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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苟以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戴老為小蘿蔔打人喊好

何志軍的目光像被釘在了龔箭身上,喉結在曬得黝黑的脖頸上滾動了兩下,想說的話堵在嗓子眼。

這時,幾步外的康團正朝著安濤遠去的背影揚聲喊話。

“安部長!麻煩你捎句話給裡面!我康雷用這‘鎮國之柱’的分量,給陳榕求個免死金牌!那孩子才八歲,就算做錯事,也是被欺負急了!老黑也是好心幫忙,他就是個實心眼的兵,上次演習為了救戰友,胳膊被鐵絲網劃得全是口子,都沒哼過一聲,別為難他們!”

前面的安濤腳步沒停,軍裝下襬掃過門前的青石板,留下一道淺痕,像沒聽見似的走進了統帥府。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裡,康團攥著牌匾的手又緊了緊,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陽光把牌匾上的“鎮國之柱”四個字照得發亮,邊緣的彈痕裡積著的塵土。

統帥府內,紫檀木長案上鋪著攤開的軍事地圖,紅藍箭頭在西南邊境的位置密密麻麻,標註“演習區域”的地方被鉛筆圈了三道,圈痕裡的紙纖維都快磨斷了。

龍老站在案前,手指叩著桌面,對斜坐在太師椅上的戴老沉聲道:“‘林肅帶著專家組回來,能給量子通訊專案提速至少五年,這意味著我們的衛星通訊安全能往前跨一大步。一個八歲孩子的軍功,確實該讓位於大利益。”

戴老端著紫砂杯的手頓了頓,杯蓋磕在杯沿,發出清脆的“叮”聲,在安靜的屋裡盪開漣漪。

“為甚麼要讓步?你說話誇張了。”

他呷了口茶,茶水在舌尖滾了滾,又緩緩嚥下,“過去的年代,我們是要讓,現在我們強大了,再讓,這不是紙老虎了嗎?陳榕那孩子,提著人頭回來的時候,褲腳還在滴著血,他圖啥?不就圖個‘公道’二字嗎?康團鬧,也是公道兩個字,問題都藏起來,服從甚麼大利益,大利益是甚麼,你們說了算?”

“老戴,話不是這麼說。”

站在一旁的葉老插了話,他手裡捏著份檔案,指節在“林肅”的名字上點了點,紙張被按出個淺窩,“林肅是量子領域的頂尖專家,國外頂尖的獵頭拿著七位數年薪挖他,他偏要回來。他能帶二十多項專利,光‘量子加密演算法’這一項,就能讓咱們的通訊安全往前趕十年。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意味著咱們的導彈指令傳輸、艦艇通訊,能少受多少干擾?這對國家科技發展太重要了。”

戴老放下茶杯,杯底在案几上磕出悶響,茶水濺出幾滴在桌面上。

“重要?那陳樹和小子不重要?”

戴老聲音陡然拔高,“陳樹在邊境救下戰狼的人,被炸飛,現在還插著鋼板!醫生說他這輩子都不能劇烈運動了,他兒子陳榕,八歲的娃,拼命幹掉毒梟和僱傭兵,提著人頭去討回軍功,被人罵‘胡鬧和冒領’!就因為他林肅是專家?就因為他陳樹是個大頭兵?就因為他是個八歲的娃?我告訴你老葉,這天下的軍功,從來不是按‘身份’分的!”

葉老的臉漲得通紅,後退半步時撞到了身後的花架,青瓷花盆晃了晃,灑出幾片碎土在鋥亮的地板上。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有些發慌:“老戴,你這是抬槓!林肅都沒承認陳樹這個女婿,嚴格說起來……”

“林肅不承認就不是一家人?孩子都八歲了,還不是一家人?”

戴老猛地站起身,軍便服的衣襟都抖了起來,他指著案几上的檔案,“康團雷跟我說了,那孩子被關在枯井裡一個多月!井口蓋著石板,就留個縫透氣!他在井裡摸黑爬,指甲蓋都磨掉了,哭著喊‘爸爸救我,媽媽救我’。”

“可能,當時他林肅就在井邊站著!聽著一個六歲孩子絕望地呼救,就因為看不起女婿是個大頭兵,覺得外孫丟了他的人,連親外孫都能下這狠手!這是犯罪!你們倒好,還拿‘專家’‘專利’當幌子縱容他——說白了,不就是欺負陳樹沒權沒勢嗎?他要是哪個老將軍的孫子,你們敢這麼不問青紅皂白?我看你們是忘了,當年老班長是怎麼把最後一口乾糧讓給新兵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葉老急得扯了扯領帶,領帶結都歪了,“戰狼那次確實出力了,他們扛住了老貓傭兵團的主力,陳榕才有可能逐個擊破,殺敵毒梟和僱傭兵,軍功分配本就該考慮綜合貢獻……”

“綜合貢獻?”戴老冷笑一聲,伸手從案几上翻出另一份檔案——那是康團給他送的軍功申報材料,邊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

“你們自己看!陳樹在邊境發現武裝力量,拼死戰鬥,陳榕為了救他爹,單槍匹馬殺了過去,最後端掉了七個毒梟和兩個僱傭兵,戰狼呢?他們是在陳榕打亂對方部署後才突進的!現在軍功全算戰狼頭上,說陳榕‘未經授權行動’,這叫哪門子的‘綜合貢獻’?這叫搶功!”

