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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把鑰匙,咔嚓一聲捅開了谷嶠心裡鏽跡斑斑的鎖。
這兩天父母的態度,閨蜜面前強撐的堅強,還有那座壓在肩上的債山...所有的委屈突然湧到嗓子眼。
沉默良久,她終於輕聲說:王宣,說出來你可別笑話我。
有甚麼話你就直說嘛,我保證不笑還不行嗎?
王宣這麼一插科打諢,原本有些壓抑的氛圍頓時輕鬆了不少。
谷嶠氣鼓鼓地撅起嘴:你到底要不要聽?再這樣我真不說了。
好好好,我保證安安靜靜當個聽眾。
王宣其實早就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還是耐心地等著對方傾訴。
谷嶠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腦兒倒了出來,說完後感覺心裡舒坦多了。
也許是覺得王宣這個大男孩沒甚麼威脅,她不知不覺就卸下了防備。
聽完她的講述,王宣發現和自己在劇裡看到的劇情差不多,便打趣道:這麼說來小姐姐,你昨天是真把我當工具人使喚了?
?那個...王宣,我......谷嶠完全沒料到王宣會突然丟擲這個問題。
不用解釋啦,想撫平我受傷的心靈,起碼得請三頓大餐才行。
谷嶠苦笑著搖頭:王宣,姐姐現在怕是連請你吃路邊攤的錢都沒有了。
我正趕回家想辦法籌錢呢,就是想不通他們為甚麼要瞞著我。
要我說,你就算回去也解決不了問題。
為甚麼這麼說?谷嶠將信將疑地問道。
道理很簡單。
雖然我不太瞭解你傢俱體情況,但估計指望你父母還這筆錢基本沒戲。
你先別急著反駁,聽我說完。
行,你說,我聽著。
(咱們國內這種重男輕女的現象太普遍了,尤其是像你家這樣有個兒子的。
大多數情況都是姐姐貼補弟弟,畢竟現在娶媳婦可是件燒錢的事。
普通家庭給兒子辦婚事,父母多半都得欠一屁股債。
但要是女兒嫁得好,就可以用女兒給家裡的補貼來給兒子娶媳婦了。
這些道理谷嶠自然都懂,這些年她沒少往家裡寄錢。
可她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可我弟弟的婚期還有好幾個月呢,只要把房子賣掉就能還上這筆錢。
剩下的錢也夠換套小點的房子,結婚夠用了。
我覺得你還是別抱太大希望。
我認識個在京城賣車的朋友,業績挺好賺得也不少,但錢全補貼家裡了。
家裡條件倒是改善了,她自己卻擠在不到30平的老破小區,過得特別節儉。
她辛辛苦苦給弟弟在老家買了套34萬的房子,結果弟弟結婚時還伸手要車,壓根不考慮姐姐的感受。
更過分的是,弟弟直接說把份子錢和路費打回去就行,人都別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你家會不會這樣,但你想賣弟弟的房子,估計沒戲。
聽完王宣的話,谷嶠心情跌到谷底:知道了王宣,謝謝你提醒。
我快到家了,先掛了。
把你銀行卡號發我。
幹嘛?谷嶠突然冒出個荒唐念頭,這小男生該不會...
還能幹嘛?看你傻乎乎被人欺負,我不爽。
錢我轉你,趕緊和那個人渣離婚。
雖然已婚小姐姐讓我覺得有點刺激,但更多的是不開心。
王宣故意擺出大少爺派頭。
谷嶠聽得又感動又害羞:謝謝你王宣,但這錢我真還不起...
拿出你昨天的氣勢來!我又沒催你還。
要不這樣,按銀行利息算,借你兩百萬,每月還我3000利息總行吧?
謝謝你...
快髮卡號。
我可不想看你為這點事愁眉苦臉,我就愛看你對我笑的樣子。
哼,小壞蛋。
谷嶠輕哼一聲,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昨晚遇見王宣真是走運,這不就是絕處逢生嗎?
王宣把手機揣進兜裡,等了一分多鐘就收到谷嶠發來的銀行卡號。
他二話不說轉過去220萬。
作為銀行VIP客戶,轉賬速度就是快,不到五分鐘,谷嶠剛走到家門口就收到了銀行簡訊。
看著螢幕上顯示的220萬,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趕緊給王宣回電話。
喂王宣,你是不是轉多了?說好200萬就夠了,怎麼多了20萬?
考慮到你現在不適合留在老家,重新開始總需要適應期。
這麼多年你都沒工作過,找工作也不是件容易事,總得花時間。
這點錢就當我對你的支援吧,希望小姐姐能快點振作起來。
電話那頭,谷嶠眼眶發紅,帶著鼻音嬌嗔:小壞蛋,幹嘛對我這麼好,害得人家妝都哭花了。
我高興,這個答案滿意嗎?
