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企業構築的暗金色屏障,如同在宇宙風暴中掙扎的脆弱氣泡,在斯派修姆133那毀天滅地的幽藍光芒衝擊下,劇烈地膨脹、扭曲、變形!
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了整個屏障表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的呻吟!毀滅性的斯派修姆能量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肆虐、衝撞、湮滅,試圖撕裂這最後的防線!
屏障外,所有艦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埃塞克斯、無畏、卡薩布蘭卡、裡諾……她們緊握著武器,指節發白,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被幽藍死光吞噬的區域,感受著屏障傳遞出的、令人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怖能量波動。
新澤西星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屏障,身體因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Honey……撐住啊……”
屏障內,是絕對的煉獄。足以汽化鋼鐵、湮滅物質的能量洪流在封閉空間內反覆沖刷、碰撞。尤多林卡那龐大的身軀在接觸光芒的瞬間便如同蠟像般融化、汽化,連一聲哀嚎都未能發出。
貝勞克恩那堅硬的珊瑚甲殼也僅僅支撐了不到半秒,便在斯派修姆能量的侵蝕下寸寸崩解,化為虛無。那艘承載著特殊貨物的貨輪,更是連一絲殘骸都沒能留下。唯有那尊屹立在毀滅風暴中心的黑暗巨人——黑暗梅菲斯特!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最堅固的礁石,承受著毀滅能量的瘋狂沖刷!但他半步未退!巨大的雙臂交叉在胸前同時生成黑暗屏障,死死護住那被他緊緊捧在“手心”的、相對安全的狹小空間——那裡,天甜橙和赤城互相攙扶著,蜷縮在黑暗巨人用身體構築的最後壁壘之中。
她們能感受到巨人身體的劇烈顫抖,能聽到他在能量風暴中哀鳴的聲音,能感受到那保護著她們的巨大手掌上傳來的、沛然莫御卻又帶著一絲不穩的支撐力。
她們抬起頭,透過巨人指縫的間隙,只能看到那雙在毀滅光芒映照下、依舊燃燒著不屈意志的巨大猩紅眼眸。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她們:別怕,有我在!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屏障內那足以撕裂星辰的幽藍光芒終於開始黯淡、收縮、直至徹底消散。
“咔嚓——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聲,早已不堪重負的暗金色屏障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轟然炸裂!無數暗金色的能量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四散飛濺,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屏障消失了。
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與虛無。
原本是軍港核心區域的海域,此刻只剩下一個巨大、深邃、邊緣光滑如鏡的圓形凹陷!海水如同被無形的巨碗舀走,形成一個恐怖的真空地帶,周圍的海水正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瘋狂地倒灌而入,掀起滔天巨浪!
凹陷中心的海床裸露出來,覆蓋著一層如同被高溫瞬間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閃爍著詭異光澤的琉璃狀物質。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臭氧味、金屬燒灼的焦糊味,以及一種……萬物歸寂的死寂氣息。
尤多林卡、貝勞克恩、貨輪……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而在那巨大的熔融海床邊緣,一個相對完好的小島礁上,那尊頂天立地的黑暗巨人——黑暗梅菲斯特,依舊保持著雙臂交叉、雙手捧護在胸前的姿態,如同亙古不變的守護神像。
然而,他龐大的身軀此刻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痕,露出下方流淌著黯淡光芒、彷彿隨時會熄滅的能量脈絡。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沉重的、如同拉動破風箱般的轟鳴聲,龐大的身軀隨之微微起伏。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胸口那枚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的能量核心——它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著!光芒忽明忽暗,急促得如同垂死掙扎的脈搏,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核心周圍空間的細微扭曲,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將整個巨人拖入永恆的黑暗。
“師哥……”天甜橙的聲音帶著哭腔,她透過巨人指縫,看著那雙近在咫尺、彷彿蘊藏著無盡疲憊卻依舊堅定的猩紅巨眼,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鄭指揮……”赤城的聲音同樣哽咽,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份守護的重量是如此沉甸甸,沉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黑暗梅菲斯特似乎聽到了她們的呼喚。他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猩紅的眼眸掃過掌心中渺小卻無比重要的兩人。然後,他緩緩地、極其輕柔地張開了那雙覆蓋著殘破裝甲的巨大手掌。
如同捧出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將天甜橙和赤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相對安全的島礁地面上。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彷彿生怕一絲震動都會傷害到她們。
做完這一切,巨人似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發出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痛苦悶哼!
