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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脫下軍裝,我已經不是過去的陳樹

陳樹的臉色驟然劇變。

他死死攥著拳頭,腦子裡嗡嗡作響,安濤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放棄榮譽?

這幾個字,對他而言比割肉還疼。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盯著安濤,字字鏗鏘。

“昔日我父親讓我從最底層計程車兵做起,讓我在邊境哨所摸爬滾打,讓我在演習場裡流血流汗,他是讓我扛起陳家的榮譽,讓我守住先輩的基業,而非輕飄飄一句‘放棄’就丟掉!”

“你知道這國家柱石的牌匾意味著甚麼嗎?”

陳樹的目光灼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是我陳家先輩帶著獨立團騎兵連,在雪山草原裡浴血奮戰,硬生生從敵人手裡拼出來的;是無數陳家先輩,用生命、用鮮血、用殘缺的肢體換來的!你讓我放棄,怎麼可能?”

安濤眼神冰冷,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著陳樹,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他心裡清楚,陳樹的執念有多深,可局勢容不得半分私情。

“陳樹,你別跟我扯甚麼先輩榮譽,別跟我講甚麼家族傳承!”

安濤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壓。

“你是軍人,就該明白‘大局’二字的重量!你也知道外面現在是甚麼局勢,人心是最複雜的東西,根本經不起攪動!”

“群眾過得安穩的時候,歌舞昇平,誇國家強盛,贊軍隊威武,說我們是守護神;可一旦日子稍有不順,一旦遇到點挫折,就開始懷舊,開始找宣洩口,開始雞蛋裡挑骨頭!”

安濤往前踏了一步,語氣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尤其是你們陳家,握著國家柱石、鐵血戰劍、鐵血戰旗三大件,簡直就是現成的靶子!他們未必是真的看重你們陳家的榮譽,未必覺得你們是真英雄!”

“一個八歲的孩子,放著學堂不去,跑去邊境斬防毒梟拿軍功?”

安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更帶著一種現實的冰冷。

“在他們眼裡,這不是少年英雄,這不是將門虎子,這是特權作祟,是不合常理,是用來攻擊我們體系的絕佳藉口!”

陳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色鐵青得可怕,沉默得像一塊頑石。

他知道安濤說的是部分事實。

社會上確實有這樣的人,見不得別人好,總喜歡借題發揮。

可這絕不是犧牲他兒子清白的理由!

陳榕的軍功是實打實的,是靠著自己的勇氣和本事拼來的,不是靠陳家的名頭,更不是甚麼特權!

旁邊的林欣早已淚流滿面。

她抬手抹了抹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帶著一個母親最無助的懇求。

“安部長,我們真的不求別的,就想我兒子陳榕能得到一個公平!他才八歲啊,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就因為陳樹重傷臥床,他才替父從軍去了邊境!”

“你知道他在邊境吃了多少苦嗎?”

林欣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許久的悲憤,胸口劇烈起伏。

“他為了提高實力,不知道流了多少汗和血,可他沒喊過一聲苦,沒說過一句累,硬生生憑著自己的本事,殺了七個毒梟、兩個僱傭兵,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可結果呢?”

林欣的聲音裡滿是絕望。

“功勞被戰狼突擊隊搶走了,名聲被汙衊成‘魔童’,全網通緝!他在情人島抱著炸彈衝向高空,救了那麼多陌生人的命,可到頭來,連一句公道話都得不到!”

“我們做父母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受這麼大的委屈,難道連為他討個清白都不行嗎?”林欣的哭聲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無助。

安濤看著林欣淚流滿面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可很快就被冰冷的理智取代。

“公平?”

安濤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

“林欣女士,你太天真了!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公平?我們身處的位置,從來都不能只談公平,更要談責任,談大局!”

“林老、我、還有龍小云,你覺得我們有私心嗎?”

安濤的聲音沉重起來,帶著一種“高處不勝寒”的疲憊。

“龍小云為了戰狼的建設,斷過腿、流過血,在邊境潛伏三個月,每天吃著變質的食物,差點死在毒梟手裡;林老為了國防科研,一大把年紀了,還熬夜加班,連陪家人吃一頓安穩飯的時間都沒有;我在軍部總務,每天處理無數矛盾,既要平衡各方利益,又要守住底線,受的委屈比誰都多!”

