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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第381章 讓朕看看,這盤棋,究竟誰能笑到最後

2025-11-23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新明,軍械革新司,地下靶場。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金屬灼燒後的焦糊氣。墨衡司主事緊抿著嘴唇,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百步之外,那面佈滿新舊彈坑的厚重夯土牆。牆上固定著幾副大明制式的鐵扎甲和皮甲,作為測試目標。

在他身旁,幾名核心匠師屏息凝神,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場地中央,三名精選出的虎賁衛射手,正平端著一支造型與以往任何火銃都截然不同的長管武器。它比制式燧發銃更顯修長沉重,木製槍托曲線更為貼合肩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根散發著幽藍冷光的槍管——內部,已然刻上了模仿葡萄牙火炮、但經過精密計算和反覆修正的螺旋膛線。

“裝填!”墨衡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名射手熟練地用特製的油紙包定裝彈藥(採用了改良後的粒狀火藥,燃燒更充分),從槍口倒入,用通條壓實,再將一枚錐形、底部中空、用軟鉛包裹的獨頭彈小心地塞入槍膛。整個過程比裝填普通火銃稍慢,但動作流暢,顯然經過無數次練習。

“瞄準!擊發!”

射手穩穩抵肩,扣動扳機。燧石敲擊,引燃藥池中的改良火藥。

“砰——!”

一聲遠比以往燧發銃更為清脆、穿透力更強的巨響在封閉的靶場內迴盪!槍口噴出的火焰和硝煙也明顯小了許多。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百步外的一副鐵扎甲胸部位置,猛地爆開一團火星!那堅硬的鐵片如同紙糊般被撕開一個猙獰的破洞,後面的夯土牆也被鑿出一個深坑!

“命中!甲穿!”觀測員激動地嘶喊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墨衡一個箭步衝到土牆前,顫抖著手撫摸著那鐵甲上觸目驚心的破口,又看了看那枚深深嵌入牆體的、已經變形的鉛彈頭。他猛地回頭,看向那支還在嫋嫋冒著青煙的“實驗型線膛銃”,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激動。

“成了!初步成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把抓住身旁老匠師的肩膀,“射程!精度!穿透力!遠超現有所有火銃!雖裝填尚慢,然此乃利器之胚!真正的利器啊!”

老匠師也是熱淚盈眶,哽咽道:“大人,膛線刻畫不易,良品率太低,且這錐形彈頭製作也極為耗時……”

“無妨!無妨!”墨衡大手一揮,“只要方向對了,剩下的就是工夫和銀子的問題!立刻整理資料,最佳化工藝流程!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至少五十支可供實戰測試的成品!不,一百支!”

就在新明的軍工體系因技術突破而歡欣鼓舞時,南方前線,緊張的對峙終於再次擦出火花。

一支由兩艘“開拓級”商船和一艘“破浪艦”組成的新明小型運輸船隊,在自巽他海峽以西返航,途經一片暗礁密佈、航道狹窄的危險海域時,再次遭到了葡萄牙艦隊的伏擊。這一次,葡萄牙人出動了四艘船,包括一艘大型的卡拉克帆船,顯然是有備而來。

“破浪艦”艦長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水兵,他臨危不亂,立刻指揮商船向暗礁區邊緣靠攏,試圖藉助複雜地形規避炮火,同時“破浪艦”挺身而出,以一側舷炮拼死阻擊。

炮戰瞬間爆發。葡萄牙火炮的射速優勢再次顯現,彈雨傾瀉在“破浪艦”周圍,木屑橫飛,船體多處受損。然而,這一次,新明炮手的還擊,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幾名炮長根據上次交戰的經驗和國內傳來的初步分析報告,不再追求覆蓋射擊,而是有意瞄準對方戰艦的吃水線、舵樓和主桅等關鍵部位。雖然受限於現有火炮效能,效果並不顯著,但這種戰術意識的萌芽,讓葡萄牙指揮官感到了一絲意外和惱火。

戰鬥正酣,突然,從暗礁區的縫隙中,猛地竄出四艘體型狹長、船首包鐵、船帆染成深灰色的“海蛇”突擊艦!它們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利用低矮的船身和靈活的機動性,貼著水面,以驚人的速度直撲那艘最大的葡萄牙卡拉克帆船!

這正是韓鋒“海軍陸戰營”下屬的水面突擊分隊!他們早已在此設伏多時。

“火箭!放!”突擊分隊指揮官厲聲下令。

數十支綁著油布、點燃後的大型火箭,從“海蛇”艦上呼嘯而出,拖著黑煙,如同飛火流星般砸向卡拉克帆船巨大的帆纜系統!