“呃——!”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這尊剛剛抵禦了滅世之威的黑暗巨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山嶽,朝著島礁後方轟然傾倒!
“轟隆——!!!”
巨大的撞擊聲伴隨著岩石碎裂的巨響!然而,就在他龐大的身軀即將完全砸在島礁上的瞬間——
“嗡——”
巨人那佈滿裂痕的身軀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光芒如同燃燒的餘燼,瞬間吞噬了巨人的輪廓!
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高達數十米的龐大身軀,竟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化作無數飄散的、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粒子流!
這些粒子如同夏夜的螢火蟲,又像是燃燒殆盡的星辰塵埃,在空氣中盤旋、閃爍,最終徹底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光芒散盡,一個身影如同斷線的木偶,從巨人消散的半空中直直墜落!
“砰——!”
身影重重砸在島礁邊緣的沙灘上,激起漫天沙塵!
正是鄭凱因!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沙地上,身體因劇痛而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和無法抑制的嗆咳!
“咳咳……噗——!”
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濺落在身下的沙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鮮血並未停止,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不斷從他嘴角、鼻腔中汩汩湧出,伴隨著他每一次艱難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呵……呵……”),在嘴邊形成粘稠的血沫,順著臉頰流淌下來,染紅了沙礫。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冰藍色的眼眸半睜著,瞳孔渙散,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痛苦的本能反應,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師哥——!!!”
“鄭指揮——!!!”
天甜橙和赤城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痛,連滾帶爬地撲到鄭凱因身邊。她們跪在沙地上,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觸碰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口中不斷湧出鮮血,感受著他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急速流逝。
“師哥……嗚……嗚……你別嚇我……”天甜橙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滴落在鄭凱因染血的衣襟上。
“鄭指揮……挺住……求求你……挺住……”赤城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哀求,赤紅的眼眸中充滿了絕望。
其他艦娘也終於從這驚心動魄的一幕中回過神來,驅動艦裝全速衝了過來!
“指揮官!這……這……”率先抵達的無畏看著鄭凱因的慘狀,瞬間手足無措,聲音都變了調。
“立刻……送他去治療……”隨後趕到的企業強忍著劇烈的頭痛和眩暈感,灰藍色的眼眸掃過鄭凱因,立刻做出決斷。她自己的臉色也蒼白得嚇人,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企業前輩!”埃塞克斯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企業。
“快!大家搭把手!”駐守巴拿馬的旗艦艦娘邦克山反應最快,立刻指揮道。
“不行!”赤城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尖銳,“這裡的人根本不知道鄭指揮身體的結構!怎麼治?!他全身都是改造過的!內臟、骨骼、神經……甚至能量回路!普通人類的醫療手段對他根本無效!甚至會害死他!”
“你是甚麼意思?!”裡諾有些不解地反駁,“巴拿馬軍港的醫療設施也是頂尖的!他現在不就是……不就是人類形態嗎?難道還能……”
“師哥他是改造人!”天甜橙哭著打斷她,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他體內裝著微型核反應堆!脊柱是鈦合金的!骨骼大部分是高強度合金替代!神經接駁著腦機介面!他的生理結構和代謝方式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樣!這裡的醫生連他最基本的生命體徵可能都監測不準!更別說動手術了!強行治療只會加速他的死亡!”
