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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第387章 兩級反轉的前置

2025-11-23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洪熙三年的深秋,東海之上寒意漸濃。那場逆轉勝局的海戰所帶來的短暫振奮,如同退潮的海水,漸漸被更為深沉、更為複雜的暗流所取代。戰爭並未結束,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在更廣闊的領域,以更隱蔽的方式,激烈地進行著。

新明都城,皇宮議事廳。炭盆驅散著秋寒,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暗影’確認,大明使者已抵達滿剌加,正在嘗試與葡萄牙總督阿爾布克爾克接觸。”周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將一份密報輕輕放在吳峻面前,“雖尚未有實質性進展,但阿爾布克爾克態度曖昧,並未如我們期望的那樣直接拒絕。塞拉諾派人密報,總督似乎對大明提出的‘共同對付海上威脅’及‘分享東方航路資訊’的提議……頗感興趣。”

兵部尚書緊接著彙報:“北方前線,王通穩紮穩打,不斷以小股艦隊騷擾我外圍島嶼,試探我軍虛實。其新建造的‘改進型’戰船,雖在火器和航速上仍不及我軍主力,但數量增長很快。韓將軍判斷,明軍是在積蓄力量,等待一個他們認為合適的時機,或者……等待南邊的變數。”

壓力,從南北兩個方向,如同無形的巨鉗,緩緩合攏。最壞的情況似乎正在浮現——大明與葡萄牙,這兩個本應互相提防的龐然大物,有可能因為共同的利益(削弱乃至瓜分新明)而達成某種默契。

吳峻沉默地聽著,手指在御案上無意識地划動著。他深知,新明能夠周旋至今,很大程度上依賴於敵人並非鐵板一塊。若南北強敵聯手,新明縱有犀利火器,也難以抗衡。

“塞拉諾那邊,還能施加多少影響?”吳峻問道,聲音冷靜。

周安沉吟片刻:“回陛下,塞拉諾貪利,且與阿爾布克爾克素有嫌隙。我們讓出的貿易利潤,足以讓他心動。但他畢竟受制於總督,若阿爾布克爾克強行下令,他恐怕……難以違抗。目前,他只能利用其在艦隊中的影響力,拖延和干擾大明與總督的接觸。”

“拖延……不夠。”吳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們需要讓阿爾布克爾克明白,與我新明為敵,遠比與他合作,代價更高,風險更大。”

他看向周安和周安身旁負責海外事務的官員:“我們與南洋諸國,尤其是與滿剌加蘇丹的關係如何?”

官員立刻回答:“陛下,因我新明商船往來,帶來豐厚稅收與貨物,滿剌加蘇丹對我態度尚可。但其亦畏懼葡萄牙人的炮艦,態度搖擺。”

“那就給他壯膽!”吳峻斬釘截鐵,“以朕的名義,修書一封給滿剌加蘇丹。告訴他,新明願與滿剌加締結盟約,共同維護南洋貿易安寧。我們可以以優惠價格,向其出售部分軍械,甚至……可以派遣教官,助其訓練軍隊,對抗任何企圖侵佔其利益的外來者!同時,警告他,若與葡萄牙人勾結,損害我新明利益,我新明戰艦的炮火,絕不認人!”

這是一步險棋,直接將觸角伸向了葡萄牙人的傳統勢力範圍,近乎挑釁。但也是打破僵局,向阿爾布克爾克展示肌肉和決心的必要之舉。

“陛下,此舉是否會激怒阿爾布克爾克,導致南線戰火提前?”周安有些擔憂。

“他若敢東西兩線同時開戰,朕奉陪到底!”吳峻語氣森然,“就是要讓他知道,新明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他想與大明合作瓜分我們?那就先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崩掉滿口牙!同時,加大對塞拉諾的拉攏,可以暗示他,若有機會,新明不介意支援一位……更懂得合作共贏的新總督。”

離間、威懾、拉攏……吳峻在外交棋盤上,落下了咄咄逼人的子。

“臣等明白!”周安與官員肅然領命,知道這是打破南北夾擊之勢的關鍵一搏。

就在外交暗戰風起雲湧之際,新明內部,那寄託著未來希望的“微光”,也在經歷著成長的陣痛。

都城外的秘密河谷試驗場,爆炸的巨響和瀰漫的黑煙,再次宣告了一次蒸汽機原型測試的失敗。灼熱的金屬碎片濺落一地,倖存的工匠們灰頭土臉,面帶沮喪。

墨衡抹去臉上的菸灰,看著那臺再次癱瘓的龐然大物,眼中佈滿了血絲,卻沒有絲毫氣餒。他走到癱坐在地、負責鍋爐設計的年輕匠師面前,沒有斥責,而是蹲下身,拿起一塊扭曲的鋼板碎片,仔細端詳著斷裂的痕跡。

“看這裡,”墨衡的聲音沙啞卻平靜,“應力過於集中,材料承受不住。不是你的設計完全錯誤,是我們用的鐵,還不夠好,我們的鑄造工藝,還有瑕疵。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為何失敗。記錄下所有資料,分析每一個環節!我們缺的,不是想法,是時間,是無數次失敗積累的經驗!”

