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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第287章

2026-04-30 作者:春華吟

2

永強娘壓低了聲音,胳膊肘碰碰旁邊的劉英娘,“剛才要不是我讓小梅進去,這會兒能輪到她接任務?到底是村文書,該乾的活兒一點少不了。”

劉英娘撇撇嘴:“那工資可不是白拿的。”

“你可少說兩句,”

另一個婦人插話,“人家小梅是正經大學生,來咱們這兒是為鍛鍊。

真想掙錢,城裡甚麼好工作沒有?”

幾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頭繞來繞去總離不開剛才那點動靜。

她們都瞧見了——程飛喊小蒙時臉色沉沉的,而小蒙低著頭跟上去,腳步怯怯的,像是心裡揣著事。

程飛丟下一句“單獨說幾句話”

,旁人自然不好再湊近,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

小蒙家後牆外,一條土路歪歪扭扭地伸向遠處。

沿路走下去,會撞見一片老林子。

那林子有些年頭了,早沒了主家,如今歸象牙山村委照看。

地方偏,白天也少有人跡,入夜後更是靜得只剩風聲。

程飛走在前頭,王小蒙默默跟在後面。

兩人誰也沒說話,卻都不約而同朝著林子去。

這兒是他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

那時程飛領著王小蒙,在這兒悶過土豆,掏過鳥窩,也曾在漆黑的夜裡嬉笑著捉迷藏。

每一棵樹、每一道土坎,都藏著一段模糊而溫暖的往日。

農曆十五將近,天穹懸著一輪滿月,銀輝潑灑下來,竟將林間小道照得如同白晝。

程飛與王小蒙便藉著這清冷的光,一前一後走在寂靜的樹林裡。

足音沙沙,襯得夜更靜了。

默然行了幾分鐘,程飛忽然停住腳步,聲音不高,卻像顆石子投入深潭:

“小蒙,我為何找你出來,你心裡應當有數。”

這話說得平淡,王小蒙聽在耳中,心卻猛地一揪。

她垂下頭,聲音細得幾乎化在風裡:

“飛哥……我曉得的。”

“既然曉得,便自己說吧。”

程飛語調未變,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卻沉沉壓了下來。

王小蒙只覺得呼吸都緊了幾分,不由得跺了跺腳,腮幫微微鼓起:

“飛哥!你、你做甚麼這般嚇人!”

她像是賭氣,又像是豁出去了,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好啦好啦!你想知道,我說便是!”

程飛不為所動,只靜靜望著她。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映出清晰的輪廓。

“我只問一句,”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清晰,“關於那柄金刀的事,你來問我之前,是不是早已知情?”

王小蒙倏然抬頭,一雙杏眼睜得滾圓,脫口驚呼:“天爺!飛哥你怎會……”

話到一半,她猛然醒悟,慌忙用手掩住嘴,卻已遲了。

程飛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緊接著追問:“而這訊息,是不是村文書謝小梅透露給你的?”

王小蒙臉色霎時白了。

她沒料到程飛竟能一語道破,連謝小梅的名字都點了出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死死低著頭,咬住嘴唇一聲不吭。

不能認。

答應過小梅姐的,絕不能叫旁人知道是從她那兒聽來的。

她得守住這個秘密。

林間只餘蟲鳴窸窣。

程飛等了片刻,見她不答,便淡淡開口:

“你不說話,我便當你是認了。”

“不是小梅姐說的,都是我自己猜出來的!”

情急之中,王小蒙脫口而出這個謊。

她這副咬緊牙關不肯鬆口的模樣,倒讓程飛覺得新鮮。

在他記憶裡,王小蒙從來是個溫順聽話的姑娘,尤其對他這個“小飛哥”

,向來問甚麼答甚麼,不曾有過半句虛言。

或許是她太不習慣說謊,以至於每個破綻都明晃晃地擺在臉上。

程飛甚至不用細辨,一眼就能看穿。

他輕輕嘆了口氣:“小蒙真是長大了,都學會對哥哥撒謊了?”

“飛哥,不是的……不,我甚麼都不知道……”

謝小梅如今是王小蒙最要好的朋友,她不願因為自己連累對方受責備;可程飛又是從小護著她長大的哥哥,對他撒謊,心裡終究過意不去。

王小矇眼眶漸漸紅了。

一邊是程飛,一邊是謝小梅。

夾在兩人之間,她只覺得進退兩難。

見她這般糾結,程飛忽然伸手,將王小蒙輕輕按在身後的樹幹上。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王小蒙整個人愣住了,聲音有些發僵:“哥……你做甚麼……”

此刻兩人鼻尖相距不過一掌,程飛甚至能嗅到她髮間淡淡的清香。

“說,還是不說?現在說出來,哥保證不怪你。

如果不說——”

“不說……會怎樣?”

“不說?”

程飛低笑一聲,“你聽說過‘樹咚’嗎?”

程飛的動作忽然頓了一頓——他意識到“壁咚”

這個說法要等到許多年後才會流行,更不必說自己此刻即興發揮的“樹咚”

了。

但他並未鬆開手,依然將王小蒙困在自己與樹幹之間,靜候著她的回應。

深夜的林子靜得能吞沒所有雜音。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啼鳴,除此之外,王小蒙耳中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以及程飛平穩卻帶著壓迫的氣息。

時間在沉默中流過約莫兩分鐘。

王小蒙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眼簾輕輕垂落。

“小飛哥……我騙了你。”

她的聲音幽幽的,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幾分掙扎。

“說。”

程飛並不意外,只吐出簡短的一個字,便不再作聲。

“就……就這樣說嗎?”