“這……”所有不明真相的艦娘瞬間呆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看著鄭凱因口中不斷湧出的鮮血和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她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Honey……”新澤西心痛欲絕地跪在鄭凱因身邊,星藍色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她伸出手,顫抖著想要擦去他嘴角的血跡,卻又怕弄疼他。
“現在就算全速趕回司令港,讓女灶神救治也來不及了……”海倫娜看著鄭凱因越來越微弱的氣息,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時間……來不及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一個清冷而平靜的聲音,如同破開迷霧的燈塔,在眾人身後響起:
“我給你們開啟一個傳送奇點,直接通往白鷹海軍司令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是黑企業!她依舊懸浮在半空,兜帽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企業猛地抬頭,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和複雜的情緒。雖然上次見過,但這是她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流”。
“企業……救人要緊!”天甜橙幾乎是吼出來的,她看向黑企業,眼中充滿了懇求,“還請您幫我們開啟那個傳送奇點!”
黑企業沒有多言,只是微微抬手。她身前不遠處的空間驟然扭曲、撕裂,一個邊緣閃爍著幽藍電弧、內部旋轉著深邃星光的穩定奇點瞬間形成!奇點另一端,隱約可見白鷹海軍司令港那熟悉的碼頭輪廓!
“我和赤城姐以及新澤西先帶師哥回去!”天甜橙當機立斷,此刻鄭凱因重傷昏迷,作為他指定的副手,她的指揮權自動生效,“企業,埃塞克斯!巴拿馬這裡的殘局和後續防禦,就交給你們了!務必確保安全!”
“明白!”企業和埃塞克斯強壓下心中的擔憂和混亂,齊聲應道。她們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天甜橙、赤城和新澤西三人立刻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鄭凱因重傷的身體。新澤西用艦裝展開的穩定平臺作為擔架,天甜橙和赤城一左一右緊緊護住他。三人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那幽深的傳送奇點之中!
光芒一閃,三人的身影連同重傷的鄭凱因,瞬間消失在巴拿馬這片硝煙未散的戰場。
白鷹海軍司令港,醫療中心 - 尖端手術準備室
女灶神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懸浮的數個全息光屏。螢幕上顯示的並非普通的人體解剖圖,而是極其複雜、精密,充滿了金屬結構、能量回路和生物組織混合的立體模型——正是鄭凱因的身體結構透檢視及各項生理引數的實時模擬。
自從那次鄭凱因拒絕她手術,堅持自己操作後,女灶神就意識到,這個男人的身體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複雜謎題。出於醫者的責任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或許是“母性”般的關切,她主動向鄭凱因索要了他身體的所有詳細資料和構造圖。
鄭凱因沉默片刻後,最終將一份加密等級極高的資料包交給了她。他說:“如果有一天我失去意識……或許只有你能救我。”
這份信任沉甸甸的。女灶神深知責任重大,她幾乎將所有空閒時間都投入到對這些資料的研究中。
她需要理解那些微型核反應堆的能量輸出曲線與人體生物電的耦合方式,需要掌握鈦合金脊柱與神經束的接駁點如何避免排異反應,需要分析外骨骼介面與肌肉組織的應力分佈,更需要模擬在極端損傷下,如何繞過那些精密的能量回路進行急救,而不引發災難性的連鎖反應……艦娘都好歹遵從著絕大多數人類的生理狀況,但是這個就完全不是人。
此刻,她正沉浸在對一處疑似能量回路冗餘設計的推演中,試圖找出在緊急情況下最安全的能量分流路徑。就在這時——
“砰!”
手術準備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新澤西抱著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鄭凱因衝了進來,身後跟著滿臉淚痕、焦急萬分的天甜橙和臉色蒼白、強忍痛苦的赤城!
“女灶神!快!救救指揮官!”新澤西的聲音帶著哭腔,星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女灶神前輩!求您了!快救師哥!”天甜橙的聲音已經嘶啞。
“女灶神小姐!他……”赤城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啊?!”女灶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猛地站起,手中的資料板差點掉落。當她看清新澤西懷中那個熟悉卻又無比慘烈的身影時,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隨即是如同海嘯般湧上的震驚和揪心!
