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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第300章

2026-04-30 作者:春華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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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我這兒,上大學這件事,要麼就正經念個本科,要麼乾脆讓永強留在家裡,跟我一道打理蘑菇園算了。”

“哎!這話可不行!”

長貴連忙擺手,“你可別賭這個氣。

這麼多年你為永強讀書吃了多少苦頭,村裡誰沒看在眼裡?要是就這麼半途而廢,那也太可惜了。”

這些年來,謝廣坤雖沒少幹倔強事兒,可在鄉鄰眼中,到底是個實心實意的父親。

他想把謝永強送出這片土地的決心,連外村人都有所耳聞。

謝廣坤心裡那叫一個憋屈,兒子謝永強寒窗苦讀這麼多年,眼瞅著就要出息了,現在倒好,讓他回來守著這片蘑菇棚?那這些年砸進去的工夫和心血不就全打水漂了?這事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誰說不是呢,”

他對著長貴嘆道,“咱家永強要是真這麼回來了,村裡人背地裡還不得笑掉大牙?我跟他娘琢磨來琢磨去,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嚥了,得再搏一把。”

他話頭忽然一轉,不再提兒子的事,反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長貴,你給透個底,李大國弄的那個酒廠,到底靠不靠譜?我家那口子,能不能進去尋個差事做做?”

長貴一看他這架勢,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謝廣坤這是鐵了心要往那條道上走,自己再多勸也是白費口舌。

“廣坤啊,酒廠具體咋樣,我不敢打包票。”

長貴斟酌著字句,“但有一點我能告訴你,程村長對這事挺上心,打算把它當成咱村裡的重點來扶一把。”

“啥?程村長都點頭了?”

謝廣坤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那還能有假?”

長貴語氣肯定,“不瞞你說,我今天出來透這個風,就是程村長親自點的頭。

你想想,這分量夠不夠?”

謝廣坤眼珠滴溜溜轉了幾圈,心裡噼裡啪啦打起了算盤。

半晌,他咂咂嘴:“成,長貴,那這招工的地兒定在哪兒了?趕明兒我領家裡那口子去瞅瞅。”

見他已經拿定主意,長貴便把時間、地點、要準備些甚麼,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臨了,他還是沒忍住,多嘴勸了一句:“廣坤,咱一個村住著,你家啥情況我也清楚。

聽我一句,凡事……量力而行,啊?”

謝廣坤聽完那工錢和待遇,心裡頭那點念頭更是像野草見了春風,蹭蹭地長。

他擺擺手,臉上堆起笑:“放心,放心,我心裡有數!這回可真多謝你了!”

……

長貴從謝家院子出來,腳步有些沉。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他知道,謝廣坤這是盯上酒廠那份工了。

都是當爹的人,長貴哪能不懂謝廣坤那份焦心?自己肩上不也扛著一樣的擔子麼。

這麼想著,他眼前不由得浮起自家閨女香秀的模樣。

“秀啊,”

他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低聲自語,“你在外頭學得咋樣了?將來……能不能靠自己,也穩穩當當地把日子過下去呢?”

長貴前腳剛走,謝廣坤就把屋裡門關嚴實了。

炕沿上,他盤腿坐著,眼皮耷拉,嘴角抿成一條線,半天沒吭聲。

永強娘和兒子永強一左一右坐在小板凳上,仰頭望著他,等著一家之主開口。

屋裡靜得能聽見灶膛裡柴火輕微的噼啪聲。

永強娘搓了搓圍裙邊,忍不住先出了聲:

“他爹,大棚裡還堆著半屋子菌袋沒裝呢,有啥事趕緊說唄,別耽誤工夫。”

永強也跟著點頭:“爹,我和娘抓緊點,晌午前能弄完。

到底啥事啊?”

謝廣坤這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在永強臉上停了停,忽然擺了擺手:

“永強,你先去大棚幹活。

這事……我跟你娘商量就行。”

永強一愣。

他爹很少這樣——語氣平平靜靜,卻像石頭沉在水底,搬不動似的。

“爹,咱家還有事要瞞著我?我也不是小孩了,你說唄。”

永強娘也幫腔:“就是,有啥不能當面說的?早點說完,咱早點忙活去,城裡集市不等人。”

謝廣坤卻只對著兒子,聲音沉了沉:“聽話,先去。

待會兒我就過去。”

那話裡透著一股不容爭辯的勁兒。

永強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甚麼,起身推門出去了。

等腳步聲遠了,永強娘往炕沿湊近些,壓低嗓子:

“你這又是鬧哪出?是不是……又琢磨永強學費的事?”

她心裡明鏡似的——自從永強的高考分數下來,謝廣坤夜裡翻來覆去,唸叨的都是那筆錢。

可幾萬塊啊,哪是說湊就能湊齊的?

謝廣坤這時才往前傾了傾身子,眼裡透出光來:

“剛才長貴來說了個信兒……關於錢的。”

“錢?”

永強娘手上動作一頓,“咋,他幫咱找著收蘑菇的老闆了?”

永強娘琢磨片刻,覺得除了蘑菇園的事,似乎也沒別的可能了。

眼下家裡那蘑菇園雖說收成還算穩當,可銷路始終打不開,為這個,謝廣坤兩口子沒少發愁,鬢角都悄悄添了幾縷白。

“不是蘑菇園的事。”

謝廣坤擺擺手,“是李大國那兒——他那個酒廠又開起來了,正急著招工呢。”

“李大國?是不是他二叔之前辦的……清泉酒廠?”

