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兄多慮了。
"嬴天衡瞥向燕丹,嗤笑道,"區區燕國,本太子彈指可滅。
"
"殿下神威,但荊軻不願因私廢公。
"他抱拳道,"燕丹的首級,他日我自會來取。
"
嬴天衡慵懶擺手:"隨你。
"
憤怒的火光在荊軻眼中跳動,他死死盯著燕丹,發誓定要取其性命。
六指黑俠見狀,眉頭緊鎖。
"荊軻賢弟,你與燕丹本是摯友,何至要取其性命?其中有何隱情?"
燕丹聞言面如土色,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太清楚六指黑俠的為人——若真相敗露,多年圖謀必將毀於一旦。
他苦心經營多年,就為藉助墨家之力成就大業,怎能在此功虧一簣?
"問他!問你的好徒弟都幹了甚麼勾當!"荊軻怒不可遏。
六指黑俠轉頭看向燕丹,那閃爍不定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衛師姐早說過此人是偽君子,我本不信...直到今日..."
荊軻強壓怒火,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隨著敘述深入,六指黑俠臉色愈發陰沉。
身為墨家掌門,竟收了這等逆徒,傳出去豈不淪為天下笑柄?若讓燕丹執掌墨家,百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
"師父..."燕丹忍著劇痛哀聲呼喚。
他必須保住這棵大樹,否則宏圖霸業將成泡影。
"住口!"六指黑俠怒斥,"我門下沒有你這等敗類!"
說罷一腳踹開燕丹。
想到多年心血竟培養出這等卑鄙之徒,六指黑俠只覺五內俱焚。
燕丹偽裝之深,手段之高明,連他都未能看破。
若非今日事發,恐怕永遠要被矇在鼓裡。
"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
念及師徒情分,六指黑俠終究沒廢其武功。
但失去墨家庇護,又得罪荊軻等人,燕丹已如喪家之犬。
至於生死,已與他無關。
"老夫有眼無珠,險些鑄成大錯,在此向諸位謝罪!"
六指黑俠長揖及地,鄭重致歉。
"燕丹已非墨家弟子,各位請便!"
"師父...求您..."燕丹匍匐在地,聲嘶力竭地哀求,"弟子知錯了..."
燕丹如同喪魂落魄的困獸,雙膝跪地苦苦哀求六指黑俠開恩。
失去了六指黑俠的保護,他可能今日就要命喪於此。
然而六指黑俠竟連餘光都未施捨,決然拂袖而去。
燕丹徹底陷入了深淵!
他被六指黑俠徹底拋棄了!
周圍眾人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這般模樣也配做一國儲君?
"燕丹!今日暫且饒你一命,他日定取你首級!"
......
考慮到燕丹若死在此地會牽連嬴天衡,荊軻強壓殺意放過了他。
"啟程吧。
"
嬴天衡冷然一笑,率領眾人揚長而去。
至於燕丹,就讓他自生自滅罷。
總歸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整治他。
待他前往秦國為質,還能插翅難逃?
"殿下,是否即刻返回新鄭?"
"不急...既已離宮,不妨在外遊歷些時日..."
嬴天衡眼含深意地望向韓非,"不過韓兄怕是無福同遊了。
"
韓非無奈攤手:"在下命帶案牘勞形,豈敢與殿下比逍遙?"
身為han國司寇,他必須即刻返程,最終與衛莊、紫女等人先行離去。
而嬴天衡則帶著焰靈姬等三位佳人,以及荊軻師兄妹暫留此地,打算數日後再返新鄭。
反正新鄭有典韋、衛莊等人坐鎮,無需掛懷。
待眾人走後,燕丹面目猙獰地瞪著遠去的身影。
"嬴天衡!此仇不共戴天!"
"你毀我前程,我要你血債血償!"
當然,以燕丹現今的微末勢力,對抗嬴天衡無異於蚍蜉撼樹。
他必須尋找同盟!
......
數日後,風塵僕僕的燕丹終於抵達農家,面見了俠魁田光。
"你想借農家之力除掉嬴政與嬴天衡?"
燕丹鄭重其事道:"如今秦國羽翼已豐,必將吞併六國,屆時天下蒼生難免塗炭!"
田光沉吟道:"此事關乎重大,但你應該明白,要殺這二人絕非易事。
"
倘若不是因為燕丹與六指黑俠的淵源,田光根本不會考慮這個荒誕的提議。
開甚麼玩笑!僅憑三言兩語就想讓農家跟著去刺殺秦國的王和太子,簡直異想天開!
不過出於對六指黑俠的信任,田光還是耐著性子聽下去。
“此事兇險萬分,我想知道墨家的具體計劃。
”田光沉聲道。
燕丹從容回應:“我將親自參與刺殺嬴天衡的行動。
據可靠情報,他此刻正在巡遊,身邊護衛薄弱,正是最佳時機。
”
“師尊與墨家精銳已埋伏咸陽。
一旦我們得手,嬴政必然有所動作,屆時他們便會伺機刺殺。
”
“如今秦國劍指han國,若han國覆滅,其餘五國危矣!”
