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王宣跟在安迪身後。
服務員引他們入座時，奇點聞聲抬頭。
兩人四目相對，都是一愣。
"奇點？"安迪沒有立即落座，而是先確認道。
奇點站起身——個子不高，身形消瘦，剃著近乎光頭的短髮，戴著眼鏡，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顯老，像是四十出頭的樣子。
"是我。
你是安迪？終於見面了，請坐。
"
安迪心裡有些失落，眼前的人和想象中差別挺大。
唯一相同的可能就是那副眼鏡了。
但她還是坐到了他對面。
王宣毫不客氣地挨著安迪坐下。
奇點略帶疑惑地打量著王宣："這位是？"
"甭管我，你們聊你們的。
我是受人之託來保護我姐的，就當我不存在。
"王宣隨口胡謅道。
安迪連忙解釋："這是我一個好朋友，本來今天找我是有事要幫忙，按理該我請客吃飯的。
但和你約好在先，所以......"
奇點剛才的尷尬緩和了些。
聽了解釋後更釋然了，何況王宣年紀小，他壓根沒往別處想。
再說安迪給他的驚喜太大，這點小插曲很快就拋到腦後了。
見王宣真像說的那樣低頭玩手機，奇點笑了笑："看來我猜得沒錯。
你回國前我一直以為你是男的，後來看你吃飯的習慣才改變想法。
今天想吃甚麼？說好我請客。
"
安迪直白地問："可你見到我還是很驚訝。
"
"這個......說出來怕你生氣。
理工科女生常被戲稱恐龍，當然這是玩笑。
我雖然猜對性別，但其他都猜錯了。
"
"我也猜錯了，以為你和我同齡。
搞科幻的居然......"安迪聳聳肩，"我對中餐不熟，你來點吧。
中午我有一個半小時，晚點回去沒關係。
"
"你真直接。
有甚麼口味偏好？"
"愛吃肉，越油膩越好，不挑食。
"
奇點轉向王宣："這位小兄弟喜歡吃甚麼？"
"我都行，你們點吧。
"王宣頭也不抬地回道。
奇點並不計較王宣的態度。
他本就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只要不觸犯他利益，待人還算隨和。
安迪看著點菜的奇點，暗想：難道這就是網上說的怪叔叔？眼前這人讓她積累已久的好感褪色不少。
奇點麻利地點完菜，隨口找了個話題閒聊起來："你回國時間不長吧？看你這忙碌的樣子，平時休假都喜歡做甚麼消遣？"
安迪淺笑道："說實話，回來後除了工作就是在惡補國內法律條文，閒下來也就刷重新整理聞打發時間。
"
"咱倆挺像，我也就逛逛新聞論壇，外加混個橋牌圈。
你會打橋牌嗎？"
"略懂。
"
"你這水平肯定不差，除非是懶得費腦子。
雖說我沒比你大多少，這兩年生意難做，愁得頭髮都白了，乾脆剃了個光頭。
我做外貿的，你呢？"
奇點的語速不疾不徐，話裡話外還帶著網上聊天積累的熟稔，讓安迪隱隱覺得彆扭。
"我在附近金融公司上班。
這兩年行情確實考驗人，不過我習慣給自己留餘地。
你好像一直在揣摩我？"
"不是好像，就是在觀察。
但我這人直來直去，要是說錯了你儘管糾正。
"
"為甚麼？你這打量讓我有點不舒服。
"
王宣低頭劃拉著手機，耳朵卻支稜著聽兩人對話。
這個奇點確實有兩下子，可惜算計太多，聰明反被聰明誤——原本他和安迪挺般配，偏偏那股子精明勁兒讓安迪心裡不踏實，最後才分了手。
關雎爾這會兒正發愁，午休時被兩個同事硬拽出來聚餐。
她本想點外賣應付，卻被同事一句"你男朋友都開豪車接送了還裝甚麼"堵得啞口無言，怎麼解釋都沒人信。
正煩悶著，突然瞧見安迪和王宣，連忙小跑過去："安迪姐！碰到你太好了。
"
"關關？怎麼了？"安迪面露疑惑。
關雎爾這才注意到對面坐著的陌生男人，侷促地瞟了對方一眼。
"這是我家鄰居小關，這位是魏先生。
"安迪簡單為二人引見。
"安迪姐，早上不是你順路捎我上班嘛，同事非說那是男朋友..."關雎爾眼巴巴望著安迪，"能幫我澄清下嗎？"
安迪朝關雎爾的兩個同事笑了笑說："別擔心，以後我送你上班時把車停穩些，搖下車窗多待會兒，應該就不會有人亂猜了。
"
王宣瞧著關雎爾這副模樣覺得挺逗，但心裡又有點不痛快——這小丫頭片子見了我居然敢裝沒看見，看我怎麼收拾你。
米鱈兒打量著安迪身旁的王宣，覺得這搭配有點古怪，還是熱情地打招呼："王帥哥還記得我嗎？咱們可真有緣又碰上了。
"
"嗯。
"王宣淡淡應了聲，懶得搭話。
米鱈兒倒不覺得難堪。
她向來既喜歡多金男也鍾情帥哥，看王宣這身打扮家境肯定差不了。
