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4章 第297章

2026-04-30 作者:春華吟

12

他了解王老七的為人,若非不得已,絕不會輕易讓人丟了飯碗。

王老七看不上的傢伙,那得差成甚麼樣。

程飛一提這茬,王老七的火氣又蹭地上來了。

“程村長,您是不知道,遇上個不省心的工人,真能活活把人憋出內傷!”

見王老七臉都漲紅了,程飛緩聲勸道:“七叔,慢慢說。

人都已經走了,犯不著再動氣。”

王老七深吸幾口氣,總算平復了些。

“程村長,我這話可能說得重,但招工真是頂要緊的事。

先前我就是耳根子軟,聽信人家吹噓,說甚麼能吃苦、學得快,結果呢?招來一看——苦?他吃個屁!”

程飛聽得忍不住笑出聲。

他沒想到,一向精明的王老七竟會在招人這事上栽跟頭。

按程飛的設想,這種環節本該順順當當才對。

不過,這也給他提了個醒:待會兒替李大國選人,務必多留個心眼。

李大國的酒廠等著出貨,人手必須穩妥。

要是幹到半道也出王老七家這種狀況,那可就真誤事了。

“七叔,你這工人是從哪兒招來的?”

程飛問道。

“唉,說是城裡來的呢!”

王老七摸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從前一個老主顧,聽說我豆腐坊擴了規模,非要給我推薦這個人。

起初我是不願意的——不熟悉、不知底,哪敢隨便用?”

程飛點頭:“確實,外鄉人總得多掂量幾分。”

“可不是嘛!程村長,早知這樣,當初我該先找您商量商量,也省得惹這堆麻煩。”

“那後來呢?這人究竟鬧出甚麼毛病,讓您直接辭了他?”

王老七深深吸了一口菸捲,灰白的煙霧從齒縫間溢位。”那混賬東西進了我家門,活兒沒幹幾樣,倒成天湊在小蒙跟前扯閒篇。

我敲打過多少回,叫他管住舌頭,偏生那張嘴比村口大喇叭還響,絮絮叨叨沒個完,攪得小蒙手裡的活計都落不下。”

程飛眉梢微動,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竟有這般行事的幫工?

“七叔先順順氣。”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那人叫甚麼?眼下在哪兒落腳?”

見程飛神色認真,王老七也端正了態度。

“程村長,他家就在鄰村南頭,離得不遠。

您要是想見,我這就領您去一趟。”

程飛卻擺了擺手。”不必,我就是問問,心裡有個數,往後也好避開。”

王老七心裡又嘀咕起來。

莫非……村委那頭又要添新人了?

***

簡單一番交談後,程飛總算理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王老七招來的那人,不止是懶散,幹活時更是慣會躲清閒。

這般做派,擱在哪處都討人嫌,何況王家這樣的小本經營。

早先王家並不願添人手,實在是三口人忙得腳不沾地,才咬牙僱了人。

誰承想,請來的非但沒減了負擔,反添了一肚子悶氣。

王老七這回是真忍不下去了。

一怒之下,他便將人攆了回去。

於他而言,這般決絕還是頭一遭——可花了銀錢卻買罪受,哪怕累垮了脊樑,他也咽不下這口氣。

眼下他心心念唸的,便是將這座豆腐坊撐起來,做得更興旺。

在這節骨眼上,任誰也別想攪亂他的盤算。

這樣的工人,程飛是斷然不會留在身邊的。

與其每日為此等瑣事煩心,不如將精力盡數投注於正事。

他轉向王老七,語氣裡帶著寬慰:“七叔,這回真是辛苦您了。

我也沒料到會遇上這般情形。

您且寬心,日後我定留心,為您尋個妥當人手。”

聽得這句承諾,王老七臉上頓時漾開笑意,連連點頭:“那敢情好!叔就不跟你客氣了。

趕明兒你得空,一定來家裡,咱爺倆好好喝兩盅!”

“成,一定去。”

程飛笑著應下。

兩人又立在道旁說了會兒話,王老七便推著那輛舊車,吱呀吱呀地往豆腐坊去了。

如今坊裡活計多,他的時辰也金貴起來,今日能在路上與程飛聊上這許久,已是難得。

換作旁人,王老七這悶葫蘆性子,怕是三兩句便收了話頭。

可程飛終究不同。

王老七心裡透亮,若非這位年輕村長前後張羅,他那小作坊莫說擴建改造,便是維持住眼下這般光景,怕也是不易。

送走王老七,程飛並未離開。

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道路盡頭。

這裡是進城班車的必經之處。

香秀若是從縣裡回來,必定在此下車。

程飛今日專程候在此地,便是為了接她,順道問問她在城中學藝的進展。

於旁人看來,這或許不算甚麼要緊事,但程飛身為村長,卻將之視為分內之責。

若連他都對此漠不關心,這象牙山村怕是要生出許多疏漏。

他在初秋的微風裡靜立等候,約莫過了盞茶工夫,道路那頭終於出現了班車搖晃的身影。

程飛掏出手機瞥了眼時間——是了,香秀應當就在這趟車上。

他挺直脊背,目光沉靜地望向那輛漸行漸近的客車。

客車在不遠處停穩,車門開啟,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

程飛抬眼望去——果然是香秀。

她一眼看見等在路邊的程飛,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快步走近:“小飛哥,可算又見到你了。”

語氣裡透著由衷的感慨。

兩人確實很久沒見了。

程飛迎上前問道:“這次回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除了我,你還告訴誰了?”

