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老媽坐在一側，對面是個鬢角泛白的阿姨，旁邊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士正縮著脖子偷瞄她，目光剛對上就慌張低頭——不過比起之前相親物件，這位看著還算順眼。
"這就是我們家桃子！"薛素梅一把拽過女兒的手，"現在可是四星級酒店的當家門面！"
那位李阿姨從楊桃進門就盯著看，越看眼角皺紋笑得越深。
這姑娘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段有身段，工作也體面，年紀又合適。
自家兒子木訥得像塊榆木疙瘩，能討到這樣的媳婦真是祖上積德。
"素梅你可沒吹牛，"李阿姨拍著大腿笑，"這閨女比電視裡的明星還俊！"
薛素梅笑得見牙不見眼，嘴上說著"哪裡哪裡"，手上利索地推女兒落座："桃子，這是李阿姨，旁邊是她兒子宋濤，搞電腦程式的。
"
楊桃機械地點頭打招呼。
整場飯局成了大型互誇現場，兩個老太太把自家孩子吹得天花亂墜。
她嚼著涼掉的松鼠桂魚，心裡直髮苦——老媽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快把我閨女娶走吧"，活像超市臨期打折的酸奶。
對面的宋濤也是個嘴笨的主兒，幹這行的多半是悶頭搞技術的宅男，兩人聊得那叫一個乾巴。
要不是兩位老媽在邊上拼命圓場，空氣都能結冰。
楊桃心裡直嘆氣。
這人長相端正脾氣也好，可這張嘴實在不會來事兒，哪個姑娘能受得了？真要結了婚，每天下班回家對著個鋸嘴葫蘆，想想都頭皮發麻。
突然想起王宣。
雖然年紀小几歲還帶點痞氣，可偏偏招女人喜歡。
這麼一比較，楊桃恨不得立刻見到那個小混蛋。
總算熬完這頓飯。
出門時楊桃想起是對方買的單，既然註定沒戲，客套話還是要說的："阿姨你們住哪兒？我順路送送？"
"桃子開車來的？"薛素梅一臉詫異。
楊桃朝遠處的大G揚了揚下巴。
停車場車擠車的，誰也沒注意具體是哪輛。
李阿姨正愁飯桌上兒子表現太木，趕緊接話："那可麻煩你了。
"
等車門一開，幾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李阿姨摸著真皮座椅直咂嘴："素梅你這藏得夠深，這大奔得不少錢吧？"
宋濤突然插話："我們老闆也開這款，聽說落地小三百萬。
"
薛素梅滿肚子疑問，這會兒只能打哈哈："先上車，路上說。
"
楊桃握著方向盤如坐針氈。
現在滿腦子都是趕緊把人送走好聯絡王宣。
後座李阿姨還在拼命推銷自己兒子，說甚麼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薛素梅嘴上應付著，心裡早打定主意要好好盤問閨女——跳廣場舞認識的鄰居，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車子很快到了目的地。
李阿姨拉著兒子依依不捨地下了車，還想約下次見面，楊桃卻以工作忙為由婉拒了。
望著楊桃駕車離去的背影，薛素梅終於按捺不住："桃子，這車到底怎麼回事？你得跟媽說清楚。
"
"朋友借我開的。
"楊桃無奈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別說整車了，連個輪胎我都買不起。
"
薛素梅追問道："甚麼朋友這麼大方？男的女的？我認識嗎？"
"媽！"楊桃有些煩躁，"您問這麼多幹嘛？"
"別打岔！"薛素梅臉色一沉，"老實交代！"
想到最近和王宣的關係，又實在厭倦了相親，楊桃靈機一動："是個男的，剛認識不久。
聽說我要相親，特意借車給我撐場面。
"
薛素梅眼睛頓時亮了——果然不出楊桃所料。
這麼貴的車哪能隨便借？還偏偏選在相親這天，分明是存心攪局。