龍老拿起那份材料,指尖劃過“陳榕”兩個字。

他沉默了片刻,眉頭擰得更緊:“戴老,軍功評定有嚴格的流程。戰狼的行動有預先報備,有戰術協同記錄,而陳榕的行動……確實沒有上報。按規定,未經授權的軍事行動,即使有戰果,也不能算正式軍功。”

“規定?”戴老往前湊了湊,花白的頭髮幾乎要碰到那份材料,“三十年前,老山前線,二連副班長王勇為了救傷員,單槍匹馬闖了敵人工事,回來後沒人跟他講‘規定’,直接給他記了一等功!因為大家都知道,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不是死摳條文!”

“陳榕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在僱傭兵窩裡殺出血路,還不忘把人頭帶回來當證據,這份膽氣,哪個成年兵能比?你們現在跟他講‘規定’,當初他被關在枯井裡的時候,怎麼沒人跟他林肅講‘法律’?”

葉老推了推眼鏡,試圖緩和氣氛:“老戴,你別激動。我們也不是完全不認陳榕的功勞,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龍老,“你的意思是,先把林肅的事情落實了,再給陳榕補償。”

“補辦?”戴老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欞都嗡嗡響,“軍功是能補償的嗎?我聽康團說,陳樹躺在醫院裡,天天問兒子‘你的軍功沒摻假吧’,你們現在說‘補辦’?這是在打一個軍人的臉!打一個八歲孩子的臉!”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在他的將官常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金星光亮閃爍,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

“老戴,我知道你心疼這孩子。但林肅的事情,關係到國家科技發展的大局。如果他操作順利,我們的量子計算機專案至少能提前五年突破。五年時間,在科技領域可能就是代差級的差距。”

“大局?又是這句話!”

戴老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卻又透著股不肯退讓的執拗,“當年我們餓著肚子跟美麗國打仗,沒人說‘等國家富強了再打’。因為大家都知道,有些大局,是靠一個個小局撐起來的。陳榕的軍功,就是這個‘小局’。如果連一個孩子用命換來的公道都給不了,那我們追求的‘大局’,還有甚麼意義?”

他指著案几上的軍事地圖,手指重重戳在西南邊境的位置:“這裡,三十年前陳樹他爹守過;這裡,十年前陳樹守過;現在,陳榕在這裡流血。三代人守著同一塊土地,你們卻說‘軍功不重要’。那甚麼重要?是林肅的專利重要,還是這三代人的血重要?”

葉老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龍老抬手製止了。

龍老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刺眼的陽光,背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長:“老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林肅帶來的技術,能讓我們的軍隊裝備提升一個檔次,能讓更多計程車兵在戰場上少流血。從這個角度說,委屈一個陳榕,可能會讓更多的‘陳榕’活下來。”

“委屈?”戴老的聲音裡帶著股自嘲的笑意,“當年,我親眼看到戰友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把生的機會讓給別人。那叫犧牲,不叫委屈。現在你們讓一個八歲的孩子受委屈,只為了一個曾經虐待他的外公,這叫甚麼?這叫窩囊!”

就在這時,龍老放在案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黑色的機身在紅木桌面上顫了顫,螢幕上跳動著“龍小云”的名字。

他接起電話,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急促,喉結上下滾動,“嗯”“知道了”幾聲後掛了線。

下一秒,龍老轉向戴老時臉色凝重得像要下雨:“那孩子……怕是真急眼了,黑化了。西南特種旅的石旅長等人,都被他打傷了,包括龍小云也被了,門牙掉了兩顆,說話都漏風。那個孩子他還放話,說‘有種就公開審判,讓全軍看看誰在欺負人。這真是小的鬧完大的鬧,康雷在軍部鬧,現在陳榕又出這檔子事。”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蟬鳴。

葉老手裡的檔案“啪嗒”掉在地上,A4紙散了一地,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石青松是西南軍區的老牌指揮員,劉華更是參與過維和行動的老兵,這倆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居然被個八歲孩子揍了?

戴老也愣住了。

他先是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清,接著往前探了探身,花白的頭髮垂在額前:“你說啥?那孩子……打了石青松?”

“不光石勁松,還有劉華、龍小云……”

龍老的聲音沉得像塊鐵,“西南那邊已經把報告遞上來了,說要嚴肅處理,否則軍紀何在。”

“打得好!”

三個字像炸雷似的在屋裡響起來。

戴老猛地一拍案几,紫檀木的桌面都震得顫了顫,茶杯裡的茶水潑出來,在地圖上洇出個深色的圈。

他花白的頭髮豎起來,眼睛亮得嚇人,像是突然年輕了二十歲。

“打得好!就該打!這些人拿著國家的俸祿,不為出力的人撐腰,倒為了個犯過罪的專家欺負孩子!一個孩子殺了人,立了功,不認,冒領人家軍功,還心安理得,還跟著打壓?不打醒他們,他們還以為這天下的公道,是給有權有勢的人留的!”

這話一出,龍老和葉老都看著戴老,窗外的蟬鳴聲彷彿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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