香秀搖搖頭:“就只跟你說了,別人誰都不知道。”

程飛有些意外:“連你爹也沒告訴?”

香秀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是啊,就想給他個驚喜,所以回來前誰都沒講。”

她忽然想起甚麼,抬眼看向程飛:“小飛哥,你沒跟我爹提吧?”

程飛笑了:“放心,最近忙,沒顧上聊這些。”

香秀這才鬆了口氣。

這次回來之後的打算,她心裡早有安排,若是提前讓長貴知道,驚喜可就沒了。

“謝謝你啊小飛哥,”

香秀語氣輕快,“真沒想到你會在這兒等我,我特別高興。”

程飛擺擺手:“先不說這個。

你學的醫術怎麼樣了?有長進沒?”

提起這個,香秀眼裡亮了起來:“這事說來話長,要是不急,咱們慢慢說?”

程飛望了望東邊漸漸升起的日頭,點頭道:“行,我正好要去村委會一趟,要不就先去那兒坐坐?”

香秀自然樂意——要找長貴,村委會本也是她必去的地方。

程飛和香秀走了約莫一刻鐘,便到了村委會的院門外。

院門半敞著,裡頭靜悄悄的。

可香秀一挨近那門檻,整個人就繃緊了。

她縮著肩,幾乎要貼到程飛背上去,眼睛不住地往四下裡瞟,像是怕被甚麼瞧見似的。

程飛覺出她的異樣,低聲問:“怎麼了?到家門口反倒怕起來了?”

香秀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別出聲。”我先瞧瞧,”

她悄聲道,身子已側著貼住牆根,一點點往院裡挪。

程飛頓時明白了——這姑娘是怕撞見她爹長貴呢。

他心裡覺得有趣,便也不點破,只默不作聲跟在她後頭,想看她究竟要如何。

院子裡停著兩輛半舊的腳踏車,一輛是長貴常騎的,另一輛是徐會計的。

香秀一見,臉色更緊了。

她扭過頭,用氣聲對程飛說:“我爹肯定在裡頭……小飛哥,咱們要不先換個地方?晚些再來?”

話音未落,程飛卻忽然直起身,朗聲笑道:“都到這兒了,還躲甚麼?自家爹孃,早晚要見的不是?”

香秀急得直跺腳,臉都白了。”你小聲些!”

她慌忙去拉程飛的袖子,眼睛死死盯著辦公室那幾扇敞開的窗戶。

夏日午後的風穿過院子,帶起細微的塵土。

窗戶裡靜悄悄的,可那寂靜反而叫人不安——裡頭的人,怕是早已聽得一清二楚了。

程飛隨後那句話,差點讓香秀當場背過氣去。

“對了香秀,有件事忘了提,你爹和徐會計今天天沒亮就出門辦事去了,這會兒根本不在辦公室裡。”

“哦……原來出去了啊。”

香秀低聲應了一句,隨即卻猛地回過神來。

“甚麼?他們一早就走了?小飛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既然知道怎麼不早跟我說呀!”

程飛卻只是不緊不慢地攤開手,語氣平常:“你一進門就那副模樣,我哪來得及開口?”

香秀被他這麼一說,頓時語塞。

也是。

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心裡在演獨角戲,程飛何曾說過半句她爹就在屋裡。

她臉上不由得掠過一絲窘迫。

“哎,鬧了個大笑話。

小飛哥,這事你可千萬別跟我爹提,就當沒發生過,行不行?”

說著,香秀也站起身。

只是心裡那點忐忑還沒散盡,聲音仍壓得低低的。

程飛朗聲笑起來:“行了,你一大早趕路也累了,趕緊進屋歇會兒吧。”

他邊說邊率先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香秀瞧見裡頭的情形,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她還是輕手輕腳跟在程飛身後,彷彿隨時會從哪個角落閃出她爹似的。

直到親眼確認辦公室裡空無一人,她才真正鬆了口氣。

在香秀的印象裡,象牙山從來不是個需要爭分奪秒的地方。

不過是個小小山村,哪來那麼多忙不完的事?

“小飛哥,我爹和徐叔這是去辦甚麼了?怎麼一大清早就要往外跑?”

她在長貴的辦公桌前坐下,抬頭問程飛。

程飛只是微微一笑,“他們啊……辦的是件要緊事。

不然這個時辰,他們哪會出門。”

香秀在腦海中細細梳理了一遍,發覺程飛的話確實挑不出甚麼破綻。

她為了能早些回到村裡,今天出發的時間已經算得上相當早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此刻象牙山村委會的燈火早已亮起,人員似乎也已忙碌起來。

村裡究竟出了甚麼狀況?

“小飛哥,咱們村的情況我是知道的,按理不該有這麼多事務才對……莫非我不在的這些日子,村裡發生了甚麼特別的事?”

程飛微微一笑:“說特別倒也談不上。

今天派他們出去辦的事,都是我親自安排的。

除了他倆,別人還真未必辦得妥帖。”

這話裡多少帶了些刻意的渲染。

好在香秀對近況一無所知,聽得似懂非懂,也就沒再深究。

“好了香秀,這些暫且不提。”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