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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第298章

2026-04-30 作者:春華吟

13

程飛將話題輕輕帶過,“你不如先說說這段時間學習的情況,這才是我眼下最想知道的。”

程飛記得,香秀參加的那家培訓機構,結業標準向來嚴格。

如今遠未到正常結業的時間,她為何突然返回?真如她所說,是因為表現優異而被准許提前結業麼?

先前因為李大國那件事,程飛曾與培訓機構的負責人打過交道。

僅從那位領導的處事風格來看,絕非易於通融之人。

因此,程飛心底不免存了幾分疑慮。

一聽程飛問起這段經歷,香秀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鮮活的神采。

“說起這個,我可真要驕傲一下了!”

“仔細講講。

若是果真出色,哥送你一份禮物。”

香秀驚訝地掩住嘴,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真……真的嗎?小飛哥,你要送我禮物?”

程飛挑眉反問:“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香秀眼珠靈動地一轉,笑意從眼角漫開:“從來沒有。

小飛哥向來言出必行。”

她那副機靈又鮮活的模樣,像一粒投入靜水的小石子,在程飛心裡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香秀的稱讚讓程飛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份禮物能換來她如此直白的誇獎。

“香秀,禮物你肯定會中意。

但我有個要求——你得把前因後果都仔細講給我聽。”

“沒問題,小飛哥!我保證說得清清楚楚!”

程飛太熟悉香秀的性子了。

這姑娘向來話少,安靜得像株含羞草。

他特意用這法子,就是想引她多開口。

香秀垂眼想了想,輕聲開口:“其實我能提早結業,還得從李大國那件事說起。”

程飛眉梢微動。

李大國?難道那次風波竟成了轉折的契機?

隨著香秀的敘述,程飛漸漸聽明白了。

原來在那場風波里,香秀在他們培訓組織裡意外成了焦點。

她本就是沉靜好學的性子,平日裡的認真不僅同學看在眼裡,更引起了教員們的留意。

培訓的日子單調得像褪色的舊牆紙,但香秀靠著那股子細水長流的韌勁,終究等來了迴響。

結業前最後一次考核,她拿了全組織頭名。

正是這次,一位資深教員私下告訴她:只要能在三甲醫院完成一週實習而不被退回,就有機會提前結業。

得知訊息那刻,香秀整顆心都撲在了這件事上。

培訓營的日子本就難熬,每天睜眼彷彿都能看見晃動的藥瓶與針管,夜深時夢裡還在為病人扎針。

那種沉甸甸的壓力幾乎要壓彎她的脊背。

所以當提前結業的可能出現時,她像是望見了雲隙裡漏下的光。

於是香秀咬著牙關往前趕,最終穩穩當當地走完了那段實習路。

香秀在實習期間的表現堪稱亮眼,連院領導都當面稱讚過她。

正因如此,她才獲得了提前畢業的資格——這對她而言,無疑是個關鍵的轉折點。

自從確定能提早離開學校,她在醫院裡做事更加投入,甚至引起了護士長的注意。

那位護士長私下向管理層推薦,希望將香秀留在這所三甲醫院。

若是放在以前,香秀大概想也不想就會點頭。

進城生活曾是她心裡埋了許久的夢。

可自從程飛回到村裡,那份渴望不知不覺淡了。

城裡依然在她夢中閃著光,但比那光更清晰的,是程飛的樣子。

幾番猶豫後,她終究婉拒了醫院的邀請,收拾行李回到了象牙山。

這個決定讓帶教的老師們連連嘆息。

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位置——在那個年代,三甲醫院的工作又清閒又體面,簡直是捧上了鐵飯碗。

誰也不明白,香秀為甚麼偏要回到這小地方當個鄉村醫生。

最終,學院還是尊重了她的選擇,讓她順利畢業返鄉。

程飛聽說這一切時,怔了好一會兒。”那麼好的機會,你怎麼就放棄了?”

即便在他眼裡,那也是足以改變人生軌跡的契機。

三甲醫院的職位往後只會越來越難進,他清楚香秀不是衝動的人,這麼做必定有她的緣由。

“小飛哥,”

香秀的聲音輕輕的,“我確實掙扎了很久。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去城裡生活,那次幾乎就要夠著了。”

程飛頷首表示認同:“確實如此。

但連這樣難得的機會都甘願捨棄?莫非是心中底氣不足?”

香秀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瞎說甚麼呢!我若是沒點真本事,哪能進那樣的醫院見習?”

“小飛哥你不清楚,三甲醫院的規矩嚴得很,我在那兒每走一步都得再三思量,唯恐行差踏錯。”

“既然與信心無關,那你究竟為何作此選擇?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次難得的際遇,一旦錯過,往後恐怕再難遇見。”

香秀眼底掠過一縷黯淡。

“你說得對,這或許是我能抓住的最好機會。

但我還是決定回村,自然有更重要的緣由。”

程飛笑著逗她:“秀兒,你該不會是捨不得哥哥我吧?要真是這樣,我可要不好意思了。”

“呸!哥你淨胡說!”

香秀臉頰霎時飛紅,連聲嗔怪,“我這般堅決,還不是因為我爹還在村裡住著!”

“這兩個月在外頭見識過了,城裡日子也就那樣,並沒我從前想得那般光鮮。”

“對了小飛哥,我想回來的另一個緣故,還真讓你給猜著了!”

“只要你還留在象牙山,我就哪兒都不去!”