女人嘛，追求錢財或外貌說到底都是虛榮心在作怪。
上次就領教過王宣的冷漠，但她可不會輕易放棄。
光是想象帶著王宣參加姐妹聚會時收穫的羨慕眼光，米鱈兒就覺得此刻貼個冷臉也值當。
"王帥哥，難得這麼有緣，我請你吃飯吧？這家餐廳挺不錯的。
"
關雎爾其實並非生王宣的氣，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此刻突然看見心儀的男生被同事明目張膽地邀約，近視的她就算不戴眼鏡也看得一清二楚，頓時慌亂起來。
王宣本不想搭理米鱈兒，但注意到關雎爾的反應，略一思索便點頭應允。
"你倆慢用，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王宣起身離席——這兩人聊天的內容實在無趣，奇點追女生的手段比他差遠了，根本沒甚麼可學的。
等王宣走後，奇點鬆了口氣笑道："你這位弟弟很招女孩子喜歡。
"
"正常，我都見怪不怪了。
"安迪想起初次見面時曲筱綃那副恨不得撲上來的架勢，可比現在生猛多了。
奇點繼續搭話："看你挺喜歡醬鴨的，改天帶你去家最地道的。
老闆在鄉下設了加工作坊，選單上很多食材都是自家特供的，用料特別講究。
"
"你對美食這麼有研究？"
“下一句該不會問我‘怎麼還是這麼瘦’吧？”
安迪終於笑出聲來，熟悉的氛圍總算回來了一點。
剛才奇點一直小心翼翼的，搞得她都想提前走了。
好在後來兩人越來越放鬆，就像平時網上聊天一樣自在。
菜也很合胃口，安迪吃得特別開心。
唯一讓她不自在的是，奇點好像一直在偷偷觀察她。
可隔著鏡片，她又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這個人真是深藏不露。
另一邊，米鱈兒正熱情地把選單遞給王宣：“你喜歡吃甚麼呀？”王宣隨意點了兩道菜。
這是一張四人桌：關雎爾坐在王宣對面，米鱈兒挨著王宣坐，米鱈兒對面是關雎爾的同事小葉。
“王宣，再加兩個菜吧？”米鱈兒今天可是下了血本，這頓飯起碼要花掉她一週多的生活費。
不過她根本不在乎——本地姑娘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家裡有房有車，底氣足著呢。
“夠了夠了。”
“哎王宣，你上次說你和關關是鄰居對吧？”米鱈兒開始打探訊息。
“小姐姐，你這是要追我嗎？”王宣直接懟了回去。
米鱈兒差點被嗆到——現在男生都這麼單刀直入嗎？劇情發展怎麼不按套路來？
“王宣你真幽默。”她趕緊喝了口水掩飾尷尬。
王宣才不在乎米鱈兒怎麼想。
反正只要讓這些女人知道自己有錢，她們自然會主動貼上來，根本不用費心思。
“關關，今天收到綃筱發的照片沒？”
“甚麼照片？”關雎爾一臉茫然。
王宣翻出手機相簿遞過去：“你自己看。”
關雎爾接過手機，盯著照片遲疑地問：“這是...白主管？”
“就是那個混蛋，這會兒估計還在醫院躺著呢。”
“都是小曲乾的？”關雎爾神色複雜。
“別這麼說，他自己作死。
小曲不過是通知家屬，順便看個熱鬧罷了。”
“你們在看甚麼呀？”米鱈兒湊過來問。
關雎爾簡單解釋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小葉一直沒怎麼吭聲，這會兒終於逮著機會插話："這種男人就是自作自受，真夠噁心的。
"
"小葉姐，你咋這麼大反應？該不會是被渣男坑過吧？"王宣清了清嗓子問道。
"胡說甚麼呢！我哪有那麼缺心眼。
"說完忽然意識到話不妥，連忙找補："哎呀關關，我可沒說你朋友的意思。
"
"沒事兒，你說得在理。
那女的就是腦子進水，活該捱罵。
"
關雎爾聽著不樂意了："王宣你怎麼老針對瑩瑩？她又沒招惹你。
"
"我就是實話實說。
關關你現在都上班了，得學會明辨是非。
說句難聽的，要不是那天吃飯時白主管暗戳戳給我使絆子，你以為綃筱會收拾他？到時候吃虧的可是邱瑩瑩，你們這些做閨蜜的才要遭罪。
"
"再說她那糊塗性子拎不清輕重，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才懶得管這破事。
"
聽到"看你的面子"這話，關雎爾心裡舒坦了些，但還是嘀咕："瑩瑩平時挺照顧我的，你能不能別老說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