如今,這脆弱的平衡被徹底打破。北非之星,這個以高科技武裝為獠牙、行事極端激進的組織,如同禿鷲般盯上了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
他們以雷霆手段清除了迦南地帶所有殘留的國際監督力量與中立機構,將這裡徹底變成了一個資訊黑洞。同時,他們大力扶持魷太國內部的極端民族主義勢力,將內塔尼亞夜壺推上權力巔峰。
在夜壺的領導下,魷太國迅速滑向法西斯主義的深淵,國家機器被極端思想裹挾,對迦南地帶的阿拉伯居民展開了前所未有的、系統性的壓迫與清洗。
魷太軍隊,在北非之星提供的先進裝備武裝下——輕型外骨骼賦予單兵更強的機動性與防護,智慧戰術機器人與機械犬組成了高效的偵察與殺戮小隊——成為了北非之星戰略的急先鋒。
他們不再滿足於僵持,而是以“肅清威脅”、“保障安全”為名,肆無忌憚地蠶食迦南剩餘的土地,為北非之星秘密部署的戰略導彈基地掃清障礙,同時瘋狂搜尋著據信墜落於此的“神秘外太空物體”。
更令人髮指的是,他們開始大規模抓捕迦南地區的平民,尤其是青壯年和兒童,秘密押送至北非之星設立在迦南深處的生化實驗室,進行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這些實驗室,是比戰場更令人絕望的地獄。
人道主義通道被徹底掐斷。任何試圖進入迦南的援助車隊都會遭到魷太軍隊或北非之星武裝的攔截、扣押甚至攻擊。
國際社會的抗議與譴責在北非之星強大的軍事力量和魷太國的瘋狂配合下,顯得蒼白無力。迦南地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監獄和屠宰場。
食物、藥品、燃料……所有維繫生命的物資都極度匱乏。平民在飢餓中緩慢地消耗著最後一絲生命力,疾病在擁擠骯髒的難民營裡肆虐,夜晚的嚴寒無情地奪走那些缺乏禦寒衣物和住所的老弱生命。
餓死、病死、凍死……這些竟已成為相對“痛快”的結局。這片土地上,更普遍上演的是被魷太士兵以“搜查”、“反恐”為名肆意虐殺、凌辱的慘劇,以及被活生生拖入實驗室,成為冰冷手術檯上“實驗材料”的終極恐怖。
迦南的抵抗組織仍在戰鬥。他們是這片土地上最後的脊樑,由傷痕累累卻意志如鋼的戰士組成。
然而,在彈盡糧絕的絕境下,面對裝備著北非之星高科技武器(能量武器、先進護甲、無人機蜂群)的魷太士兵和他們的機械僕從,抵抗戰士手中的老舊步槍、土製爆炸物和燃燒瓶,顯得如此悲壯而無力。
每一次伏擊,每一次襲擾,都伴隨著巨大的犧牲,如同螳臂當車,卻仍在絕望中艱難地維持著這片土地最後一絲反抗的秩序與那為數不多被反覆蹂躪的尊嚴。
烈日炙烤著迦南南部一片廣袤的荒漠。黃沙漫卷,熱浪扭曲著視線。這裡曾是遊牧民的牧場,如今只剩下死寂和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
天空中,幾隻食腐的禿鷲懶洋洋地盤旋著,它們銳利的眼睛掃視著下方,耐心等待著下一頓腐肉的降臨。
在龜裂的鹽鹼地上,一個瘦小的身影在艱難地移動。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名叫阿米娜。
她瘦得脫了形,嶙峋的肋骨清晰可見,細弱的胳膊彷彿一折就斷。長期的飢餓讓她步履蹣跚,每一次抬腳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更令人心碎的是,她那瘦骨嶙峋的背上,還用一塊破布條勉強綁著一個更小的孩子——她不到三歲的弟弟,卡里姆。
卡里姆已經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小腦袋無力地耷拉在姐姐瘦削的肩膀上,發出微弱而斷續的呻吟,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話。
阿米娜的嘴唇乾裂出血,眼前陣陣發黑。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難民營的食物早就沒了,媽媽在三天前出去尋找食物就再也沒回來。她只知道,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弟弟卡里姆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她必須找到點甚麼,甚麼都好。
忽然,她渾濁的視線捕捉到前方沙丘腳下,有一個反射著陽光的彩色小點。她踉蹌著走近幾步,看清了——那是一個被丟棄的食品包裝袋!