“我們拼死拼活,是為了甚麼?”

安濤的目光掃過陳樹和林欣,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是為了國家的大格局啊!是為了讓這艘大船能穩穩當當開到彼岸,不讓民眾陷入戰亂,不讓外敵有機可乘,不讓無數先輩的努力付諸東流!”

“他們過得不好,可以借題發揮,可以發洩不滿,可以罵我們不作為,甚至可以給自己貼上‘革命者’的標籤,博取名聲和關注;而我們呢?我們能怎麼辦?”

安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更帶著一絲強硬。

“到了我們這個位置,陳樹,我們更多的是和稀泥,是在各方勢力之間權衡利弊,是在矛盾的漩渦裡小心翼翼地找平衡!我們不能意氣用事,不能只想著個人的榮辱得失,因為我們肩上扛著的是千萬人的安危,是整個國家的穩定!”

“我們有委屈,只能自己憋著;我們有不甘,只能藏在心裡;我們有遺憾,只能默默承受!”

安濤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因為我們是軍人,是幹部,是這個國家的基石!可你,陳樹,也是軍人,你就不能只顧著自己兒子的清白,就不能任由那些人藉著你的事煽風點火!”

“那些騎兵後裔拿著軍功章請願,那些網友在網上罵聲一片,你以為他們是真的為了你們陳家?為了陳榕?”

安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

“他們是在藉著你的事,發洩自己的情緒,攪動社會的穩定,讓國家看笑話,讓外敵看笑話!一旦局勢失控,後果不堪設想,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陳樹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裡的怒火和委屈幾乎要衝出來。

他怎麼會不知道責任?怎麼會不明白大局?

可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蒙冤,看著陳家的榮譽被玷汙,他做不到!

“這不是建議,這是命令!”

安濤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立刻停止所有相關的舉動,聯絡那些騎兵後裔,讓他們回去;配合我們壓制網上的輿論,就當這一切沒發生過!這樣對你、對陳家、對國家都好!”

“讓我當這一切沒發生過?”

陳樹猛地抬起頭,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悲憤與怒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質問。

“安部長,你告訴我,怎麼當沒發生過?”

“我兒子陳榕,八歲的孩子,本該擁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可他卻為了我們一家人團聚,替我從軍去了最危險的邊境!”

陳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心上。

“我還記得他臨走前跟我說,一定會讓我滿身勳章,把欣兒娶回家,多麼懂事的孩子啊,他還那麼小,可他做到了!他憑著自己的勇氣和毅力,殺了九個敵人,立下了別人一輩子都未必能立下的功勞!”

“可結果呢?”

陳樹的聲音裡滿是自嘲。

“功勞被搶走,名聲被汙衊成‘魔童’,說他嗜血、殘忍、沒有人性,甚至被全國通緝。”

“雖然,他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但是在情人島,為了救那些素不相識的人,他還是毅然決然地抱著炸彈衝向高空!”

陳樹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起來

“這樣一個孩子,怎麼就成了他們口中的‘魔童’?怎麼就該被如此對待?”

“我活了三十多年,當了十幾年的兵,服從了無數次命令,放棄了無數次個人的訴求,只為了所謂的‘大局’!”

陳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徹底的失望

“可到頭來,我活得還不如我八歲的孩子!他敢為了公道拼殺,敢為了榮譽反抗,敢為了陌生人的安危挺身而出,而我呢?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委屈,還要被人逼著放棄他的清白,逼著我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林欣壓抑的抽泣聲,和陳樹粗重的呼吸聲。

安濤皺著眉,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沒想到陳樹會如此固執,更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他看來,陳樹是軍人,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大局的重要性

可現在,他卻因為一個孩子,要放棄自己的身份,要挑戰整個體系。

“陳樹,你別意氣用事!”

安濤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勸誡。

“陳榕的事,我們可以後續再商量,可以給他一些補償,甚至可以給他恢復名譽,但是現在,你必須聽命令!一旦局勢失控,別說陳榕的名譽,就連陳家的根基,都可能保不住!”