他站起身,對著所有垂頭喪氣的匠師們,提高聲音:“都打起精神來!陛下信任我們,將國運相托!前線將士在用命為我們爭取時間!我們多流一滴汗,多攻克一個難題,前線的弟兄們就可能少流一滴血!想想看,當我們的‘自走船’無需風帆,逆風破浪,將明軍的艨艟鉅艦遠遠拋在身後時,那會是何等景象?!”

匠師們被他的話所激勵,重新振作起來,圍攏過來,激烈地討論著失敗的原因和改進的方案。爐火再次燃起,敲擊聲、爭論聲、計算聲,重新充滿了河谷。那微小的、代表著工業革命的火種,在一次次失敗與堅持中,頑強地閃爍著。

而在北方前線,韓鋒也沒有坐等。他利用王通穩紮穩打、不願冒險的心理,主動出擊。他派出小股精銳,乘坐速度極快的“海蛇”艦,不斷襲擊明軍的沿海哨所、運輸船隊,甚至偽裝成海盜,劫掠與明軍交易的商船,將戰線反推至大明沿海,鬧得東南沿海州縣風聲鶴唳,讓王通疲於應付,無法專心準備大規模進攻。

新明,就像一顆深深嵌入巨獸體內的釘子,看似渺小,卻憑藉著頑強的意志、不斷進化的技術、以及靈活而兇狠的戰術,讓龐大的對手寢食難安。

吳峻站在宮牆上,北方是韓鋒攪動的烽煙,南方是周安縱橫的外交戰場,腳下都城內,是墨衡點燃的工業微光。他知道,新明正行走在一條極其危險的鋼絲上,任何一方的失誤,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

但他別無選擇,唯有向前。

“暗流洶湧,微光如豆。”他低聲自語,目光穿透秋日的薄暮,望向不可知的未來,“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洪熙四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直到三月中,東海之上的寒意才戀戀不捨地開始消退。然而,比自然氣候更引人注目的,是新明都城內外,那股壓抑了整整一個冬天、亟待噴薄而出的躁動。

皇宮深處,一間由厚重石牆隔絕的密室內,吳峻正凝視著眼前一個巨大的沙盤。沙盤不僅精細地標註了新明與大明控制的海域、島嶼,更在南方延伸,勾勒出滿剌加、蘇門答臘乃至更遙遠的印度海岸輪廓。沙盤旁,站著風塵僕僕從南方趕回的周安,以及面色因長期熬夜而顯得蒼白的墨衡。

“陛下,”周安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難掩一絲振奮,“與滿剌加蘇丹的盟約已初步達成。我們以三十門淘汰下來的舊式火炮和相應的火藥、炮彈為代價,換取了其在滿剌加港口為我商船提供優先補給和庇護的承諾,以及……默許我們在其勢力範圍邊緣,建立一個小型的、隱蔽的觀測點。阿爾布克爾克對此極為不滿,但懾於蘇丹在當地的影響力以及我們展示的武力,暫時未敢輕舉妄動。他與大明使者的接觸,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干擾。”

吳峻微微頷首,這一步棋走對了。在南洋打入一個楔子,不僅牽制了葡萄牙人,也為新明未來的南下戰略,埋下了一顆種子。“塞拉諾呢?”

“此人貪婪,但尚守信。”周安道,“我們額外讓出的半成香料貿易利潤,讓他頗為滿意。他承諾,會盡可能拖延乃至破壞阿爾布克爾克任何可能與大明達成的實質性軍事協議。據他透露,阿爾布克爾克目前的主要精力,仍放在鞏固印度果阿的基地以及與當地土王的戰爭上,短期內,應無力組織大規模艦隊東犯。”

南線的壓力,暫時得到了緩解。吳峻的目光轉向墨衡。

墨衡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陛下,河谷試驗場……‘火龍’一號,昨日……成功了!”

“成功了?”縱然以吳峻的沉穩,此刻眼中也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是!”墨衡重重點頭,臉上煥發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光彩,“持續運轉超過一個時辰!雖然輸出功率尚且有限,明輪效率低下,鍋爐仍需改進以防爆裂,但……但它真的能不靠風帆,不靠人力,自己動起來了!我們計算過,只要解決穩定性和功率問題,裝配在特製的船體上,逆風航行,絕非妄想!”

