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醫生腳步猛地頓住,沒有立刻推門外出,而是回頭看向身後的陳樹,一字一句鄭重叮囑。
“你不要跟來,好好留在院子裡,寸步不離守著房間,仔細照顧床上那個小女娃。”
“她的身份至關重要,身上牽扯的隱秘極多,絕不能出半分差錯,更牽扯到龍脈守護之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陳樹聞言,臉色瞬間凝重無比,當即用力點了點頭。
他牢牢記住穆醫生的每一句囑託,不敢有絲毫懈怠。
此刻外面毒氣瀰漫,危機四伏,到處都是潛藏的未知危險。
他確實不能丟下重傷昏迷、毫無反抗之力的紅薯,貿然跟著外出。
於情,他是騎兵後裔,,理應護好這個小騎兵。
於理,紅薯身負重要使命,必須有人留守看護。
守住這個暫時安全的小院,是當下最穩妥、最該做的選擇。
穆醫生見陳樹鄭重應下,便不再多言。
他轉身徑直走到屋內的儲物櫃前,伸手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副密封完好的專業防毒面具,動作熟練地拆開包裝,戴上面具,牢牢扣緊面部卡扣。
做完全套防護準備,穆醫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
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手,用力推開院子的大門,邁步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片死氣沉沉、被濃霧籠罩的街道。
濃重的霧氣如同一塊厚重的幕布,將整片區域死死包裹。
能見度極低,五步之外幾乎看不清任何物體輪廓。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卻根本壓不住底下揮之不去的腐朽血腥氣。
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刺鼻又難聞,吸入一絲都讓人覺得心生不適。
穆醫生小心翼翼地走在空曠寂靜的街道上,腳步放得極輕,眼神時刻掃過四周角落,不敢有絲毫大意。
可沒走幾步,他的眉頭就緊緊皺起,臉上佈滿濃烈的疑惑。
不對勁,這場景反常到了極點。
穆醫生心裡暗自嘀咕,越走越覺得蹊蹺。
就在不久前,局勢尚未這般詭異時。
他為了尋找藥品,也曾從這條街道穿行而過。
那時候的街道一片狼藉,混亂到不堪入目,到處都是散落的雜物、被撞毀變形的車輛、滿地破碎的玻璃殘渣。
更隨處可見橫七豎八、冰冷僵硬的屍體,滿目瘡痍,慘不忍睹。
整座城市都透著末日降臨的絕望與破敗。
可現在,眼前的街道乾淨得詭異。
地面上的雜物、血跡、各類碎片全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就連之前觸目驚心、遍地可見的屍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條街道空蕩蕩的,只剩下瀰漫不散的霧氣。
死一般的寂靜裡,藏著說不出的詭異,讓人心裡莫名發毛。
穆醫生的住所緊鄰大海,推開院門不過百米就是海岸線。
即便隔著厚重且阻隔聲音的霧氣,也能隱約聽到海岸方向。
不斷傳來密集急促的槍聲與斷斷續續的非人嘶吼。
槍聲密集猛烈,中間還夾雜著槍械換彈、重物倒地、牆體碎裂的聲響。
原本就壓抑的氣氛,被這陣陣槍聲拉得愈發緊張。
穆醫生眼神愈發凝重,下意識放緩腳步,全身肌肉緊繃,暗自提起十二分戒備。
他一邊緩慢前行,一邊警惕觀察著四周的每一處動靜。
就在這時,濃重的霧氣對面,緩緩走來一行人。
他們步伐整齊劃一,身姿挺拔如松,一步步朝著穆醫生的方向靠近。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打破街道死寂,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隨著雙方距離不斷拉近,穆醫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看清來人裝扮的瞬間,他心臟狠狠咯噔一下。
這群人全都身著筆挺規整的軍裝,身姿威儀氣場強大,每一個人都透著凌厲與威嚴。
最讓人震驚的是,隊伍裡隨便一人,肩上都扛著金光閃閃的五星上將軍銜。
這是……
這樣的頂級軍銜陣容,平日裡難得一見。
如今卻齊聚這條破敗街道,足以見得這群人頭銜極大。
穆醫生瞬間繃緊全身神經,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
他既沒有貿然上前,也沒有慌亂逃離,只是眼神銳利如刀,死死打量著逐漸走近的這群不速之客。
穆醫生時刻做好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心裡也暗自盤算起來。
這群人來頭不小,來勢洶洶,絕對不是小事。
很快,人群中的溫局快步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街道中央戴著防毒面具的穆醫生,臉上瞬間露出一絲喜色。
可算找到人了,這趟總算沒白來。
溫局快步上前,越過身前隨行人員,徑直走到穆醫生面前。
沒有絲毫多餘寒暄與客套,直接開門見山開口問道。
“穆醫生,那個叫紅薯的孩子,現在在你這裡吧?”
“她怎麼樣了?,我們這次過來,就是專門來找她的。”
穆醫生看著眼前神色急切的溫局,心底疑惑更深,戒備也愈發濃重。
他眉頭緊蹙,眼神帶著濃濃的審視,語氣冰冷地反問。
“他們是甚麼人?為何要費盡心思來找一個重傷垂危的小孩子?”