上面的圖案和文字雖然陌生,但她記得!記得在難民營那間後來被炸彈摧毀的破棚屋裡,那位慈祥的老師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曾指著類似的包裝,用沙啞的聲音教過他們幾個單詞:“食……物……能量……” 那是希望的味道!
一股微弱的力量注入阿米娜幾乎枯竭的身體。她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揹著弟弟,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朝著那個彩色的希望挪去。
十米……五米……三米……她甚至能看清包裝袋上印著的餅乾圖案了。她伸出枯枝般的小手,顫抖著,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沾滿沙塵的塑膠包裝……
就在這一剎那!
“咻——砰!”
一聲沉悶而精準的槍響撕裂了荒漠的死寂。
阿米娜小小的身軀猛地一震,頭顱如同一個被重錘擊碎的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混雜著黃沙,濺落在滾燙的地面上。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生命的火花瞬間熄滅。
然而,在意識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瞬,她殘存的意志驅動著身體,用盡最後的本能,努力地向前傾倒,試圖讓自己瘦弱的身軀墊在下方,為背上的弟弟緩衝墜地的衝擊。
“噗通。” 阿米娜的屍體連同背上的卡里姆一起摔倒在地。卡里姆被摔得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哼,隨即感受到身下姐姐迅速冷卻的身體和蔓延開來的溫熱液體。
巨大的恐懼和本能的悲傷讓他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卻因虛弱而細若遊絲的哭聲:“嗚……姐……姐……”
距離事發點約八百米外,一處半塌的混凝土建築廢墟後。
“嘿,亞倫,你這槍法可以啊!爆頭!乾淨利落!還沒傷到後面那個小的!”
一個穿著土黃色數碼迷彩作戰服、戴著戰術目鏡的魷太士兵放下手中的高倍率觀測望遠鏡,對著旁邊趴在碎石上的同伴調侃道。
他身上的輕型外骨骼發出輕微的液壓聲,腰間掛著能量手槍和幾個彈匣。
名叫亞倫的狙擊手,同樣裝備著外骨骼,正從一杆造型先進、槍管上佈滿散熱孔的電磁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前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得意和被打擾的不耐煩:
“閉嘴,伊扎克!老子瞄準的就是那個大的!誰知道那小崽子命大?媽的,浪費老子一發特製穿甲彈!”他啐了一口唾沫。
在他們周圍,三個四條腿、形似機械犬的偵察單位安靜地伏在陰影裡,電子眼閃爍著紅光。
更外圍,六個身高超過兩米、全身覆蓋著複合裝甲、手持重型脈衝步槍的戰術機器人如同沉默的鐵塔般矗立著,構成了一個嚴密的警戒圈。
這些裝備的金屬表面都噴塗著魷太國的六芒星標誌,但其設計風格和部分細節,隱約透露出北非之星的技術痕跡。
“行了行了,”伊扎克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打獵。
“反正任務就是清除視野內一切可疑移動目標。那個大的死了,小的嘛……正好,實驗室最近缺‘低齡樣本’,北非之星會喜歡的。派個‘鐵衛’去把那小崽子拎回來,動作快點,這鬼地方熱死了。”他指了指其中一個戰術機器人。
亞倫在狙擊步槍的觸控屏上快速操作了幾下。其中一個代號“鐵衛-7”的戰術機器人眼中藍光一閃,沉重的金屬腳掌踏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邁開大步朝著卡里姆的方向快速奔去。
鐵衛-7的機械臂伸出,精準地抓向地上蜷縮哭泣的卡里姆。就在它的金屬手指即將觸碰到孩子衣領的瞬間——
一道刺目的、彷彿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黃金色火球毫無徵兆地從側面呼嘯而至,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極限!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鐵衛-7堅固的合金身軀在這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如同紙糊般被撕裂、扭曲、熔化!瞬間化作一堆冒著青煙和電火花的扭曲廢鐵,散落在滾燙的沙地上。
“What the FUCK?!” 舉著望遠鏡的伊扎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驚駭的髒話脫口而出。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而強大的攻擊方式!
