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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找到小蘿蔔頭

衝鋒號的餘音還在霧隱森林的山谷裡迴盪,尖銳得像是要劃破夜空。

陳東昇的身體猛地繃緊,脊樑挺得筆直,像是一杆被狂風暴雨淬鍊過的標槍。

他胯下的烈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胸腔裡翻湧的戰意,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裡噴出粗重的白氣。

馬鬃被夜風拂得凌亂,卻依舊擋不住那雙馬眼裡的桀驁。

陳東昇猛地轉頭,目光掃過身後稀稀拉拉的人群,眼底的光芒一點點沉了下去。

大多是頭髮花白的老兵,皺紋像溝壑一樣爬滿臉頰,有的腰桿已經挺不直了,卻依舊雙手攥著馬刀,眼神裡燃著不滅的火。

那是騎兵獨有的血性,是刻在骨子裡的守護本能。

還有些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就是四歲的紅薯。

他們都是騎兵的後裔,本該在林間的空地上練騎術、學刀法,聽老兵們講故事,現在卻要拿起比自己還沉的武器,直面冰冷的死亡。

可是,沒辦法啊!

陳東昇的牙咬得咯吱作響,腮幫子鼓得老高

年輕人騎兵去了統帥府。

他們都被龍小云那群人關了禁閉。

那些後生,本該是霧隱森林最鋒利的刀,是守護家園的主力,現在卻被硬生生困在牢籠裡,讓這群老弱病殘頂在最前面。

“這群糊塗蛋!”

陳東昇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滿是無奈和憤怒。

“分不清輕重,遲早要出事!”

他知道龍小云的心思,無非是想借著科研的名義,鞏固自己的權力。

可她哪裡知道,他們守護的這片土地,藏著多大的秘密,又面臨著多大的危險?

“駕!”

陳東昇低喝一聲,韁繩勒得緊緊的。

馬頭調轉,面向谷口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風一吹,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鼻腔鑽進來,混雜著草木的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小紅薯騎著一匹矮矮的小馬,緊緊跟在陳東昇身邊。

她的小短腿勉強夠著馬鐙,腳尖踮得發麻,卻依舊努力保持著坐姿,小手死死攥著一把比她還長的長刀。

刀鞘被磨得發亮,上面還刻著小小的騎兵徽章。

小丫頭的小臉激動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扯著嗓子喊。

“爺爺!爺爺!”

她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在這死寂的山谷裡,顯得格外清亮。

陳東昇低頭看向孫女,眉頭皺了皺,語氣裡帶著一絲疼惜。

“小紅薯,怕不怕?”

“不怕!”

紅薯想都沒想就搖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馬尾辮甩得歡快。

“我要像小蘿蔔頭哥哥一樣!我要當革命者!”

她把長刀舉得高高的,雖然刀身比她還高,差點從手裡滑出去,卻依舊努力擺出衝鋒的姿勢,小臉上滿是嚮往。

“小蘿蔔頭哥哥太厲害了,他一個打十個,黑網裡的壞蛋都怕他!”

“我要像小蘿蔔頭哥哥一樣戰鬥,把這些壞蛋都趕出去!”

陳東昇的抬手,粗糙的手掌輕輕摸了摸紅薯的頭髮。

“小蘿蔔頭哥哥是很厲害,是咱們騎兵的驕傲。”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紅薯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有些戰鬥,不是光靠厲害就能贏的。”

“那還要靠甚麼呀?”

