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云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她和葉老並肩站在院子裡,安靜等候著。
龍小云垂在身側的手,始終緊緊攥著那把龍形匕首。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稍稍壓下她心底翻湧的慌亂與不安。
她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紅意,臉上沒甚麼表情,看似平靜,實則心緒難平。
爺爺乘坐飛機前往東海市的畫面,還在腦海裡反覆浮現。
還有那句“回不來”的囑託,像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葉老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眼神平靜地望著遠處。
他看似悠閒,實則時刻留意著周遭的動靜,周身透著沉穩的氣場。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站著,等待戰狼突擊隊眾人的到來。
沒過多久,空中漸漸傳來直升機螺旋槳轉動的轟鳴聲。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震得空氣都微微顫動。
龍小云下意識抬頭望向天空,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沒過片刻,一架軍用直升機便出現在院子上空。
機身緩緩下降,螺旋槳帶起強勁的氣流,捲起地面的塵土與落葉。
氣流吹得龍小云的髮絲微微飄動,她微微眯起眼,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直升機穩穩降落在院子的空地上,機身稍稍晃動,螺旋槳的轉速慢慢放緩。
艙門從內側被推開,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院子的安靜。
率先走下來的是冷鋒。
他身姿挺拔,腳步沉穩,只是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眼底佈滿血絲,顯然已經許久未曾好好休息。
緊隨其後的是史三八。
他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神情格外凝重。
最後下來的是板磚。
他全程低著頭,神色落寞,周身散發著壓抑的氣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滿是消沉與無力,和以往判若兩人。
三人剛下飛機,立刻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龍小云。
沒有絲毫遲疑,三人同時站直身體,身姿挺拔如松,齊齊抬起右手,對著龍小云敬了一個標準又莊重的軍禮。
“龍隊!”
三聲呼喊整齊劃一,帶著軍人獨有的鏗鏘,卻也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龍小云緩緩收回目光,抬手回了一個軍禮,動作標準,神情依舊平靜。
冷鋒放下手,快步朝著龍小云走近幾步,目光仔細打量著她。
當看清楚龍小云的模樣,他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眼神裡瞬間湧上擔憂,語氣也急切起來。
“龍隊,你這是怎麼了?你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受傷了?”
“是誰欺負你了,還是出甚麼事了?你跟我們說!”
冷鋒心裡滿是心疼。
在他心裡,龍小云向來幹練果敢,從未這般憔悴過。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心裡泛起一股無名火,恨不得立刻找出緣由。
史三八和板磚也跟著上前。
兩人同樣擔憂地看著龍小云。
板磚雖然沉默,可看向龍小云的眼神裡,也滿是關切。
龍小云輕輕搖了搖頭,避開了冷鋒的問題,沒有多說自己的狀況。
她現在最關心的,是東海市的真實情況。
龍小云看著眼前三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緩緩開口。
“我的事不礙事,先不提。”
“你們現在,如實告訴我,東海市到底發生了甚麼,從頭到尾,所有細節,不許有任何隱瞞。”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力量,讓三人不敢有絲毫敷衍。
冷鋒聞言,剛剛提起的擔憂,瞬間被濃濃的複雜與挫敗取代。
他臉上的神情變得格外難看,有愧疚,有自責,還有難以言說的憋屈。
冷鋒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自己翻湧的情緒。
可越是回想東海市的畫面,他心裡就越是難受,聲音也忍不住沙啞起來。
“東海市……那場災難,慘到沒法用語言形容。”
“毒霧蔓延整座城市,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生靈塗炭。”
“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遍地都是無辜民眾的遺體,慘不忍睹。”
“毒霧蔓延後,我們全力開展救援,拼盡全力想要控制局面。”
“可我們就像無頭蒼蠅一樣,越忙活越亂,根本抓不住核心。”
“死傷的人數不勝數,太多家庭支離破碎,看著太揪心了。”
說到這裡,冷鋒的喉嚨狠狠滾動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情緒明顯激動起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還有深深的自我懷疑,幾乎是吼著說出。
“最後你敢信嗎?”
“我們拼盡全力都搞不定的爛攤子,力挽狂瀾救下所有人的,居然是那個被全網罵成魔童、站在我們對立面的小蘿蔔頭!”
“林肅那個製造浩劫的瘋子,也是被他親手解決的!”
“最後一枚足以毀掉整座城的生化彈,也是他攔下來的,沒引爆!”