王小蒙勉強扯了扯嘴角,笑意裡滿是窘迫。

兩人此刻的姿勢實在太過貼近,她只覺得渾身像被火燎過一般,每一寸面板都在發燙。

“不然呢?我若放開,你再對我撒謊怎麼辦?”

程飛刻意讓語氣冷下去,“快些說,還得趕回去。”

他那副故作疏離的模樣竟十分逼真,一時將王小蒙懾住了。

王小蒙再也受不住。

心頭那把火燒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只恨不得立刻從這樹幹前逃開。

真正令她無措的,不僅是程飛拂在她額前的溫熱呼吸,更是兩人之間那本就狹窄的空隙——她怎麼覺得,那距離正在一絲一絲地縮短?

若再遲疑片刻,恐怕真要碰上了吧。

情急之下,王小蒙也顧不得許多。

她緊緊閉上眼,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是!小飛哥你猜得都對!那些事全是小梅姐告訴我的!我再來問你,不過是想確認她有沒有哄我……都是我不好,平白惹出這些……”

越說到後面,聲音便越是細弱,幾乎要散在夜風裡。

程飛追問道:“這種事有甚麼可再問的?難道連謝小梅的話你也信不過?”

王小蒙倏地睜開雙眼。

程飛看見她眸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淚花在月光下微微發顫。

“都怪我……要是當初就聽進小梅姐的勸,哪會鬧出這些波折。”

王小蒙聲音發顫,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小飛哥,求你千萬別怪小梅姐,一切都是我的錯,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情緒激動間,她忘了兩人之間近得危險的間隔,猛然抬頭時呼吸幾乎交纏。

這突如其來的貼近驚得她慌忙後撤,背脊重新抵上粗糙的樹幹,像只受驚後縮回殼裡的蝸牛。

程飛卻似全然未覺那瞬息的曖昧。

他唇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得像在談論天氣:“早這麼坦白不就好了?何必讓我繞這麼大圈子。

再說,我幾時說過要責怪謝小梅?那些都是你自己在心裡演出來的戲吧?”

王小蒙頓時語塞。

仔細回想,程飛確實從未提過要追究謝小梅。

所有忐忑的設想,原來只是她獨自編織的恐慌。

“可……如果不是為了追究責任,你為甚麼非要問得這麼徹底?”

她眼裡漫開困惑的霧,“這有甚麼必要嗎?”

程飛終於向後退了半步。

王小蒙抓住這空隙,側身從樹幹與他手臂圍成的狹小空間裡閃了出來,快步走到幾步外開闊的草地上,深深吸了幾口夜風,彷彿剛剛逃離某個令人窒息的結界。

她動作流暢得近乎本能,連程飛都微微挑了下眉。

月光下,他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不遠處微微喘氣的女子,聲音裡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意味:“問清楚,自然有我的理由。

不過小蒙,很遺憾,你給出的答案並不是我期待的那一個。”

即便夜色朦朧,王小蒙依然看清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那眼神像根細針,輕輕扎進她心口。

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

程飛不再開口,只是靜靜站著。

時間一分一秒流過,每一秒都拉長著王小蒙心頭的不安。

當沉默持續到第三分鐘時,她終於確信——自己或許真的,搞砸了甚麼重要的事。

失望的源頭,原來正是她自己。

王小蒙胸口堵著千頭萬緒,話到嘴邊卻只剩一片沉寂。

“罷了,”

程飛沉默許久,聲音裡透著一絲釋然,“該說的都說盡了,回吧。”

那話語裡的涼意,像細密的冰針,一根根扎進王小蒙心窩裡。

痛楚真切得讓她指尖發麻,彷彿血液都在一寸寸凍結。

眼看程飛轉身要走,她腳下一急,重重踩了跺地——

顧不得了!

細碎的腳步聲匆匆響起,王小蒙幾步追上前,從背後緊緊環住了程飛結實的腰身。

“小飛哥……我知錯了。”

她把臉埋在他脊背上,聲音悶悶地發顫,“你原諒我這一回,往後再不會讓你這樣失望了……真的,再不會了。”

……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院子時,謝小梅已在簷下等了許久。

“哎呀,程村長,小蒙!”

她瞧見人影,長長舒了口氣,“可算回來了!”

王小蒙一見謝小梅,眼圈又紅了,撲過去便抱住她胳膊。

“小梅姐……”

話未出口,先抽噎起來。

謝小梅被她這滿臉淚痕的模樣弄得一怔。

不是跟著程村長出去的麼?怎麼哭成這樣?莫非是受了委屈?

“別慌,慢慢說,”

謝小梅拍著她的背,語氣放軟,“有啥事姐在這兒呢。”

王小蒙卻只是搖頭,眼淚掉得更兇,半個字也擠不出。

謝小梅沒了法子,只得抬頭看向程飛:“程村長,小蒙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哭成這樣?”

程飛雙手一攤,神色如常:“我也不明白。

方才一路回來都好好的,見著你才忽然如此。”

謝小梅一時語塞。

這倒好,轉眼工夫,事情竟像是成了她的不是。

程飛沒留意王小蒙泛紅的眼眶,轉頭看向謝小梅:“剛才在這兒吃飯的人呢?都散了嗎?”

謝小梅應聲道:“都回去了,程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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