紅薯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歪著小腦袋,一臉懵懂地看著他。

“靠使命。”

陳東昇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眼神變得格外嚴肅。

“靠有人願意為了更重要的事,豁出一切。”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

鐵盒黑漆漆的,表面刻著複雜的紋路,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帶著歲月的痕跡,摸上去冰冷刺骨,像是握著一塊寒冰。

這是陳家世代守護的東西,是和他們守護的家園命脈息息相關的信物。

只有真正的革命者,只有像小蘿蔔頭那樣有勇有謀、心懷正義的人,才能用好它。

陳東昇把鐵盒小心翼翼地塞進紅薯的懷裡,用她的粗布衣裳裹好,又用力按了按。

“小紅薯,聽爺爺說。”

“帶著這個鐵盒,馬上離開這裡。”

紅薯下意識地抱緊鐵盒,盒子的冰冷透過衣裳傳到面板裡,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皺著小眉頭,撅著嘴,像是有些不樂意,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爺爺,我不!”

“騎兵是要衝鋒的,不是要逃跑的!”

她梗著小脖子,一臉倔強。

“我要跟你一起殺壞蛋,我要保護家園!我爹說了,騎兵的字典裡沒有‘後退’兩個字!”

“傻丫頭!”

陳東昇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抬手,狠狠揉了揉紅薯的頭髮,語氣裡帶著一絲哽咽。

“這不是逃跑!”

“這是更重要的衝鋒!是比殺這些雜碎更要緊的使命!”

他指著谷口的黑霧,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你想想,這些壞蛋為甚麼現在來?他們就是怕咱們騎兵,所以趁年輕人被關起來,趁虛而入,想毀掉咱們守護的一切!”

“小蘿蔔頭哥哥一個人在外面戰鬥,多孤單?多危險?那些人不幫他,還搶他的軍功,汙衊他是叛徒,他現在難著呢!”

“這個鐵盒,能幫他,能讓他不再受那些冤枉氣,能讓他把那些欺負他的混蛋都收拾了!能讓他守住咱們的根!”

陳東昇的聲音越來越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把鐵盒交給她,就是在衝鋒,就是在幫他衝鋒,就是在幫咱們騎兵衝鋒!這比你現在衝上去砍兩個壞蛋,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他盯著紅薯那雙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囑。

“記住爺爺的話,一定要親手交給小蘿蔔頭,只有他能用好這個東西,只有他能撐起這片天,守住咱們騎兵的魂!”

“小紅薯,你做得到的,對吧?”

紅薯看著爺爺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眼角滾落的淚珠,看著身後那些叔叔伯伯們視死如歸的眼神,小腦袋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突然想通了。

她知道,爺爺不是讓她逃跑,是讓她帶著希望出去,帶著騎兵的未來出去。

她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眼眶也紅了,卻硬是憋著沒掉眼淚,小手緊緊攥著鐵盒,大聲喊。

“我做得到!爺爺放心!”

“我一定找到小蘿蔔頭哥哥,把鐵盒親手交給她!”

“我一定不讓爺爺失望,不讓騎兵丟臉!”

“我會像小蘿蔔頭哥哥一樣,做個勇敢的革命者,絕不退縮!”

陳東昇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欣慰,帶著不捨,還有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又拍了拍紅薯的肩膀。

“好丫頭,不愧是咱們騎兵的後代,有骨氣!”

他猛地勒轉馬頭,高舉著那把磨得雪亮的馬刀,刀鋒直指谷口的黑霧。

黑霧裡,馬蹄聲越來越近,噠噠噠,越來越沉。

還有人的獰笑,尖銳又刺耳,透著一股嗜血的瘋狂,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那些人影漸漸清晰,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脖子後面印著扭曲的深淵圖案。

他們臉上戴著猙獰的鬼童面具,只露出一雙雙陰鷙的眼睛,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是這群雜碎!”

陳東昇的吼聲像是驚雷般炸響在山谷裡。

“是當年那些鬼子留下的孽種!是想斷咱們根基的混蛋!”

“他們不敢跟我們正面硬剛,就趁咱們內部空虛來撿便宜,簡直卑鄙無恥到了極點!”

“他們以為咱們老的老、小的小,就能隨便拿捏?告訴他們,只要騎兵的魂還在,就沒人能毀掉咱們守護的東西!”

身後的一個老兵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

“老陳,別說那麼多了,跟他們拼了!”

“對!拼了!”