聽到這番話,程飛心中微微一動。

他未曾料到,這姑娘竟已思慮得如此深遠。

在程飛的印象裡,香秀少有這般獨立決斷的時刻。

從前在象牙山,許多事都有她父親從旁指點。

這倒讓旁人誤以為她是個沒主見的。

不得不說,此番遠行,香秀收穫頗豐。

她不僅精進了醫術,更悄然成長了許多。

如今的香秀,思慮事情時目光愈發周全了。

程飛察覺到了香秀的變化。

她舉手投足間褪去了稚氣,言談舉止漸漸有了成年人的沉穩。

今日重逢時,那種微妙的差異便已撲面而來——從前任性跳脫的姑娘,如今眉目間凝著一縷妥帖的從容。

“往後有甚麼打算?”

程飛問道。

香秀略作思索:“先在家鄉安頓下來再說。”

她眼裡漾開暖意,“還是村裡自在,一草一木都透著親切。”

程飛嘴角輕揚:“這話可別說得太滿。

還記得你為了省事,跑去村委會借水洗漱的事麼?”

話音未落,香秀耳根已染上緋紅。”快別說了!”

她急急截住話頭。

那日的窘迫至今想起仍教人臉頰發燙,彷彿連風都在竊笑。

見她又羞又急的模樣,程飛便不再深究,只笑著轉開話鋒:“城裡住慣了,回來怕是要處處不順手吧?”

香秀這次沒有反駁,輕輕點了點頭。”便利自然是比不上城裡。

可這兒是象牙山啊,”

她聲音柔了下來,“生我養我的地方,哪有嫌棄的道理?才出去幾天就忘了根本,那不成白眼狼了?”

程飛卻搖了搖頭。

“不,香秀,”

他溫聲道,“你這麼想,反倒不對。”

香秀怔了怔:“為甚麼?難道念著家鄉不好麼?”

在她心裡,這本該是再正確不過的念頭。

香秀被這番話弄得雲裡霧裡,一時反應不過來。

程飛瞧著她那副茫然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嘴角。

“香秀,我說你想岔了,可不是說你不對。”

“我的意思是,你當初決定出去是對的,如今選擇回來,同樣沒有錯。”

“一個村裡長大的孩子,心裡總揣著家鄉這片土,單是這份心意,就值得我豎起大拇指。”

“只不過,人一旦走出去了,眼睛看見的、手裡摸著的、心裡裝下的,都是這座小山村給不了的寶貝。

這些見識,這些經歷,要是你一輩子守在這兒,恐怕連影子都碰不著。”

香秀眼睛一亮,像是被點醒了:“小飛哥,你說得在理。

這趟出去,我確實開了眼界。”

“可也正是因為開了眼界,我才更認準了一件事。”

“甚麼事?”

“我香秀,活著是這兒的人,死了也是這兒的魂。”

辦公室裡響起清脆的掌聲。

程飛一邊拍手一邊笑:“說得好!香秀,這話有分量!”

他是個年輕人,骨子裡就欣賞香秀這股子執拗又赤誠的勁兒。

程飛還記得,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所處的那個時代,社會早已奔向了另一個高度。

可繁榮的背後,是參差不齊的溝壑。

正因如此,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讀完書,便頭也不回地扎向霓虹更亮、高樓更密的遠方。

歲月推移,這趨勢竟成了洪流。

於是,一個棘手的局面漸漸成形:貧瘠的土地愈發荒蕪,豐饒的城池則繼續膨脹。

儘管上頭不斷有新的章程頒佈,試圖拉一把,拽一回,可裂痕一旦撕開,又豈是幾頁公文能夠彌合?

對於年輕的生命而言,誰不渴望一片更肥沃的土壤去紮根生長?

這選擇,關乎一生。

程飛看著眼前這姑娘,心裡那股子感慨還沒散盡。

時代是不同了,可人骨子裡那點東西,到底沒怎麼變。

擱在眼下這年頭,村裡人眼裡,能進城端上鐵飯碗,那依然是件頂有臉面的事,金光閃閃的前程。

可王香秀偏偏把這到手的金光給推了——三甲醫院,多少人擠破頭都夠不著的好去處。

她倒好,二話不說,扭頭就回了象牙山這片土疙瘩地。

這份決斷,連程飛這個自認見過些風浪的,都忍不住要在心底道一聲佩服。

被他這麼直白地一誇,香秀臉上掠過些微赧然,她撓了撓頭,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意:“小飛哥,你就別臊我了。

其實吧,我也不是多清高,就是覺著……以前吧,總覺得城裡頭哪兒都好,月亮都比村裡的圓。

為啥?沒去過唄,光想著那頭的好。”

她頓了頓,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眼神清亮亮的。”這回真在城裡紮紮實實待了倆月,該看的看了,該嘗的嚐了。

現在嘛,至少心裡頭那點非去不可的念想,能暫且擱一擱了。”

話說得不緊不慢,條理卻分明。

程飛聽著,不由得微微頷首。

“是長大了,香秀。”

他語氣裡帶著讚許,“你爹當初硬著心腸送你出去這一趟,看來是值了。

這份明白,比掙多少錢都強,哥替你高興。”

他原以為,這趟遠門最多讓這丫頭褪去些稚氣,變得穩重些。

沒成想,她心裡那本賬已經算得這般清楚透亮,幾乎尋不出甚麼錯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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