王宣,我到家門口了,晚點再聊。
掛了電話,王宣琢磨著等谷嶠回來應該能解鎖更多新姿勢。
可惜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回來。
其實他完全有能力改變現狀,但要讓谷嶠真正成長起來將來能幫上忙,似乎還是得讓她經歷些磨練。
想到袁歌那張圓嘟嘟的可愛臉蛋,跟二喜有得一拼,王宣不禁露出笑容。
正想著,溫迪和梁主管推門進來:老闆,賬目都查過了,沒問題。
這是全部資料,您過目。
王宣接過檔案,掃了眼梁主管。
王總,這是所有員工的個人檔案和月度業績報表,請您審閱。
嗯,去忙吧。
溫迪,記得送客時帶上伴手禮。
明白。
王宣拿起桌上的資料仔細翻看起來。
......
另一邊,谷嶠平復好心情走進家門。
谷母看見女兒,放下手裡的活計,板著臉說:喲,這是誰呀?逃婚的新娘子終於捨得回來了?你把好好一場婚禮鬧得天翻地覆,還有臉回來?
“你怕是還不知道呢,你弟的婚事搞不好也要被你攪黃了。”
谷嶠聽著母親滿嘴抱怨,半句不問自己這兩天過得如何,心裡一陣發涼。
果然被那個小混蛋全說中了。
這時谷父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連忙打圓場: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谷嶠,你剛回來,欒家那邊你準備怎麼處理?
還能怎麼處理?當然是全家上門給欒家賠罪認錯。
谷嶠直接扔出重磅**:我要離婚。
谷母頓時炸了鍋:離婚?你當自己還是十八歲沒出嫁的姑娘呢?
谷父知道妻子為何激動,可聽到女兒要離婚他也慌了神。
畢竟兒子買房的錢還沒還上,這婚要是離了,債主肯定要上門討債。
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嚷嚷。
谷父使勁給妻子使眼色。
谷母立刻換上苦口婆心的腔調:媽是過來人,這裡頭的利害關係比你清楚。
年紀輕輕剛結婚就要離,以後誰還敢要個二婚的?
谷嶠看著母親演戲,心裡跟明鏡似的。
見女兒不吭聲,谷母又搬出網上的說辭:現在不都流行那句話嗎?男人都會犯這種錯,知錯能改就行。
難道犯一次錯日子就不過了?人家不照樣過得好好的?
谷嶠徹底心寒了。
父母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只怕丟了欒家這門親事。
她咬著嘴唇做最後試探:真要為我好,就把那一百九十萬還上。
谷嶠母親一聽這話,眼神立刻飄忽起來,含糊地嘟噥著:甚麼一百九十五萬的,我可不知道這回事。
谷嶠二話不說掏出欠條拍在桌上:這是你們向欒家借的一百九十萬,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母親見抵賴不過,索性攤開雙手:錢早給你弟弟買房用光了。
那就把房子賣了還債!谷嶠斬釘截鐵道。
哎喲你這孩子說的甚麼話!母親頓時拔高了嗓門,自己好好的日子不過就算了,現在還要連累你弟弟?全家人的臉都讓你丟盡了,要是把他婚房賣了,這婚事黃了誰負責?
這時父親急忙打圓場:閨女,你媽說得在理。
爸是過來人,欒羽範犯的這種錯,哪個男人沒犯過?聽爸的,回去好好過日子。
賣房子這事確實欠考慮。
谷嶠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望著父親。
她原以為父親至少會主持公道,沒想到竟說出這般混賬話。
誰家女兒不是父親的掌中寶?哪有親手把閨女往火坑裡推的爹?既然承認男人都會犯錯,就該明白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鬧到這步田地,他們滿腦子只想著讓她回欒家抵債,何曾考慮過她的處境?
這一刻,她徹底看清了父母的真面目。
爭辯已是多餘,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冰冷的家。
原來在你們心裡,我還比不上這兩百萬。
谷嶠慘然一笑,好,我走就是了。
她已打定主意,先借那個人的錢離婚。
至於這筆債——大不了以身相許,說不定還是自己佔了便宜。
見女兒真要離開,母親猛地拽住她胳膊:你不能走!你一走了之,你弟弟的婚事怎麼辦?新媳婦還沒過門就背兩百萬債,誰家姑娘肯嫁?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谷嶠簡直氣到發笑。
原先她只當在母親心裡,自己不值那兩百萬。
可如今看來,就連母親最疼愛的弟弟,在她眼中也不過如此——這筆債轉眼就推到了弟弟頭上,反倒指責自己自私,真是荒唐至極。
有甚麼可笑的!母親橫眉冷對,這錢的事你必須想辦法解決。
總不能你的婚事泡湯,連累你弟弟的婚事也黃了。
我丟不起這個臉,總得保住一頭吧?
谷父連忙打圓場:閨女,你再好好想想。
你媽說話是難聽,可也是為你好。
你跟欒羽從畢業就在一起,這些年都沒工作過,這麼大一筆債可怎麼還?
谷嶠的心徹底涼透了。
父母這副嘴臉,分明是賣了女兒換錢,卻要裝得道貌岸然:我聽懂了,繞來繞去不就是這筆錢嗎?行,這錢我還,用不著你們操心。
現在我要收拾東西,還有話要說嗎?
你拿甚麼還?谷母語氣忽然軟下來,我們是為你好,揹著這麼多債以後怎麼嫁人?你再考慮考慮......好話此刻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