那個總是把自己逼到極限、總是衝在最前面、總是讓她又氣又心疼的“大男孩”,此刻像一件破碎的玩偶般躺在那裡,生命之火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
“快!推進1號無菌手術室!立刻!馬上!”女灶神瞬間爆發出醫療官應有的專業素養和決斷力,所有的震驚和心疼都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她一邊厲聲下令,一邊飛快地操作控制檯,啟動最高階別的急救預案。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醫療中心,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鄭凱因被迅速轉移到最先進的無菌手術檯上。女灶神撲到操作檯前,雙手如同幻影般在虛擬鍵盤上飛舞,調出鄭凱因的實時生命體徵掃描資料。
全息光屏上瞬間被刺眼的紅色警報覆蓋!
“警告!多臟器破裂(肝臟、脾臟、雙肺)!內出血嚴重!”
“警告!多處骨骼(肋骨、肩胛骨、盆骨)粉碎性骨折伴骨裂!”
“警告!脊柱(鈦合金結構)多處應力性變形,疑似壓迫神經束!”
“警告!多處能量回路過載熔斷!核心能源(微型核反應堆)輸出不穩!瀕臨臨界!”
“警告!神經系統遭受高強度衝擊波損傷!意識深度昏迷!生命體徵急速衰竭!”
觸目驚心的資料如同冰冷的判決書,讓一旁的天甜橙、赤城和新澤西幾乎窒息。
鄭凱因立馬被推到手術室內,無影燈慘白的光線下,女灶神的手懸停在半空,微微顫抖。冰冷的汗珠沿著額角滑落,浸溼了無菌帽的邊緣。
儘管她早已熟記鄭凱因那份詳盡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身體構造圖,儘管她曾在他那次驚世駭俗的自我手術中打過下手,但真正面對這具被強行改造、精密如星艦卻又脆弱如琉璃的軀體時,那超越人類想象的複雜結構依舊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鈦合金脊柱在掃描影像上閃爍著冷硬的寒光,與周圍斷裂、扭曲的天然骨骼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微型核反應堆的讀數如同風中殘燭,忽明忽暗,每一次微弱的閃爍都牽動著連線其上的能量回路,那些迴路如同蛛網般遍佈他的胸腔和腹腔,此刻多處焦黑、熔斷,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破裂的內臟組織與嵌入的合金支架、生物相容性材料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解剖圖景。這不是修復人體,這是在修復一臺隨時可能自毀的、行走的恆星引擎!
“該死的……這簡直……”女灶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指尖的顫抖。她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總是帶著“童顏”卻異常銳利的藍色眼眸裡,只剩下磐石般的決絕。
她不能放棄。
她絕不能放棄!
如果連她都退縮了,如果連她都束手無策,那麼那個總是把自己逼到極限、用鋼鐵般的意志扛起一切、笨拙地守護著所有人的“大男孩”,就真的……沒有人能救了!