面對穆醫生的連環質問,溫局不敢有絲毫隱瞞,也不敢刻意遮掩。
他生怕激化矛盾,連忙語氣急切地介紹起身邊的勢力與人員。
“749局,同行的還有第五部隊的精銳人員。”
“他們都是為了東海市的亂局而來,沒有別的惡意。”
說話間,溫局主動側身,讓出身後的核心位置。
他伸手指著身旁一位鬚髮皆白、氣場懾人的老者,神色鄭重地開口。
“這位是龍老……”
聽到“龍老”這兩個字,穆醫生的眼睛瞬間眯起,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冷冽寒意,周身氣場驟然變冷,心裡的火氣直接竄了上來。
就是這個人,一次次不分青紅皂白,惡意針對、構陷、打壓小蘿蔔頭。
他壓低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火,一字一句質問。
“他就是站在龍小云背後的龍老?”
“溫局,你居然帶這群人,來找小蘿蔔頭?”
“你是天坑嗎?腦子徹底糊塗了?”
這話直接戳中要害,溫局臉上的神色一僵,有苦說不出。
穆醫生壓根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繼續冷聲說著。
“你明明比誰都清楚,這群人從頭到尾都在聯合起來,一步步挖坑算計小蘿蔔頭。”
“他們就是把陳榕逼到如今孤立無援境地的元兇之一!”
溫局被穆醫生這番話懟得臉色瞬間漲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他神情窘迫又無奈,複雜到了極點,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溫局雙拳緊緊攥起,指連忙急切開口解釋。
“穆醫生,你先別激動,別發火,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現在東海市的局勢已經徹底失控,完全兜不住了。”
“大批次的生化人從地底、暗處源源不斷鑽出來,四處作亂。”
“他們在全城瘋狂行動,專門搬運之前散落的屍體,秘密進行慘無人道的改造實驗。”
“手段殘忍至極,就是想把這些屍體全都改造成毫無意識的生化兵器。”
“一旦他們的改造徹底完成,整個東海市就真的徹底沒救了,會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穆醫生臉色絲毫未緩,依舊冷著臉,沒有半點動容。
他心裡清楚溫局說的是現狀,但這絕不是這群人來找陳榕的藉口。
穆醫生再次冷聲追問,語氣裡滿是嘲諷與不滿。
“這些爛事、這些爛攤子,全都是他們縱容出來的。”
“跟小蘿蔔頭有甚麼關係?”
“他已經拼盡全力在追殺林肅,獨自收拾這群人留下的爛攤子,數次險死還生。”
“他們還想怎樣?難不成要把最後一個能收拾殘局的人往死裡逼?”
溫局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焦急,耐著性子繼續解釋,語氣裡滿是無奈。
“我知道小蘿蔔頭委屈,我心裡也清楚他一直被針對。”
“可他一直在追殺林肅,追了這麼久,肯定掌握了關鍵線索。”
“林肅那個喪心病狂的瘋子,手裡絕對藏著能止住動亂的核心秘密。”
“眼下能穩住局面、破解危局的,只有小蘿蔔頭。”
“整個東海市的安危,全都系在他一個人身上了,咱們沒得選。”
穆醫生聽完,直接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失望與冰冷的嘲諷。
他看著溫局的眼神,更是恨鐵不成鋼。
“沒得選?當初他們針對小蘿蔔頭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溫局,你活了大半輩子,難道還看不清這群人的真面目嗎?”
“就是他們不分青紅皂白,一次次對小蘿蔔頭趕盡殺絕,又一次次明目張膽地幫著林肅掃清障礙。”
“正是他們的縱容偏袒、獨斷專行、尸位素餐,才把好好的東海市徹底拖入毀滅深淵。”
“當初他們踩著小蘿蔔頭,拼命維護林肅,給小蘿蔔頭安上各種罪名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現在局勢失控,他們收拾不了爛攤子了,反倒想起找小蘿蔔頭來救命了?”
“早幹甚麼去了!他們就是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自私到了極點!”
“你居然還帶著這群白眼狼,來找那個受盡委屈的孩子,你真的太糊塗了!”
溫局被說得啞口無言,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穆醫生說的全都是實話,沒有半句誇大。
小蘿蔔頭所受的委屈,所遭的算計,全都拜眼前這群人所賜。
可他身在其位,不得不為大局考慮,這份苦衷,根本沒法說出口。
溫局張了張嘴,想要再辯解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所有的苦衷、所有的無奈,在眼前血淋淋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又無力。
氣氛瞬間陷入僵局,冰冷又僵持,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就在這時。
人群中一直沉默不語的龍老,緩緩走了出來。
他步伐沉穩,神色威嚴,自帶威壓,每走一步,都讓周遭的氣氛愈發壓抑。
龍老目光沉沉地看向穆醫生,眼神淡漠,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沉聲開口。
“穆醫生,希望你告知我們小蘿蔔頭的下落。”
“他追殺林肅許久,手裡必然掌握著林肅隱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