秦國素來兇名在外,昔日六國合縱伐秦尚且未能將其擊垮。
“容我三思。
”田光遲疑不決。
此事關係重大,他無法立即決斷。
但聽燕丹所言,六指黑俠顯然已經行動。
他必須取得眾人支援,還需調集頂尖高手。
“不如我先召集幾位堂主商議...”
“不可!”燕丹急忙勸阻,“非是信不過農家,但不良人探子無孔不入。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走漏風聲,不僅前功盡棄,更會招致秦國瘋狂報復。
”
提及不良人,田光眉頭緊鎖。
燕丹所言確有道理,他也不敢保證農家內部沒有細作。
“可若不召集人手,如何湊齊足夠的高手?”
“俠魁莫非忘了六大長老?”燕丹提醒道,“當年他們聯手誅殺武安君白起,已與秦國結下死仇。
嬴政父子皆非善類,若不先發制人,難保日後不會清算舊賬。
”
這番話說得田光心神動搖。
既要防備不良人耳目,又擔憂秦國秋後算賬。
加之戰火重燃,百姓必將再陷水深火熱。
看來只能另尋他法了。
“六大長老退隱六賢冢後,修為更上層樓。
”田光簡短評價,卻道出了關鍵。
這六位長老隱居多年,潛心修煉,雖未突破天人界限,但均已臻至大宗師巔峰。
六人合力,可敵天人之境!
六大長老長久閉關共修,彼此心意相連。
對地澤二十四陣法的領悟已登峰造極,如今施展威力較之從前不可相提並論。
田光皺眉問道:"對付嬴天衡需如此興師動眾?"
他好歹位列大宗師,嬴天衡身旁護衛寥寥,何須驚動六大長老?
"俠魁有所不知,嬴天衡身側常隨數名神秘護衛,不僅實力超群且神出鬼沒。
為確保萬無一失,才不得不請動六位長老。
"
"當年六老為天下蒼生圍獵白起的壯舉令人敬仰。
今日懇請六老再度出山,為黎民百姓誅滅嬴政父子!"
田光神色凝重。
六老乃農家根基,非不得已絕不願驚動。
然此事關乎重大,不得不慎重考量。
最終田光被燕丹巧言所惑,允其前往六賢冢說項。
此刻的燕丹已陷入癲狂,滿心只想著除掉嬴政父子。
成敗與否,後果如何,皆不在他考量之內。
墨家、農家皆成其手中棋子。
"且先去拜見六老,成與不成尚難預料。
"
"若事不成,再另謀他法。
"
田光領著燕丹朝六賢冢行去。
六老是否應允,全憑其意。
炎帝六賢冢又名神農冢,隱於大澤山深處,乃農家至高聖地。
歷代長老隱居於此,新任俠魁須經六老認可方得正統。
然尋常弟子並不知曉冢中隱秘。
田光與燕丹欲請動六老,必先得其首肯。
六老地位尊崇,縱是俠魁田光亦鮮少叨擾。
非重大事宜不得驚動。
大澤山坐落東郡邊境,眾人耗費半日方至。
入得大澤山,先聞飛瀑轟鳴。
水簾自高空垂落,確有"飛流直下三千尺"之韻。
陡峭山壁上,一尊宏偉神農石像巍然矗立,俯瞰蒼生。
下面是
石階盡頭處,一個幽深洞口靜靜敞開,那裡便是傳說中的炎帝六賢冢。
田光與燕丹此行極為隱秘,無人知曉他們已抵達此處。
燕丹先前已言明此事幹系重大,其中緣由錯綜複雜,田光亦不願讓更多人知曉。
"前面就是六賢冢了。
"田光指向山洞。
燕丹應聲頷首,隨之一同步入洞中。
想到即將面見六大長老,成敗在此一舉,他心中不禁湧起幾分期待。
洞內通道昏暗,但牆上的火把與壁燈將前路照得通明。
初時甬道狹窄,隨著深入漸漸開闊,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寬敞空間。
這處空間足有小半個演武場大小。
二人甫一現身,四周火把驟然亮起,將整個六賢冢映照得金碧輝煌。
六位戴面具的老者盤坐在四周,每人衣襟上都繡著九星株草紋樣。
這九星株草正是農家長老的標誌——唯有曾經的農家堂主,方有資格晉升為長老。
他們便是農家的六大長老:執掌兵殺的兵主、通曉曆法的歷師、精通百草的藥王、專管耕種的穀神、負責水利的禹徒、研習音律的弦宗。
當年連武安君白起都敗在他們手下,其實力更在田光之上。
雖察覺二人到來,六位長老依舊閉目靜坐。
直至兵主突然開口:"非農家弟子,不得擅入六賢冢。
"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燕丹並非農家門人。
農家人丁興旺,長老們雖不能盡識所有弟子,但對有資格進入此地者皆瞭然於胸。
他們在燕丹身上感受不到農家功法特有的氣息,故而出言阻攔。
"田俠魁,你身為農家之首,豈不知此規矩?竟敢帶外人入冢!"兵主的聲音在石室中迴盪。
六賢冢乃農家禁地,素來禁止外人踏入。
可今日,俠魁田光竟擅自領外人入內。