緊接著,一道黑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爆炸的煙塵邊緣,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殘影!這道身影沒有絲毫停頓,直撲士兵藏身的廢墟!
“警報!高能反應!高速目標接近!” 亞倫和伊扎克頭盔內建的警報系統發出尖銳的蜂鳴,戰術目鏡上瞬間標紅,顯示出目標以遠超他們反應極限的速度逼近!
“開火!開火!” 亞倫嘶吼著,試圖抬起他的電磁步槍。伊扎克也手忙腳亂地去拔腰間的能量手槍。
然而,太遲了。
那道黑金色的身影如同虎入羊群,無視了外圍警戒的機械犬和戰術機器人。它的動作簡潔、高效、帶著毀滅性的力量。
機械犬試圖撲咬,被它隨手一揮,如同拍蒼蠅般擊飛,在空中就解體成零件。戰術機器人抬起脈衝步槍,能量束尚未射出,身影已欺近身前,一拳轟出!
堅硬的複合裝甲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機器人的核心被直接打穿,冒著電火花癱倒在地。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外圍的警戒力量如同虛設。
僅僅兩秒,那道身影已經突破了所有防禦,出現在了亞倫和伊扎克面前。兩隻覆蓋著黑金色角質層、指節粗大的手,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扼住了兩人的咽喉,將他們像小雞一樣從地上提了起來!
窒息感瞬間襲來。亞倫和伊扎克驚恐地掙扎著,雙腳離地亂蹬。透過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他們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真容。
這絕非人類!
它有著類人的直立身軀,但全身覆蓋著黑白相間的、彷彿某種堅硬甲殼的面板。頭部、腹部及背部呈現出深邃的黑色,背部的甲殼厚重隆起,形似某種天牛的背甲,上面還分佈著無數細小的、如同星點般的白色凸起顆粒。
它的面部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如同昆蟲複眼般的黃色發光器官正以急促的頻率閃爍著黃光,發出低沉而規律的“滴滴滴”聲,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怪……怪物!” 伊扎克從被扼緊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恐懼徹底攫住了他的心臟。
“你們……回答我的問題。” 一個嘶啞、蒼老,卻蘊含著火山般怒火的聲音從怪物身後傳來。
一個身影緩緩從廢墟的陰影中走出。那是一個極其蒼老的老人,臉上溝壑縱橫,佈滿了歲月和苦難刻下的痕跡,花白的頭髮稀疏而凌亂。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長袍,身形佝僂,步履蹣跚,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然而,他那雙深陷在皺紋中的眼睛,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瘋狂的執著光芒。
此刻,他枯瘦的手臂中,正小心翼翼地抱著剛剛還在哭泣的卡里姆。孩子似乎被剛才的爆炸和眼前的景象嚇懵了,暫時止住了哭泣,只是睜著驚恐的大眼睛看著老人。
老人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角,蘸著隨身攜帶的一個小水壺裡的水,輕輕擦拭著孩子臉上的淚痕和沙土,同時將一個裝著溫熱奶粉的小瓶子湊到孩子嘴邊,用極其輕柔、與剛才的嘶吼判若兩人的聲音安撫著:
“噓……不怕,孩子,不怕……喝一點,喝一點就好了……”
餵了幾口奶粉,看著孩子本能地吮吸起來,老人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刺向被傑頓扼住咽喉的亞倫和伊扎克。
“北非之星……”老人的聲音再次變得嘶啞而充滿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在迦南地區的生化實驗基地……具體位置在哪裡?告訴我!”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亞倫臉上,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殺意,讓亞倫感覺比掐住自己脖子的怪物爪子還要恐怖百倍。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遲疑或撒謊,下一秒就會身首異處。
“在……在……”亞倫因窒息和恐懼而臉色發紫,艱難地喘息著。
“在……死海……西岸……摩押高地……地下……代號‘冥府之門’……入口偽裝成……廢棄的鉀鹽礦……”
“希望你沒有騙我。”老人冷冷地說,目光轉向伊扎克,“他說的,對嗎?”