手術刀再次落下,帶著千鈞的謹慎,小心翼翼地避開一條流淌著微弱藍光的能量導管,探向那處被骨茬刺穿的脾臟裂口。時間在冰冷的器械碰撞聲和生命監護儀單調而揪心的滴答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手術室外,壓抑的空氣幾乎凝固。新澤西焦躁地在走廊裡來回踱步,星藍色的眼眸里布滿血絲,雙手無意識地絞緊,指節捏得發白。
天甜橙靠著冰冷的牆壁,紫色的眼眸失神地望著緊閉的手術門,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一種空茫的恐懼。
赤城則如同凝固的雕塑,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扇門,九條狐尾無意識地繃緊,彷彿隨時準備撲進去。
她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新澤西的艦裝關節處有擦痕,天甜橙的制服沾著塵土和乾涸的血跡,赤城的手臂纏著滲血的繃帶,但此刻,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內心的煎熬。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輪椅滾動聲打破了死寂。
“天指揮,赤城小姐,新澤西。”約克城的聲音如同清泉,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溫和力量,緩緩滑行到她們面前。她臉上帶著關切,目光掃過三人身上的傷痕,“你們也受了不小的傷,先去處理一下吧。這裡……交給我守著就好。”
“約克城前輩……”天甜橙聲音嘶啞,下意識地搖頭,“我們……我們不能走……師哥他……”
“是啊,約克城姐,”新澤西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哭腔,“Honey在裡面生死未卜,我們怎麼能……”
赤城沒有說話,但緊抿的唇線和緊繃的身體表達著同樣的拒絕。
約克城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溫柔而堅定地掃過她們每一個人,最終落在手術室那扇象徵著生死之門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指揮官他……花了那麼大的力氣,拼上性命去戰鬥,不就是為了不讓你們受傷嗎?不就是為了保護你們嗎?”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無比清晰:“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如果他醒來,看到你們帶著傷,在這裡心力交瘁地熬著,他怎麼能安心養傷?他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東西,如果因為你們的固執而受到傷害,那他所做的一切,他的堅持,還有甚麼意義?”
“去處理傷口,好好休息一下。”約克城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種長姐般的包容和懇切,“這裡有我。我保證,有任何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相信我,也……相信他。”
她的話語如同帶著魔力的絲線,輕輕撥動了三人緊繃到極致的心絃。新澤西眼中的狂躁稍稍平息,天甜橙空茫的眼神裡恢復了一絲清明,赤城緊繃的肩膀也微微鬆弛下來。是啊……他那麼拼命,不就是為了她們能平安嗎?如果她們倒下了,豈不是辜負了他所做的一切?
最終,在約克城溫和而堅定的目光注視下,三位姑娘艱難地點了點頭。新澤西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天甜橙用力抹了把臉,赤城則對著約克城微微頷首,三人互相攙扶著,拖著疲憊而傷痛的身體,一步三回頭地朝著醫療區的方向走去。
走廊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輪椅上的約克城。她驅動著輪椅,緩緩靠近手術室的門,停在一個既能看清門內指示燈、又不會打擾的位置。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如同海岸邊守望燈塔的礁石。
時間無聲流淌。走廊頂燈的光線在她銀白的長髮上投下柔和的光暈。她微微仰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合金門板,落在那生死未卜的身影上。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關於那個男人的點點滴滴。
是他,在約克城因傷退役、深陷自我懷疑的泥沼時,一次次推著她的輪椅,帶她去看港區外的海,笨拙地找著話題,試圖驅散她心頭的陰霾。那些關於新艦艇效能、關於驅逐艦趣事的生硬話題,此刻回想起來,卻帶著一種笨拙的暖意。
是他,在察覺到企業因墨西哥之行而信念動搖、陷入痛苦迷茫時,不惜在冰冷的雨夜中袒露自己同樣傷痕累累的過往,用那份沉重的坦誠和“活下去尋找答案”的決絕,將企業從崩潰的邊緣拉回。那份近乎自毀的坦誠背後,是深藏不露的溫柔。
是他,為了安撫敏感細膩的自己,甚至不惜去翻看那些可笑的《說情話的99種方法》,雖然最終一句也沒能說出口,但那笨拙的努力,那份想要改變自己冰冷性格的心意,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動容。
這個看似冷硬如鐵、揹負著沉重過往和黑暗力量的男人,內心深處卻藏著如此笨拙而堅定的溫柔。他像一塊沉默的磐石,用自己的方式,為她們這些在戰爭風暴中飄搖的艦娘,撐起了一片可以喘息、可以被守護的天空。
“指揮官……”約克城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消散在寂靜的走廊裡。她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微微收緊,目光卻愈發堅定地凝視著那扇緊閉的門。
她就在這裡,等著他。
等著他再次睜開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無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