另一個斷了半截手指的老兵點頭附和。

“就算咱們死了,也要拉上這些雜碎墊背,給紅薯丫頭爭取時間!”

“讓他們知道,騎兵不是好惹的!”

陳東昇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老夥計們,眼底閃過一絲感激。

他們都是一起守了一輩子霧隱森林的戰友,是過命的交情。

現在,他們要一起用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好!拼了!”

陳東昇的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

“騎兵連!聽我號令!”

“消滅這群雜碎!”

“衝啊——!”

“衝啊!”

“殺啊!”

身後的老騎兵和孩子們齊聲吶喊,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們騎著馬,揮舞著馬刀,像是一道道血色的閃電,朝著谷口的敵人衝了過去。

馬蹄聲震天動地,喊殺聲撕裂了夜空,連山谷裡的風都像是被點燃了,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紅薯騎在小馬上,死死咬著嘴唇,牙齒都快嵌進肉裡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不能拖後腿,必須趕緊離開,完成爺爺交代的任務。

紅薯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衝進黑霧裡,看著刀光劍影閃爍,看著鮮血濺起,染紅了地上的落葉,染紅了小馬的蹄子。

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叔叔,是教她打馬結的王叔叔。

他騎著一匹瘦馬,擋在一個十二歲男孩的身前。

敵人的長刀直直刺向男孩的胸膛,王叔叔想都沒想就側身擋了過去,長刀瞬間刺穿了他的胸膛。

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他卻依舊笑著,抬手拍了拍男孩的頭,聲音微弱卻堅定。

“快跑……去找小蘿蔔頭……替叔叔……好好守護家園……”

然後,他就從馬上摔了下去,馬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再也沒能站起來。

那個十二歲的男孩,是王叔叔的兒子小石頭。

他看著父親倒下的身影,眼睛瞬間紅了,嘶吼著衝向那個殺死父親的敵人,手裡的短劍胡亂揮舞著,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小獸。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敵人只是輕蔑地笑了笑,側身躲開他的攻擊,然後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小石頭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卻依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手裡還緊緊攥著短劍。

“不自量力的小東西。”

敵人的聲音冰冷刺骨,舉起長刀就要往下砍。

就在這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兵衝了過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小石頭,長刀刺穿了老兵的後背。

老兵卻死死抱住敵人的腿,大喊。

“小石頭!快逃!去找紅薯……”

小石頭看著老兵倒下的身影,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咬著牙,轉身朝著紅薯的方向跑去,卻沒跑幾步,就被另一個敵人追上,短劍插進了他的胸膛。

看著這一幕,紅薯的眼淚也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想衝上去,想救那些叔叔伯伯和小夥伴。

可她的手被爺爺之前按住過,爺爺說,她的使命是找到小蘿蔔頭,是帶著希望活下去。

“爺爺……王叔叔……小石頭……”

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卻依舊死死攥著鐵盒。

“我會完成任務的……我一定會的……”

不過片刻功夫,衝進去的人,就倒下了一半。

那些叔叔伯伯,那些一起聽故事、一起練騎術的小夥伴,一個個倒在血泊裡,再也沒能站起來。

谷口的黑霧裡,敵人的獰笑越來越猖狂,像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遊戲。

“就這點能耐?還敢自稱騎兵?”

一個戴著鬼童面具的敵人嘲諷道,聲音尖銳又刺耳。

“不過是一群老弱病殘,也配守護龍脈?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今天,就讓你們騎兵徹底滅絕!讓炎國的根基,毀在我們手裡!”

“等我們毀了這裡,再去東海市,收拾那個叫小蘿蔔頭的小鬼!聽說他很厲害?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擋得住我們的手段!”

刺耳的嘲諷聲傳來,像是一把把刀子,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陳東昇聽著他們提到小蘿蔔頭,眼底的殺意更濃了。

這些雜碎,不僅想毀了霧隱森林,還想傷害那個無辜的孩子!