諸位長老面色不虞,為首的兵主冷聲喝道:"田光,你身為俠魁,豈能罔顧祖訓?"他眼底的怒意如刀鋒般銳利。
其餘五位長老雖未開口,目光中的責備卻已說明一切。
燕丹暗自皺眉,未及開口便遭刁難。
他瞥向田光,卻見對方匆忙上前拱手:"諸位長老容稟,此事關係重大,實不得已才破例。
"
"規矩就是規矩!"兵主周身罡氣翻湧,腰間青銅鐮嗡嗡震顫。
藥王卻按住他的手臂:"且聽他們說完。
俠魁行事向來穩妥,其中必有緣由。
"
待田光將事情原委道明,燕丹又從旁補充,殿內凝重的氣氛才漸漸緩和。
暮色四合時,兩道身影悄然離開六賢冢。
暗處,紫衣女子牽著稚童隱在古柏後,羅網紋繡在袖口若隱若現。
"燕丹與農家..."驚鯢指尖拂過女兒髮梢,田言正仰著小臉眺望消失的人影。
她輕聲道:"該給陛下傳信了。
"夜幕掩去母女身影,只餘幾片竹簡在她們駐足處泛著幽光。
作為潛伏農家的暗棋,這些年她早已編織好密網。
如今燕丹突然現身,倒讓這盤棋局生出新的變數。
夜色如墨,一隻白鴿掠過幽深的山谷,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數百里外的一處僻靜山谷間,嬴天衡負手而立,與眾人共賞皓月清輝,手中玉杯盛著琥珀色的佳釀。
"殿下,農家密報,燕丹近日現身農家,與俠魁同赴六賢冢,具體情形尚在探查。
"
緋煙低聲稟報著驚鯢傳來的最新情報。
嬴天衡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在他眼中,燕丹不過是個跳梁之輩,不足為懼。
若敢來犯,他自有應對之策。
驟然間,嬴天衡身形一頓,猛然回首。
山谷另一端,不知何時竟立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嬴天衡心頭一震。
以他天人巔峰的修為,竟未能察覺這老者的臨近?此等修為,當今天下除了那位傳說中的鬼谷先生,還能有誰?
"晚輩拜見鬼谷前輩。
"嬴天衡執禮甚恭。
老者雙目如炬,淡淡道:"你如何斷定老夫身份?"
嬴天衡目光掃過老者衣袍上繡著的那個龍飛鳳舞的"鬼"字,強忍笑意道:"世間天人強者晚輩多有耳聞,前輩這般修為,除卻鬼谷一脈,實在不作他想。
"
心中卻已腹誹萬千:這身繡著"鬼"字的衣袍如此招搖,莫非還怕人認不出麼?這般張揚的裝束,除了那位鬼谷先生,怕是無人會這般打扮。
鬼谷子撫須頷首:"不錯,果然聰慧過人。
難怪北冥子與荀子對你讚不絕口。
"
話鋒一轉,"那你再猜猜,老夫此行所為何事?"
嬴天衡暗自蹙眉。
這鬼谷一脈怎地如此古怪,凡事都要人猜測?有要事直言便是,何必故弄玄虛?
轉念想到鬼谷一派素來不信天命,歷代傳人心高氣傲。
如今衛莊、蓋聶皆已被自己收入麾下,莫非這老傢伙是來興師問罪的?
"前輩專程為晚輩而來?"嬴天衡試探問道。
嬴天衡沉思良久,認為鬼谷子前來見他的唯一原因,或許正是為了自己。
"你為何會這樣想?"鬼谷子語氣略微上揚。
"因為蓋聶與衛莊!"嬴天衡神色平靜,"他們二人皆入秦,前輩想必難以安心。
"
"這兩人一心追求劍道,想必是前輩刻意引導的結果。
天下大勢終歸一統,若無戰事,鬼谷一脈恐怕難以為繼。
"
"而前輩,並不願看到這般局面。
"
"兩位鬼谷傳人,再加上我秦國,天下一統,並不遙遠。
"
鬼谷子依舊淡然:"繼續說。
"
"但我認為前輩擔憂過早,若你來之前見過他們,便不會有此顧慮。
"
"我的目光不止於七國,更在七國之外。
"
"中原終將統一,但境外仍有強敵。
"
"而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
"縱橫之道,依然可以延續下去。
"
嬴天衡所言不差,若天下統一,鬼谷縱橫之術便無施展之地。
至於兵法武功,不過是歷代鬼谷弟子個人能力,而鬼谷派的根基,終究在於合縱連橫。
以往從未有鬼谷縱橫同歸一方的情況,對鬼谷子而言,嬴天衡實屬異數。
故而,他想要從嬴天衡身上得到一個答案。
鬼谷子微微頷首,略帶惋惜道:"你很聰慧,若早些遇見,老夫必收你為徒。
"
嬴天衡淡淡一笑:"世事無常,命運難測。
"
"不錯,命運難測,凡人之力,終究難改天命。
"
"前輩也信天命?"嬴天衡問道。
"不信。
"鬼谷子笑道,"所謂天命,不過是大勢。
如今的天下,你以為是天命,還是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