伊扎克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拼命點頭,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很好。”老人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們,彷彿在看兩堆垃圾。
他輕輕拍著懷裡的卡里姆,對著那被稱為“傑頓”的怪物下達了最後的命令:“捏死他們,傑頓。處理乾淨。”
“滴!滴!滴!” 傑頓臉上的發光器官光芒大盛!
“不——!!!” 亞倫和伊扎克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絕望的慘叫。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傑頓那恐怖的力量瞬間作用,兩人的頸椎連同部分胸椎被硬生生捏碎、扭曲,如同被擰成麻花的破布娃娃。生命瞬間消逝,屍體被隨意丟棄在廢墟角落。
老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他走到兩具魷太士兵的屍體旁,動作熟練地翻檢著他們的戰術揹包和口袋。
壓縮餅乾、能量棒、水壺、急救包、備用彈匣、幾枚手雷……所有可能有用的物資都被他搜刮一空。他甚至從亞倫身上找到了一小罐珍貴的戰場急救用嗎啡。
做完這一切,他抱著卡里姆,步履沉重地走向阿米娜倒下的地方。小女孩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血泊中,眼睛依舊茫然地圓睜著,彷彿在質問著這不公的世界。
他蹲下身,伸出枯槁而顫抖的手,極其輕柔地,為她合上了那雙未能瞑目的眼睛。
“孩子……”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無盡的悲涼。
“安息吧……願你所去的世界,不再有痛苦,不再有飢餓,不再有槍聲……” 他低聲唸誦了一段簡短的、融合了多個信仰的安魂禱詞。
“傑頓。”他喚道。黑金色的怪物無聲地走到他身邊。他指了指阿米娜小小的遺體:“把她……好好安葬。挖深一點,別讓那些畜生(指禿鷲和野狗)再打擾她。”
傑頓發出一聲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嗡鳴,算是回應。
它伸出手,開始在一旁相對鬆軟的沙地上挖掘起來,動作竟帶著一種異樣的……小心翼翼。
老人則抱著再次開始低聲啜泣的卡里姆,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吞噬了無辜生命的血色荒漠,轉身,步履蹣跚地朝著難民營的方向走去。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孤獨而沉重。
……
穿越一片由破敗建築和瓦礫堆構成的迷宮,避開魷太軍隊巡邏隊的活動區域,老人抱著卡里姆回到了隱藏在一片巨大采石場廢棄坑洞中的難民營——“希望之巢”。
這裡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絕望的避難所。
坑洞的巖壁上開鑿著簡陋的洞穴,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搭著用塑膠布、破帆布和撿來的金屬板拼湊成的窩棚。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味、排洩物和傷病帶來的淡淡腐臭混合的複雜氣味。
“百特爺爺回來了!”一個眼尖的、約莫七八歲的男孩在洞口放哨,看到百特星人的身影,立刻興奮地朝裡面喊了一聲。
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這聲呼喊瞬間在營地中激起漣漪。
許多正在窩棚陰影裡躲避烈日、或者有氣無力地整理著少得可憐的家當的孩子們,紛紛抬起頭,眼睛裡亮起微弱的光,跌跌撞撞地朝著入口湧來。
“百特爺爺!您去哪了?”
“百特爺爺,找到吃的了嗎?”