就在這時,陳東昇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的左臂已經齊肩而斷,傷口處鮮血狂湧,染紅了半邊軍裝,滴落在馬背上,順著馬毛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劇烈的疼痛讓他臉色慘白,嘴唇都咬出了血,卻依舊高高舉著馬刀,眼神裡的光芒比烈日還要熾烈,沒有一絲退縮,沒有一絲畏懼。

“騎兵連!衝鋒——!”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卻依舊震耳欲聾,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剩下的人,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再次吶喊著,朝著敵人衝去。

有的老兵從馬上摔下來,就拖著斷腿,爬行著衝向敵人,用身體抱住對方的馬腿,讓同伴有機可乘。

有的孩子被敵人的刀劃傷了胳膊,卻依舊咬著牙,揮舞著比自己還長的武器,拼命砍向敵人。

有的老兵馬刀斷了,就徒手抱住敵人,用牙齒咬,用指甲抓,哪怕自己遍體鱗傷,也要撕下敵人一塊肉。

他們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

但他們不在乎。

他們只在乎,能不能給紅薯爭取足夠的時間,能不能讓那個帶著鐵盒的小丫頭,順利找到小蘿蔔頭,能不能讓騎兵的火種延續下去。

陳東昇回頭,看向紅薯的方向。

斷臂處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好幾次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卻依舊強行穩住身形。

他對著紅薯揮了揮手,那隻還能動的右臂,高高揚起,又用力揮下,像是在下達最後的衝鋒命令,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陳東昇的嘴唇動了動,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紅薯看懂了——那是“快走”,是“保重”,是“一定要完成任務”。

“爺爺——!”

紅薯哭著喊出聲,聲音撕心裂肺,在山谷裡迴盪。

她知道,這是她和爺爺最後的告別,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紅薯死死攥著懷裡的鐵盒,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舊用力扭轉馬頭,雙腿緊緊夾著馬腹,小嘴裡喊著。

“駕!駕!”

“爺爺,我會找到小蘿蔔頭哥哥的!”

“我會回來報仇的!”

“我會守住咱們的家園,不讓你失望!”

小馬像是聽懂了她的話,撒開蹄子,朝著山林深處狂奔而去。

紅薯對這片大山熟得不能再熟,哪裡有隱蔽的小路,哪裡有能藏身的山洞,哪裡的灌木叢最茂密,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小小的身影在樹林裡穿梭,馬蹄踩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樹林裡。她不敢回頭,不敢看那些倒下的身影,不敢看爺爺浴血奮戰的模樣,只能一個勁地往前跑,把所有的悲傷和憤怒,都化作了奔跑的動力。

身後的戰鬥還在繼續。

敵人的慘叫聲、馬的嘶鳴聲、刀槍碰撞的鏗鏘聲,還有老騎兵們不屈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悲壯的戰歌,在山谷裡久久迴盪。

陳東昇的馬刀再次揮起,砍倒了一個戴著鬼童面具的敵人。

可更多的敵人湧了上來,把他團團圍住。

他的身上又添了好幾道傷口,鮮血已經浸透了他的軍裝,整個人都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連馬毛都被血染紅了。

但他依舊沒有倒下。

他騎著馬,在敵人的包圍圈裡衝撞,馬刀揮舞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狠,每一刀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每一刀都朝著敵人的要害砍去。

“騎兵連!衝鋒——!”

第三聲衝鋒號,伴隨著他的吼聲,再次響徹雲霄。

那聲音穿透了黑霧,穿透了山林,穿透了歲月的長河,帶著騎兵的忠魂,帶著守護的使命,帶著刻在骨子裡的血性,狠狠撞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紅薯在山林裡狂奔,淚水依舊在流,卻跑得越來越快。

她能聽到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後,只剩下那一聲嘶啞卻堅定的吶喊,在山谷裡久久迴盪,像是一顆種子,埋進了她的心裡,生根發芽。

“騎兵連,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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