陳樹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

閃過陳家祖訓:“陳家的人,可以流血,可以犧牲,但不能丟了榮譽,不能受了委屈不吭聲!”

閃過陳榕小時候纏著他,要聽陳家先輩的故事,眼裡滿是崇拜的樣子。

閃過陳榕小小的身影穿著不合身的軍裝,臉上帶著泥土,卻笑得無比燦爛。

閃過陳榕在情人島救他的時候,說過那些話,兒子說他懦弱,一直在退讓,才被欺負至此。

是啊,他不能再退讓了,再退讓,只會一無所有,還保護不了兒子。

再睜開眼睛時,陳樹眼底的怒火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甚麼,也知道這麼做的後果。

但他不後悔。

作為兒子,他不能讓父親的教誨白費;作為父親,他不能讓兒子蒙冤受屈;作為陳家的人,他不能讓先輩的榮譽蒙塵。

他抬起手,緩緩解開自己軍裝的第一顆紐扣。

指尖有些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不捨。

這件軍裝,陪伴了他十幾年,見證了他從一個懵懂的新兵,成長為一名合格的軍人;見證了他在邊境的堅守,在演習場的拼搏;見證了他所有的榮耀與汗水。

可現在,他不得不脫下它。

因為他無法穿著一件代表著“服從”的軍裝,去做一件違背自己良心、違背陳家榮譽的事。

他繼續往下解,一顆,又一顆,軍裝的衣襟緩緩敞開,露出裡面穿著的白色背心,背心上還能看到隱約的舊傷疤,那是他當年在邊境執行任務時留下的印記。

“這軍裝,是神聖的。”

陳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它染了太多先輩的鮮血,承載了太多軍人的信仰,代表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榮耀。它教會我忠誠,教會我勇敢,教會我守護,卻從沒教會我,要為了所謂的‘大局’,犧牲自己的親人,放棄自己的原則。”

他將脫下的軍裝輕輕展開,雙手捧著,舉到胸前,對著軍裝,敬了一個標準到極致的軍禮。

這個軍禮,敬的是這件軍裝,敬的是那些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先輩,敬的是自己十幾年的軍旅生涯,敬的是心中那份從未改變的正義。

“我無法服從你的命令,無法看著我兒子蒙冤,無法讓陳家的榮譽蒙塵,更無法穿著這件神聖的軍裝,去做一件違背良心的事。”

陳樹的目光緊緊盯著軍裝,聲音沙啞卻堅定。

“所以,我不能再穿著它了。”

“陳樹!你脫下軍裝,知道這代表甚麼嗎?”

安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的憤怒。

“這代表你放棄了軍人的身份,放棄了所有的榮譽和待遇,放棄了你十幾年的付出!你會被貼上‘抗命’的標籤,會被所有人質疑,這輩子都可能翻不了身!你的家人,你的孩子,都可能因為你受到牽連!”

安濤的心裡又氣又急。

他實在不明白,陳樹為甚麼要這麼固執。

陳樹的做法,不僅毀了自己,也可能毀了陳家,甚至可能影響到整個局勢的穩定。

“我知道。”

陳樹緩緩放下手臂,將軍裝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抬起頭,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質疑你們的做法,質疑這場不公的審判,質疑所謂的‘大局’之下,犧牲個體清白的合理性。我不認為,所謂的穩定,需要用一個孩子的清白和一個家族的榮譽來換取;我也不認為,所謂的服從,就是要放棄自己的良心和原則。”

“我當了十幾年的兵,服從了無數次命令,不管是對是錯,我都照做不誤,因為我覺得那是軍人的天職。”

陳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堅定。

“可這一次,我不能再服從了。因為這一次,涉及到我的兒子,涉及到陳家的榮譽,涉及到我心中的正義。”

“從今天起,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只知道執行命令的陳樹了。”

“你!你會後悔的!”

安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樹,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個陳樹簡直不可理喻,簡直是瘋了!

對方怎麼能為了一個孩子,放棄自己的一切?怎麼能為了所謂的“正義”,挑戰整個體系?

安濤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可心裡的憤怒和不甘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最後看了陳樹一眼,眼神裡滿是失望和警告,然後狠狠一甩袖子,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下一秒,安濤的身後,傳來女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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