“百特爺爺,小薩米又發燒了……”
“爺爺……”
孩子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聲音裡充滿了依賴和飢餓帶來的虛弱。他們大多和阿米娜、卡里姆一樣,瘦骨嶙峋,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各種傷痕和汙垢。
營地裡的成年人——主要是婦女和少數幾個年長的男人——也聞聲趕來。
看到他懷裡抱著一個陌生的、奄奄一息的孩子,他們眼中都流露出深切的憂慮和悲傷。
一個名叫法蒂瑪的中年婦女快步上前,她曾是營地裡的教師,現在負責照顧最小的孩子們。
“百特醫生,您回來了!這孩子……”法蒂瑪看著卡里姆蒼白的小臉和身上沾染的血跡(阿米娜的血),聲音哽咽。
“在荒漠遇到的……他姐姐……”他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將卡里姆遞向法蒂瑪。
“我餵了他一點奶粉,但遠遠不夠。他嚴重營養不良,脫水,可能還受了驚嚇。需要立刻補充水分和易消化的食物。”
法蒂瑪小心翼翼地接過輕飄飄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著易碎的珍寶:“可是……百特醫生,我們的奶粉……昨天就徹底見底了。就連給那些幾個月大的嬰兒喝的米糊糊,也……也快沒有了。”
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好幾個一兩歲的孩子,已經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只能喂點加了鹽的溫水……”
老人沉默地聽著,佈滿皺紋的臉頰肌肉微微抽動。他解下背上沉重的揹包,遞給法蒂瑪:
“這裡面有些食物,壓縮餅乾、能量棒,省著點分,優先給最虛弱的孩子和哺乳期的母親。還有這個,”
他拿出那個小罐嗎啡,“收好,關鍵時候能救命。”
“謝謝您,百特醫生!”法蒂瑪感激地接過揹包,立刻招呼幾個婦女過來幫忙分發那點可憐的物資。
孩子們眼巴巴地看著,吞嚥著口水,但沒有人爭搶,長期的苦難讓他們過早地學會了忍耐和“秩序”。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聲從營地入口傳來。一群年紀稍大些的少年和幾個中年男人回來了,他們是營地的“拾荒隊”。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塵土,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新的擦傷或淤青。幾個人是被同伴攙扶著回來的,其中一人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簡陋的包紮布條;另一個抱著胳膊,臉色慘白,顯然是骨折了。
“阿巴斯!穆罕默德!”一個叫哈桑的中年男人,是拾荒隊的領隊,他焦急地喊道。
“快!快把受傷的抬到診療區!百特醫生!百特醫生在嗎?阿迪勒腿被倒塌的鋼筋劃傷了!優素福從廢墟上摔下來,胳膊可能斷了!”
營地瞬間又陷入一陣忙亂。受傷者痛苦的呻吟聲、同伴焦急的呼喊聲、婦女們壓抑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
老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疲憊和不適,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
“把他們抬到我的‘手術室’!法蒂瑪,準備熱水!哈桑,把我們的急救箱拿來!快!”
他一邊指揮,一邊快步走向營地深處一個相對乾淨、用塑膠布圍起來的角落——那裡是他的“診療室”兼“手術室”。
然而,就在他轉身邁步的瞬間,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來!他猛地彎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咳嗽聲如同破舊的風箱,一聲緊似一聲。周圍的人驚恐地看著他。
“百特爺爺!” “百特醫生!” 孩子們和婦女們發出擔憂的驚呼。
哈桑和法蒂瑪急忙上前扶住他。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他緩緩鬆開捂著嘴的手。掌心赫然是一灘刺目的、粘稠的鮮血!