自力驅動!這四個字,彷彿一道驚雷,在密室內炸響。周安更是震驚得張大了嘴,他雖知曉此計劃,卻從未敢想真能成功。

“好!好!好!”吳峻連說三個好字,猛地一拍沙盤邊緣,“此事列為最高機密,參與人員一律重賞,嚴加保護!墨卿,你需要甚麼,儘管開口!朕要你在最短時間內,造出第一艘能下水的‘自走船’,哪怕它只能慢如龜爬!”

“臣,必竭盡所能!”墨衡激動得聲音哽咽。

就在新明高層為南線緩和與技術突破而振奮時,北方,壓抑了一個冬天的戰火,終於被再次點燃。

這一次,主動出擊的不再是大明,而是新明!

成山侯王通穩紮穩打的策略,給了韓鋒寶貴的喘息和準備之機。他利用冬季,不僅完成了艦隊的修復與補充,更將新下水的一艘“雷震級”炮艦和陸續交付的線膛銃、新式火藥,悄然部署到位。

初春的晨霧尚未散盡,一支由五艘“雷震級”為核心,輔以十艘“揚威級”和大量“海蛇”突擊艦組成的新明特混艦隊,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了明軍控制下的舟山群島外圍。

王通接到警訊,大為震驚。他沒想到,新明在經歷大戰後,竟敢主動遠離巢穴,尋釁上門!

“命令各島守軍加強戒備!水師主力,前出迎敵!務必將其殲滅於外海!”王通迅速下令,他決心趁此機會,吃掉這支新明精銳,一雪前恥。

然而,他低估了技術迭代帶來的戰術變革。

新明艦隊並未如往常般尋求近身接舷或炮戰,而是在明軍火炮射程的邊緣遊弋,利用“雷震級”超遠的射程和新式火藥的威力,進行精準的遠端打擊!

“瞄準敵旗艦!校定諸元!齊射!”新明艦隊指揮官冷靜下令。

震天的炮響中,灼熱的彈丸跨越了以往無法想象的距離,如同長了眼睛般,集中砸向王通的座艦“定波號”周圍!雖然大部分落空,激起沖天水柱,但仍有數發近失彈對“定波號”造成了損傷,木屑橫飛,船體震動。

“甚麼?!”王通站在艦橋上,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震動,臉色驟變,“賊軍火炮,何時有此射程?!”

更讓他心驚的是,新明艦隊始終保持距離,利用航速優勢,不斷調整位置,讓明軍數量眾多的戰艦無法發揮合圍優勢,只能被動地捱打。明軍發射的炮彈,大多落在了新明艦隊後方,徒勞無功。

與此同時,數十艘“海蛇”突擊艦,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利用其低矮的船身和極高的機動性,避開明軍主力,專門襲擊落單的明軍哨船、運輸船,甚至大膽地靠近明軍佔據的島嶼,用火箭和改良後的爆破筒,襲擊岸上設施。

王通空有優勢兵力,卻被這種前所未見的“放風箏”戰術打得暈頭轉向,有力無處使。他試圖分兵包抄,卻被新明艦隊敏銳察覺,迅速脫離接觸。他試圖追擊,對方又憑藉射程優勢邊打邊退。

一場原本預想中的殲滅戰,打成了憋屈的消耗戰和騷擾戰。一天下來,明軍損失了數艘外圍戰艦和大量小型船隻,多處島嶼設施被毀,士氣受挫,而新明艦隊則在給予敵方一定殺傷後,趁著夜色,從容撤退,自身損失微乎其微。

訊息傳回,新明舉國振奮!這是新明首次在遠離本土的海域,主動挑戰並壓制大明艦隊!線膛銃的精準狙殺(在接舷騷擾戰中表現突出)與新式遠端火炮的威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出來。

韓鋒在“鎮朔號”上,看著有序撤退的艦隊,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帶著殺意的笑容。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技術的優勢,正在一點點轉化為戰場的主動權。

而在大明應天,接到戰報的朱瞻基,再次摔碎了心愛的硯臺。他不明白,為何傾盡國力,卻連一支海外孤軍都無法剿滅,反而屢屢受制。

“廢物!王通也是廢物!”年輕的皇帝在殿內咆哮,“傳旨!催促工部,火器仿製,必須加快!還有,告訴派往西洋的使者,不管用甚麼方法,務必與弗朗機人達成協議!朕……朕可以許他們……通商之權!”

被逼到牆角的巨獸,開始不惜代價,尋求任何可能打破僵局的力量。

東海的風雲,因新明這一次主動的“驚蟄”之舉,再次變得波譎雲詭。技術的車輪一旦開始滾動,便再難停止,它將無情地碾過舊有的秩序,將整個世界,帶入一個前所未有的、充滿變革與衝突的新時代。

新明,這隻在絕境中磨礪出爪牙的幼虎,終於開始向著籠罩在頭頂的陰雲,發出了屬於自己的、充滿力量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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