這麼好的車往那一擺，條件普通的相親物件怕是要打退堂鼓。
越想越覺得有戲，只是兩人似乎還沒正式交往。
薛素梅忍不住打聽："對方做甚麼工作的？多大年紀？你們怎麼認識的？"
正巧車子駛入小區，楊桃急忙打斷："您還有完沒完？查戶口呢？到家了快下去吧，我得趕緊還車，這麼貴的車蹭壞了可賠不起。
"
薛素梅見問不出更多，又看時間已近八點，想著讓女兒多和對方接觸也好，便叮囑道："媽不問了。
但桃子你得記住，三十歲不小了，遇到合適的要主動些。
好男人可是搶手貨，別太端著。
"
"媽我懂啦，以後別再瞎給我安排相親了。
工作已經夠忙的了，要不是您今天非讓我去，我本來還有別的約呢。
"楊桃故意用埋怨的語氣說著。
"行行行，知道了。
開車注意安全。
"母親說完就關上車門走了。
楊桃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剛才演得挺像那麼回事兒，應該能矇混過關一陣子。
她發動車子開到一家大超市門口停下，掏出手機給王宣發了條微信。
教室裡，王宣正看書呢，感覺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忍不住笑了。
訊息寫著："王宣，在幹嘛呢？"
王宣眼珠一轉，回覆道："晚自習看書呢，想我啦？"
楊桃看到這條訊息臉立馬紅了。
雖說媽媽不知道實際情況，但她心裡清楚，確實是自己有點配不上王宣。
倒不是自卑，事實就是這樣。
她猶豫著回道："嗯...想你了。
你現在要是能出來就好了，我想見你。
"
"大門出不去，學校管得嚴。
不過圍牆那邊沒人看著。
"
"那我一會到了給你發訊息。
"
"好。
"王宣放下手機，心裡得意得很。
果然對付楊桃這樣的女人就得吊著點胃口，這樣才能撈到更多好處。
楊桃收起手機，想著該給小男朋友買點東西。
她記得自己上學那會兒食堂飯菜可不咋樣。
王宣家境那麼好，萬一吃不慣食堂怎麼辦？乾脆買點好吃的給他送去。
畢竟自己比他大，得學著照顧他。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另一邊，鄧小琪今天過得特別糟心。
從下午開始，周圍的人就故意大聲議論她**事，搞得她特別難堪。
她實在想不通媽媽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雖然媽媽總跟她說有爸爸，只是當年因為某些原因離婚後，爸爸出國就失聯了。
以前她還能勉強用這個說法說服自己，其實心裡早就犯嘀咕了——老媽身邊的男人換得那麼勤，誰知道哪個才是親爹？可她也不敢多問。
鄧小琪從沒想過自己會落到這般境地。
母親的事像塊大石頭壓得她直不起腰，要知道她從小就是天鵝般的存在——漂亮臉蛋配上舞蹈特長，加上優渥的家境，從來都是校園裡的焦點。
可如今倒像被貶下凡的仙女，往日有多風光，此刻就有多難堪。
晚飯時間她躲回了宿舍，連晚自習都不敢去。
黑暗中手機螢幕反覆亮起，顯示著母親的來電，她卻任由鈴聲在枕邊震動。
她實在不願接這個電話，甚至不願想起母親。
那些流言蜚語像毒藤纏在心頭：為甚麼媽媽就不能像尋常家長那樣，找份體面的工作呢？
捱過混沌的兩小時後，樓道漸漸響起腳步聲。
鄧小琪慌忙套上外套——她和室友本就不親近，更不想被她們看見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樣。
盤算著等熄燈前再回來，卻在走廊拐角聽見樓梯間的竊竊私語，嚇得她閃身躲進洗手間。
隔間外飄來尖銳的對話：
"聽說了嗎？鄧小琪她媽是專門撬牆角的！"
"噓——好歹是同寢的..."
"怕甚麼？她媽敢做還怕人說？"
"朋友圈都傳瘋了，說她媽是專傍大款的【鄧半城】..."
"難怪第一次見她穿得跟名媛似的..."
"裝甚麼千金小姐呀，連爹都沒有..."
"要是我早退學了，還整天擺女神架子..."
"那些追她的男生腸子都悔青了吧..."