“百特叔!”哈桑的聲音帶著哭腔,“您……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您已經……”
“我沒事!”他猛地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嘶啞卻異常堅決。
“老毛病了!死不了!現在救人要緊!哈桑,急救箱!法蒂瑪,熱水!快!”他掙脫兩人的攙扶,眼神如同磐石般堅定,大步走向診療區,彷彿剛才咳血的人不是他。
眾人看著他佝僂卻異常挺拔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擔憂、敬佩和無助的淚水。他是這個營地的主心骨,是唯一的醫生,是孩子們心中的“爺爺”。如果他倒下了,“希望之巢”就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
簡陋的手術持續了數小時。他憑藉著他那超越時代的、在另一個宇宙積累的豐富醫學知識(儘管受限於簡陋到極致的條件),以及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意志力,硬生生地為阿迪勒清理了傷口,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縫合了深可見骨的創口;
為優素福進行了手法復位,並用撿來的木片和布條進行了固定。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汗水浸透了那件破舊的長袍。
他拒絕了法蒂瑪遞來的、本就不多的水,示意她留給傷員和孩子。他獨自一人,步履蹣跚地走到營地邊緣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那裡放著一臺用廢舊汽車電瓶供電、天線歪歪扭扭的老舊電晶體收音機。
這是營地瞭解外部世界的唯一視窗,也是他獲取“實驗室”情報的重要來源之一。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思緒,思考下一步的行動。摩押高地,“冥府之門”……這個情報必須儘快核實。
他疲憊地靠在冰冷的巖壁上,閉上眼睛,試圖平復翻騰的氣血和腦海中紛亂的思緒。阿米娜臨死前的眼神,卡里姆虛弱的哭聲,營地裡孩子們飢餓的面容,傷員痛苦的呻吟……還有那該死的“冥府之門”……所有畫面交織在一起,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口袋,那裡曾經放著他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最後一支特製雪茄,早已在很久以前就消耗殆盡。他苦笑了一下,只剩下滿手的沙礫和老繭。
就在這時,那臺沉寂了許久的收音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接著,斷斷續續的、帶著明顯雜音,卻異常清晰、嚴肅的廣播聲傳了出來:
?【緊急廣播】【多國聯合宣告】這裡是全球緊急廣播頻道。以下為白鷹合眾國、大寒冥國、皇家王國、自由鳶尾共和國、維希教廷主權實體、鐵血公國,經緊急磋商後共同釋出的聯合宣告:
關於北非之星組織定性及聯合行動決議鑑於北非之星組織(North Star Initiative, NSI)近期在迦南地帶及其周邊區域實施的系統性、大規模違反國際法與人道主義基本原則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
1. 非法佔領主權爭議地區,強行驅逐原住民;
2. 秘密部署大規模殺傷性戰略武器系統(代號“空間閉合導彈”及“阿波菲斯系統”),對地區及全球安全構成嚴重威脅;
3. 建立非法生化實驗設施,實施反人類的人體實驗;
4. 蓄意阻撓、攻擊國際人道主義救援通道,造成迦南地帶平民大規模人道主義災難;
5. 支援並武裝地區極端勢力,加劇衝突,犯下戰爭罪。
經六國政府及情報機構聯合調查與評估,現正式將北非之星組織定性為:
國際恐怖主義組織。北非之星組織犯下的罪行包括且不限於:危害世界安全罪(Deed Endangering World Security)
反人類罪/人道毀滅罪(Crimes Against Humanity)
戰爭罪(War Crimes)
為維護國際和平與安全,保護無辜平民,消除迫在眉睫的戰略威脅,六國政府一致決議:
組建多國聯合特遣部隊( Joint Task Force, MJTF),對北非之星組織位於迦南地帶的核心據點及戰略武器設施,實施軍事打擊,目標為徹底摧毀其威脅能力,瓦解其組織架構。
同時,北方聯合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及東煌人民共和國政府發表聯合外交宣告:
強烈譴責北非之星的暴行,全力支援國際社會的正義行動。北方聯合與東煌將立即啟動緊急人道主義救援通道,克服一切困難,向迦南地帶受困平民提供食品、藥品、禦寒物資等緊急援助。兩國呼籲衝突各方嚴格遵守國際人道法,保護平民安全。
碧藍航線(Azur Lane)與赤色中軸(Crimson Axis)聯合司令部發表宣告:
鑑於北非之星組織掌握的武器系統對全球海洋安全及艦娘存在構成直接威脅,經雙方最高指揮部協商,一致決定:
委任碧藍航線太平洋-大西洋聯合戰略總指揮官,鄭凱因閣下,全權負責指揮此次聯合行動中所有參與作戰的艦娘部隊。
艦娘部隊的核心任務為:
1. 協助聯合特遣部隊,精確打擊北非之星戰略目標;
2. 開闢並維護穩定的人道主義資源運輸通道,確保救援物資安全送達迦南平民手中;
3. 提供必要的情報、偵察、火力支援及區域控制。
我們呼籲所有熱愛和平的國家與人民支援此次行動。世界絕不會向恐怖主義與反人類罪行低頭。宣告完畢。?
