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海面翻湧著暗紅色的波濤,一浪接著一浪,帶著蠻力狠狠拍打著淺灘礁石。
密密麻麻的生化人,如同沒有盡頭的潮水,源源不斷從深海漆黑處瘋狂湧出來。
它們攀爬過鋒利的礁石,踏過冰冷的海水,動作僵硬機械,行進速度卻快得驚人。
這些生化人目標明確,直奔沙灘、海面上那些犧牲執法者的遺體而去。
它們通體泛著不正常的死白,面板緊繃在骨骼上,透著一股非人的詭異。
一雙雙眼睛空洞無光,沒有任何情緒,沒有絲毫神智,如同提線木偶。
它們沒有痛感,不知疲憊,完全無視周遭的槍火與攻擊,只執行既定指令。
一個又一個生化人彎腰,用僵硬粗糙、力道極大的手臂,粗暴拖拽著犧牲執法者的屍體。
不管是完整的遺體,還是帶著慘烈傷口的軀體,全都被它們死死抓住不放。
一具具冰冷的遺體,被硬生生拖過佈滿沙石的沙灘,朝著遠處海面的漆黑潛艇挪動。
那幾艘潛艇靜默地浮在海面上,如同蟄伏許久的兇獸,通體透著森然的寒意。
潛艇艙門大敞著,內部漆黑一片,顯然就是為了接收這些即將被改造的軀體。
但凡這些遺體被拖進去,很快就會變成和它們一樣,沒有神智的殺人工具。
戰俠歌拄著一把沾滿汙血的軍刀,半跪在潮溼打滑的礁石上。
他的脊背微微彎曲,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戰俠歌的身邊,稀稀拉拉站著僅剩的第五部隊士兵,個個渾身是傷,狼狽不堪。
原本整齊筆挺的制式制服,早已被鮮血徹底浸透、被生化人利爪撕裂,破破爛爛的。
每個人身上都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有的深可見骨,有的還在不停往外滲著鮮血。
傷口被海水浸泡著,傳來鑽心的刺痛,卻沒人有心思顧及。
極致的疲憊、鑽心的傷痛,籠罩在每一個第五部隊士兵的身上。
可即便如此,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全都死死盯著眼前源源不斷的生化人。
他們手裡緊緊攥著武器,眼神裡滿是視死如歸的決絕,沒有絲毫退縮。
一個左臂被生化人硬生生撕裂、血肉模糊計程車兵,咬牙崩潰地嘶吼。
“這些傢伙沒完沒了了!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根本殺都殺不完!”
“咱們都拼了這麼久,連它們的源頭都碰不到,這仗打得太憋屈了!”
另一個捂著胸口貫穿性傷口計程車兵,劇烈喘息著,聲音裡滿是不甘與憋屈。
“太難殺了!這些鬼東西到底是怎麼被研究出來的,簡直離譜到姥姥家!”
“子彈打在它們身上,連點實質性傷害都沒有,頂多打穿皮肉,這仗怎麼打!”
“咱們的弟兄一個接一個倒下,這樣下去,早晚全軍覆沒!”
話音剛落,離得最近的兩個體力透支計程車兵,瞬間被撲上來的生化人死死圍困。
生化人鋒利的利爪,狠狠朝著士兵的身軀抓去,力道大得驚人。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劃破海面的喧囂,聽得在場所有人心頭髮緊。
戰俠歌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縮,眼底滿是猩紅的怒火與無力。
胸口的舊傷新傷同時發作,翻湧的痛感讓他忍不住猛地咳嗽起來。
每一次劇烈咳嗽,都牽扯著渾身的傷口,疼得他渾身一顫。
喉嚨一甜,一股腥熱湧上,一大口猩紅的鮮血,直接從他嘴角噴濺出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嘴唇更是泛著青紫色,毫無生機。
連續不斷的高強度死戰,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身體早已超負荷運轉許久。
可他不能倒下,他是第五部隊的主心骨。
他一倒,身邊僅剩的弟兄就徹底沒了支撐。
戰俠歌死死攥緊手中的軍刀,使勁壓下翻湧的血氣,聲音沙啞得厲害。
“沒辦法,這些生化人被改造得極其特殊,身體結構異於常人。”
“普通子彈根本破不了它們的防禦,打在身上完全是無用功。”
“想要徹底制服它們,讓它們失去行動力,只有一個辦法。”
“必須精通人體結構,精準找到它們體內被改造後隱藏的經脈。”
“只有狠狠挑斷那些關鍵經脈,才能讓它們徹底失去活動能力,再也沒法傷人。”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捷徑,咱們只能硬著頭皮,近身和它們死拼!”
士兵們聽著這話,眼底紛紛閃過一絲濃重的絕望,可轉瞬就被決絕取代。
他們都是第五部隊的精銳,從入伍那天起,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從不懼戰死。
可看著身邊朝夕相處的弟兄,一個個倒在自己眼前,沒人不心疼,沒人不憋屈。
戰俠歌壓下心底的怒火、心疼與不甘,目光死死盯著被拖拽的弟兄遺體。
他紅著眼,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剩餘的所有士兵厲聲大喊。
“兄弟們,現在的首要任務,絕不能讓生化人帶走任何一具遺體!”