“對。

長貴傳的話,說廠裡接了個急單,大國一個人轉不開,要添人手。

我想來想去,不如你去試試。”

“我去?”

永強娘一愣,“永強馬上開學了,我要是也走,這大棚裡裡外外誰照應?”

謝廣坤眉頭已經皺了起來,“就這麼定了。

你先跟永強把剩下的菌袋灌完,回來收拾收拾,下午咱去村委會打聽打聽。”

永強娘還想說些甚麼,可一想到兒子讀三本那筆不小的開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成,聽你的。”

為了孩子,他們倆甚麼苦都能嚥下去。

長貴從謝廣坤家出來,心裡沉甸甸的。

接下來再去別家通知時,他語氣更認真了些。

他漸漸明白,這次招工對有些人家來說,或許是個難得的轉機。

自己不止是傳話的,更得把這事說得明白,讓人心裡踏實。

這時候,他才真正懂了程飛臨走前交代那幾句話的分量。

又走出一戶,長貴在村道上碰見了趕來的徐會計。

“你那邊還剩幾家?”

徐會計問。

他那片人家少,通知得比長貴快一些。

“差不多了。”

長貴想了想,“就剩馬大姐和李寡婦兩家,別的都走過了。”

徐會計聽見長貴那有氣無力的聲音,不由得擰起了眉頭。

“長貴,你這調子怎麼拖得這麼沉?出甚麼事了不成?”

他記得兩人出門時長貴還精神十足,怎麼眼看事情快辦完了,反倒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似的。

長貴那點情緒,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共事多年的老徐。

“唉……還不是謝廣坤。”

一聽這名字,徐會計就覺得太陽穴隱隱發脹。

謝廣坤向來是個難纏的主兒,看來長貴又在他那兒碰了釘子。

“長貴啊,不是我說你,咱們的任務就是把話帶到,人家怎麼決定是人家的事。

謝廣坤的蘑菇園正紅火,這時候不願分心也正常。”

徐會計心裡早已把謝廣坤一家從應聘名單裡劃了出去。

長貴卻搖了搖頭:“老徐,這回你可錯怪他了。”

“他說永強高考沒考好,上學急需用錢,想讓他家那口子去大國那兒謀個差事,還託我在程村長面前幫著說兩句好話。”

徐會計怔了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謝廣坤也盯上酒廠的職位了?好傢伙,這人真是哪陣風都少不了他!”

同村這麼多年,他下意識覺得謝廣坤純粹是想湊熱鬧、分好處。

長貴卻異常平靜:“罷了,各家有各家的難處,現在下定論還早。”

“走吧,還剩兩家,早點辦完也好向程村長交代。”

日頭漸漸爬到了天中央,長貴甩甩頭,不再琢磨謝廣坤那檔子事了。

該勸的都勸了,路怎麼走,終究是別人自家的事。

徐會計瞧出長貴不願多談,便也識趣地住了口。

“成!真沒料到,咱倆老夥計搭手,活兒還能趕在前頭做完。

這麼著,我去馬大姐那兒,李寡婦家就勞你走一趟了。”

三言兩語,剩下的差事便分派妥當。

長貴只默然一點頭,轉身就朝李寡婦家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徐會計卻沒急著走,站在原地,望著長貴的背影低聲咕噥:

“謝廣坤這老東西,到底跟長貴嘀咕了些甚麼?弄得人跟丟了魂似的……”

***

緊趕慢趕,長貴和徐會計總算在程飛限定的時辰裡,將交代的差事辦妥了。

只是事畢之後,兩人並未徑直回辦公室去。

離那屋子還有一截路,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

徐會計先開了口:“長貴啊,這回能提前交差,真是沒想到。”

長貴卻道:“早是早了,可我琢磨著,裡頭終究有些不夠周全的地方。”

“怎麼?”

徐會計側過頭,“還惦記謝廣坤家那樁?”

長貴沉沉地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廣坤家的事,說到底只是個例。

今兒這一家家走下來,我倒是品出些別的滋味來。”

徐會計心裡打了個突。

“這話怎麼說?莫非你又瞧出甚麼門道了?”

在徐會計想來,今日差事順當,本該是件痛快事。

可自打從謝廣坤那院門裡出來,長貴眉間就鎖著股鬱氣,半晌沒舒展開。

徐會計料定,那裡頭必是有些緣故,可任他怎麼探問,長貴總是緘口不言。

這悶葫蘆,著實讓人心裡不踏實。

徐會計本是為了協助長貴才攬下這趟差事。

可長貴一路沉默,半句不提自己的見聞,這讓徐會計胸口像堵了團棉花,悶得發慌。

在他看來,既是同行的搭檔,所知所感總該互通有無。

長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實在叫人心裡不是滋味。

長貴瞥見徐會計擰緊的眉頭,便知他心思。

靜了片刻,他終於開口:“老徐,其實也沒多複雜。

今天走這一圈,我才真正看清咱們村的日子……多數人家不過是勉強餬口,離好光景還遠著。”

徐會計嘴角動了動:“這我自然明白。

可看清了又如何?咱們手頭又變不出米糧來。”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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