廣播結束了,電流的沙沙聲再次成為主導。
整個“希望之巢”營地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無論是正在分食一小塊壓縮餅乾的孩子,還是照顧傷員的婦女,或是剛剛包紮好傷口、忍著疼痛的拾荒隊員。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臺發出聲音的收音機,投向了靠在巖壁上的老人。
孩子們或許不完全理解那些複雜的罪名和術語,但他們聽懂了“人道主義救援”、“食品”、“藥品”、“保護平民”。這些詞語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卻真實地閃爍著。
哈桑拄著一根撿來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老人身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百特叔……您聽到了嗎?國際社會……終於……終於要動手了?還有……救援?艦娘?那個指揮官……鄭凱因?”
法蒂瑪緊緊抱著剛剛喝了點米湯、沉沉睡去的卡里姆,眼淚無聲地滑落:“艦娘……是那些守護海洋的戰士嗎?她們……她們真的能幫我們把食物和藥送進來嗎?”
營地裡的其他人也漸漸圍攏過來,眼神複雜地看向老人。那眼神裡有期盼,有懷疑,有長久壓抑後突然看到一絲光亮的不適應,更有深深的恐懼——害怕這希望如同肥皂泡般再次破滅。
他緩緩抬起頭。廣播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他深陷的眼窩中,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沒有立刻燃起希望的光芒,反而翻湧著更為複雜、深沉的情緒。
他聽到了對北非之星的宣判,聽到了多國聯合出兵的決定,聽到了北方聯合和東煌承諾的人道主義救援——這無疑是絕境中的一絲曙光。
他更清晰地聽到了那個名字——鄭凱因。由碧藍航線和赤色中軸共同委任,全權指揮艦娘部隊。開闢人道主義通道……精確打擊……
他緩緩低下頭,佈滿老繭和傷口的手,無意識地、深深地插入了身旁冰冷的沙土之中。指甲摳進沙礫,帶來細微的刺痛。
他緊閉雙眼,花白的頭顱低垂著,肩膀微微聳動,彷彿在承受著某種無形的重壓,又像是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掙扎。
沒有人知道這位來自異星的老人此刻心中翻騰著怎樣的驚濤駭浪。是對援軍終於到來的如釋重負?是對行動可能帶來的更大破壞的擔憂?
是對那個名為鄭凱因的指揮官能力的評估?還是……在聽到“艦娘”、“鄭凱因”這些詞時,勾起了某些來自遙遠宇宙複雜而沉重的回憶?
只有荒漠的風,捲起細微的沙塵,掠過這片名為“希望之巢”的絕望之地,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微弱的電波帶來了世界的迴響,但對於迦南來說,黎明前的黑暗,依舊漫長而寒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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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過去支援一下,寫的很不錯的,沒有我的那麼沉重,與姑娘們日常很多,很溫馨,也很好看。
文筆甚麼的,過往的資料也很好,對碧藍航線的劇情理解也比我好,很值得大家去看一看的,比較純的碧藍文。
主角也有實力,外掛是星魂戰士,不憋屈,能力強,大家去支援支援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