這番話說完,冷鋒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破防的狀態。
他肩膀微微耷拉著,滿臉都是挫敗與自責,情緒幾乎失控。
身為戰狼突擊隊的隊員,他們一直以保家衛國為己任。
可到頭來,居然要靠一個半大孩子救世,他們反倒成了拖後腿的。
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簡直太打臉了。
而且這個孩子,還被他們當成異類,一直被他們針對,想想就覺得諷刺。
史三八站在一旁,也跟著嘆了口氣,臉色格外沉重。
他向來愛說愛笑,此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裡滿是不是滋味。
板磚更是垂著頭,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渾身都透著壓抑。
他是親眼見證陳榕所作所為的人,心裡的感觸比誰都深,也比誰都難受。
冷鋒平復了好一會兒,才稍稍緩過勁,看著龍小云,語氣裡滿是不解。
“龍隊,我有個問題,必須問清楚。”
“上面前後釋出的命令,到底是甚麼情況?一開始,把林肅捧成英雄,讓我們全力配合他、保護他,後來又突然改口,說他是瘋子,是製造災難的罪魁禍首。”
“就因為這前後矛盾的命令,我們差點釀成彌天大錯,反倒幫了林肅!”
“我們像個傻子一樣,圍著一個瘋子轉,錯過了最佳救援時機,也冤枉了好人。”
冷鋒的語氣裡滿是憋屈,越說越激動,破防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
他實在想不通,為何會出現如此荒唐的命令,讓他們走了這麼多彎路。
龍小云聽著冷鋒的話,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她看著冷鋒,語氣平淡,沒有多餘情緒,緩緩開口詢問。
“關於陳榕救下東海市、殺死林肅的事,你們還告訴了甚麼人?”
冷鋒聞言,沒有絲毫隱瞞,如實回答。
“當時在場的東海市駐守軍人,都知道這件事。”
“不過,高總在第一時間就下了指令,讓所有在場的人簽訂了保密協議,嚴禁任何人洩露東海市的真實情況,更不許提陳榕的名字。”
“後續事宜處理完,高總就安排直升機,把我們三個送到這裡來了。”
說到這裡,冷鋒再次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自責與懊悔。
“龍隊,現在回想起來,貌似我們從頭到尾都錯了。”
“我們一直聽命保護林肅,對他言聽計從,可到頭來,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們不僅沒救下東海市人,還間接成了林肅的幫兇,冤枉了真正的英雄。”
冷鋒的聲音越來越低,滿心都是愧疚,恨不得重新來過。
他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垂著頭的板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肅被解決的全過程,只有板磚一個人親眼看到了。”
“當時的細節,還有陳榕的所作所為,都是他告訴我們的。”
“這場浩劫裡,他感觸最深,憋屈和自責也最多。”
“板磚,別沉默了,你把陳榕當時的情況,如實跟龍隊說一下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板磚身上。
龍小云也看向板磚,等著他開口。
板磚緩緩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神情裡滿是痛苦、愧疚與不甘。
他嘴唇微微顫動,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說出陳榕的事蹟。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葉老,突然開口,聲音冷漠又威嚴。
“從現在開始,你們不要談論這些事情。”
一句話,瞬間打斷了板磚即將說出口的話,也打破了現場的氛圍。
所有人都愣住了,紛紛轉頭看向葉老,臉上滿是不解。
板磚反應過來後,眉頭皺起,語氣裡帶著疑惑,忍不住開口質問。
“為甚麼?”
說著,板磚攥緊拳頭,心裡的壓抑瞬間翻湧,眼看就要爆發。
葉老神色依舊冷漠,眼神沒有絲毫波瀾,語氣沒有一絲溫度,不帶任何感情,緩緩開口。
“不為甚麼,這個國家需要和平與安寧,容不得半點動盪。”
簡單的一句話,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板磚聽著這句話,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情緒,徹底破防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聲音沙啞,帶著嘶吼,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可是,我們戰狼錯了一次,你們也錯了,所有人都錯了!”
“難道錯了之後,不該承認,不該糾正,還要繼續錯下去嗎?”
“就為了所謂的安寧,就要埋沒真相,冤枉那個拼了命的孩子嗎?”
“萬一,因為這次的錯誤,以後再出現下一個林肅,再發生一次這樣的浩劫,該怎麼辦?”
“我們還要繼續犯錯,繼續讓無辜的人犧牲嗎?”
板磚越說越激動,渾身都在顫抖,眼底滿是通紅,滿心都是不甘。
他實在無法接受,明明錯了,卻要掩蓋真相,讓英雄蒙冤。
陳榕拼盡全力救下所有人,到頭來卻要揹負魔童的罵名,這太不公平了。
葉老冷冷地看著破防的板磚,眼神沒有絲毫緩和,依舊帶著威嚴。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壓迫感,緩緩開口,反問板磚。
“那你覺得如何是好?說出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