“一旦這些遺體,被拖進潛艇改造成沒有神智的生化人。”
“到時我們就算想反擊,面對昔日並肩作戰的自己人,根本下不去手!”
“那才是最殘忍、最讓人絕望的事,我們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想要挑斷它們的經脈,必須近身作戰,全員丟掉槍械,準備白刃戰!”
“跟我衝,護住執法者和弟兄們的遺體,哪怕戰死,也絕不讓敵人得逞!”
剩餘的第五部隊士兵,齊聲應和,聲音嘶啞卻充滿了視死如歸的力量。
沒有一個人猶豫,沒有一個人退縮,眼神裡全是堅定。
眾人紛紛將身上沒用的槍械,狠狠扔在沙灘上。
遠端攻擊毫無用處,只會耽誤近身搏鬥的時機,徒增行動累贅。
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軍用匕首,刀刃上的血跡還未乾涸,透著冷光。
他們強忍渾身的傷痛,調整呼吸,繃緊神經,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生化人衝去。
冰冷的刀刃,與生化人堅硬的軀體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士兵們忍著被生化人利爪擊中的劇痛,精準尋找它們的經脈要害。
每一次揮刀,都拼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每一次出擊,都是以命相搏。
生化人的鋒利利爪,狠狠劃過士兵的身軀,瞬間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衣衫,可沒人顧得上疼痛。
所有人眼裡只有眼前的敵人,只有身後執法者和弟兄們的遺體,只有心中的堅守。
又是一番昏天暗地、慘烈無比的廝殺後,戰場局勢愈發慘烈到極致。
海灘上、礁石旁,橫七豎八躺著無數被挑斷經脈的生化人。
它們沒法站立,沒法行動,只能躺在地上不停瘋狂掙扎、發出嘶吼。
這些生化人並沒有真正死去,依舊保留著攻擊的本能,極為難纏。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第五部隊的人數,在不停減少,不停銳減。
剛才還並肩衝鋒、互相掩護的弟兄,下一秒就倒在生化人的利爪下,再也沒有動彈。
鮮活的生命,在這場毫無勝算的死戰中,不斷消逝,存活的人越來越少。
原本整齊的隊伍,變得越來越稀疏,戰場氣氛壓抑到了極致,讓人喘不過氣。
戰俠歌渾身浴血,早已分不清身上的血,是自己的還是生化人的。
他咬牙,眼神銳利如刀,再次精準揮刀,狠狠切斷一個生化人的全身筋骨。
徹底解決眼前的敵人後,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好幾下,險些栽倒。
劇烈的咳嗽聲再次響起,一口又一口滾燙的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湧。
戰俠歌靠在身後冰冷的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裡無比清楚當下的現狀。
他的體力,已經徹底消耗殆盡,身體早就到了油盡燈枯的崩潰邊緣。
這些生化人防禦極強、力大無窮,不知疼痛,實在太難打,太難對付了。
再這樣持續無意義地消耗下去,他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毫無勝算。
一個年紀最小、跟著戰俠歌多年的師弟,拼盡全力殺到他身邊。
師弟渾身是傷,一條腿已經被生化人狠狠咬傷,血肉模糊,幾乎廢了。
可他依舊死死擋在戰俠歌身前,用自己的身軀護住師兄。
他用身體狠狠撞開撲過來的生化人,轉頭對著戰俠歌,聲嘶力竭地大喊。
“師兄!別再硬拼了,再拼下去,咱們所有人都要交代在這!”
“我們給你打掩護,給你斷後,你快衝到海面的潛艇那裡!”
“潛艇離咱們的位置,已經不遠了,這是咱們最後的破局機會!”
“裡面操控這一切、指揮生化人的,肯定是正常人,不是這些改造怪物!”
“只要能解決掉潛艇裡的幕後黑手,這些生化人絕對會不攻自破!”
“這是咱們最後的死戰機會了,師兄,你一定要抓住,別讓弟兄們白死!”
旁邊剩餘的所有第五部隊士兵,也瞬間拼殺著圍攏過來。
他們背靠著背,緊緊依偎,組成一道堅固的人牆,死死攔住所有衝過來的生化人。
“師兄,我們掩護你!快衝,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我們撐不了多久,你一定要成功,一定要為弟兄們報仇!”
“別猶豫了,我們斷後,你快走,別讓弟兄們的犧牲白費!”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視死如歸的神情,早已把自己的生死徹底拋之腦後。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護住戰俠歌,讓他完成最後的任務。
戰俠歌看著身邊這群不離不棄、拼死掩護自己的弟兄,眼眶瞬間泛紅。
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視線變得模糊,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他心裡清楚,這是唯一的破局辦法,也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沒有時間再猶豫,沒有時間再感傷,此刻容不得半點兒女情長。
戰俠歌重重點頭,聲音鏗鏘有力,帶著無盡的決絕。
他沒有絲毫遲疑,快速伸手摸向腰間的戰術口袋。
從裡面拿出一支早已準備好的針筒。
戰俠歌握緊針筒,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扎進自己的手臂肌肉裡。
他狠狠推動針筒,將裡面的藥劑,全部一滴不剩地注入自己的體內。
旁邊剩餘的第五部隊士兵,看著戰俠歌的動作,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決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無比冷酷的聲音,驟然響起。
“第五部隊的兄弟們,不要留下自己的屍體!”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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