"可不是嘛！今天我親耳聽到有男生在議論，說早知道她是這種家庭背景，當初打死也不會給她寫情書。
那男生懊惱得直跺腳，說這是這輩子幹過最丟人的事！"
"她活該！整天擺著張臭臉給誰看呢？現在可威風不起來了吧？話說回來，就衝著她那個難聽的外號，該不會連她親媽都搞不清楚鄧小琪到底是誰的種吧？"
"我看八成是這樣。
俗話說可憐人必有可恨處，你瞧她以前在學校那副德行，拽得二五八萬的，走路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
"就是！同住一個寢室，每次跟她說話都像欠她錢似的。
真搞不懂她哪來的底氣這麼囂張。
"
"還能有啥底氣？不就仗著跟她媽一樣長了張漂亮臉蛋嘛！這種人就靠臉吃飯，可惜再好的皮囊也遮不住骨子裡的下賤樣。
"
（"別提她了。
對了雲舒，你們班那個轉學生王宣帥呆了，你行動了沒？"
"哎呀討厭~不過競爭太激烈啦！今天光我看見的情書就有一大摞。
跟他一起來的那兩個女生也特別漂亮，你是沒看見她們盯人的樣子，但凡有人靠近就跟防賊似的，那眼神兇得能吃人！"梁雲舒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哇塞這麼誇張？不過想想也正常，這麼優秀的男生誰不喜歡。
今早我親眼看見他打架來著，那動作帥爆了！可惜我不是你們班的，不然早送情書去了。
快老實交代，你到底寫了沒？"
"才沒有呢！別瞎說，趕緊回宿舍吧，再晚又要排隊了。
"
鄧小琪躲在廁所隔間裡，這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心口。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直到兩人的腳步聲遠去才抹著眼淚走出來。
瞥見遠處那兩個熟悉的背影，又碰上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要在往常她早就衝上去理論了，可此刻她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匆匆跑出宿舍樓，她急需找個沒人的地方冷靜一下。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校園涼亭——這裡曾經是他們幾個經常聚會的地方。
雖然平時白天總有人來，但這個時間點應該最安靜。
很快抵達目的地，周圍果然如預料中那般安靜。
鄧小琪獨自坐著回想往事，眼淚不自覺流下來。
她最害怕的是秘密曝光後朋友們會疏遠她，那樣在精英中學就真的孤立無援了。
到時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還不如退學算了。
想想也挺諷刺，出事之後所謂的朋友沒一個來安慰，或許本就不該在意這些。
雖然這樣想著，心裡還是止不住難過。
另一邊，王宣正靠在校園圍欄邊張望。
他原打算溜出去找楊桃溫存，可看著三米高帶倒刺的圍欄還是放棄了。
這時看見楊桃提著大購物袋走來，他撓頭問道："買這麼多東西桃子姐？"
"怕你吃不慣食堂，就隨便買了些。
"楊桃耳根微微發紅，"不知道你愛吃甚麼，就各樣都帶了點。
"
"食堂其實還行，不過還是要謝謝我家桃子老婆。
"王宣笑著逗她。
聽到這個稱呼，楊桃心裡甜滋滋的。
猶豫片刻還是坦白："王宣，今天我媽又逼我去相親了...但我根本不想去，還悄悄暗示她我有男朋友了。
"
王宣握住她的手："不怪你，這事我會想辦法解決。
"
雖然不太習慣這樣親密的接觸，但掌心傳來的溫度讓楊桃感到安心。
想到那晚醉酒後的親密，她心裡還是有些遺憾。
看著地上這些起碼值千把塊的零食，對王宣來說不算甚麼，可對楊桃應該是筆不小的開銷，估計花了她不少生活費。
"手機給我。
"王宣突然說。
雖然疑惑，楊桃還是遞過手機。
王宣順手解鎖，用自己的手機給她轉了一萬塊，確認到賬後才把手機還回去。
王宣琢磨了片刻，開口道："置辦這些東西花了不少吧？我沒記錯的話，你手頭應該挺緊的，別太委屈自己。
等週日我休息可得好好瞧瞧，要是發現你瘦了，我可要生氣的。
"
楊桃聽他說要檢查，臉頰頓時發燙。
她自然明白他說的檢查是甚麼意思，心裡既期待又害羞。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不願花王宣的錢，生怕被他誤會自己是貪圖錢財的人。
"其實...我還有積蓄的。
"楊桃支吾了半天才擠出這句話。
"你那點家底我還不知道？聽話，我掙錢給自家女人花天經地義，除非..."王宣故意拖長聲調，"你不想當我的女人了？"
"才不是呢！"楊桃急忙否認，"我就是想著再過十來天就發工資了。
不過既然你這麼堅持...主要這車太費油了，就算買得起也養不起呢。
"
"傻丫頭，"王宣忍不住笑了，"儲物格里不是放著加油卡嗎？直接用就是了。
"
"？我都沒注意裡面有甚麼..."
"真是服了你了。
"王宣看了眼時間，"快回去吧，宿舍馬上要熄燈了。
再說你這麼個大美人在眼前晃，看得見摸不著，簡直折磨人。
"
楊桃本來還想多說會話，但看著校園的鐵柵欄，只好點頭："那...我把東西慢慢遞過去，你看哪些合胃口，下次我再買。
"
等所有東西都交接完畢，王宣望著滿地的肉食打趣道："桃子，你這是要把我喂成胖子，好讓別人看不上是吧？"
楊桃羞紅了臉——她確實只會買這些，因為根本不知道還能準備甚麼。
"好了，快回家吧，路上小心，到了給我訊息。
"王宣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