剎那間,葡萄牙旗艦的多面船帆被點燃,火借風勢,迅速蔓延!船上的水手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拼命砍斷纜繩,撲打火焰。

“靠上去!跳幫!”突擊分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不顧對方慌亂中射來的零星火銃和弓弩,悍不畏死地貼近了因失火而速度大減的卡拉克帆船。鉤索飛擲,矯健的新明陸戰隊員如同猿猴般攀援而上,揮舞著特製的厚背短刀和改良後的燧發短銃,與甲板上的葡萄牙水手和士兵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突如其來的接舷戰,完全打亂了葡萄牙人的節奏。他們擅長炮戰,但對於這種東方式、近乎亡命的跳幫突擊,顯然準備不足。甲板上殺聲震天,火銃對射,刀劍碰撞,不斷有人慘叫著跌入大海。

另外三艘葡萄牙戰艦試圖救援,卻被拼死抵抗的“破浪艦”和從暗礁區另一側繞出的另外兩艘新明巡邏艦死死纏住。

這場發生在狹窄海域的混戰,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最終,那艘卡拉克帆船在主帆完全燒燬、甲板上抵抗力量被基本肅清後,升起了白旗。其餘三艘葡萄牙戰艦見勢不妙,在重創了一艘新明巡邏艦後,倉皇脫離戰鬥,向西逃竄。

新明,取得了與葡萄牙人交鋒以來的首次明確勝利!俘獲一艘大型敵艦(雖已半毀),斃傷俘敵近百,極大地鼓舞了軍心士氣。

訊息傳回,吳峻大喜,重賞有功將士。但他和周安等人都清楚,這只是戰術層面的小勝,並未改變戰略上的被動局面。葡萄牙人絕不會善罷甘休,而其背後的國力與技術潛力,依舊深不可測。

與此同時,大明東南沿海,泉州港。

宣德帝朱瞻基派出的欽差,正在視察剛剛下水不久的十艘“仿新明制式”戰船。這些戰船融合了俘獲的新明戰艦部分設計,船體更顯修長,火炮甲板有所加強,雖然整體工藝和細節仍不及新明原版,但已然展現出大明強大的學習與追趕能力。

欽差對著陪同視察的將領和地方大員,朗聲道:“陛下有旨!水師各部,加緊操練新船、新炮!偵緝司需加派人手,務必摸清新明賊巢之佈防虛實!陛下已決意,待時機成熟,必以雷霆萬鈞之勢,犁庭掃穴,徹底剷除海外痼疾!”

海風獵獵,吹動港內林立的旌旗。北方的巨熊,在舔舐傷口、磨礪爪牙後,復仇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東方。

新明,在南北兩大強鄰的夾縫中,憑藉著初步的技術突破和一次戰術勝利,贏得了一絲喘息之機。但這短暫的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下一次來自任何一個方向的挑戰,都可能將這初生的火焰,徹底撲滅。

吳峻站在宮牆上,手中摩挲著墨衡剛剛呈上來的、那份關於線膛銃測試成功的密奏,又望向南方和北方那無邊無際的海天。他知道,新明的命運,取決於能否在這有限的時間裡,將手中的“礪刃”,真正鍛造成足以劈開一切阻礙的“國之利刃”。

時間,從未如此寶貴,也從未如此緊迫。

新明皇宮,深夜的東暖閣依舊燭火通明。兩份戰報並排放在吳峻的御案上,一份來自南方,詳細描述了俘獲葡萄牙卡拉克帆船及擊退敵艦的經過,字裡行間透著初戰告捷的振奮;另一份來自北方“暗影”,以最緊急的渠道送達,清晰地勾勒出大明宣德帝朱瞻基在東南沿海厲兵秣馬、新式艦隊已初具規模的駭人景象。

首輔周安、樞密副使韓鋒、新任兵部尚書以及剛剛被緊急召入宮的軍械革新司主事墨衡,肅立在下,等待著皇帝的決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比戰場硝煙更為凝重的氣息。

“南邊,我們拔了顆牙,但遠未傷其筋骨。北邊,那頭熊已經重新站起,獠牙似乎更鋒利了。”吳峻的聲音平靜,卻讓在場每個人都感到肩頭一沉。他拿起墨衡呈上的、關於線膛銃測試成功的密奏,輕輕揚了揚,“而我們,剛剛磨亮了一寸新的鋒刃。”

他目光掃過眾人:“都說說吧,這寸鋒刃,該先指向何方?是趁南邊新勝,集中力量,打斷葡萄牙人的觸角,穩固我們的生命線?還是全力應對北邊迫在眉睫、規模更大的威脅?”

韓鋒率先抱拳,聲音洪亮:“陛下!末將以為,當先南後北!葡萄牙人船炮雖利,然遠道而來,兵力有限,補給困難。此次受挫,其必心驚!當趁其立足未穩,集結主力南下,尋其艦隊決戰,一舉將其逐出南洋!屆時,我後方穩固,商路暢通,再全力應對北邊不遲!若兩面作戰,兵力分散,必為取死之道!”

“韓將軍勇則勇矣,然過於樂觀!”周安立刻反駁,他臉色凝重,“葡萄牙人雖暫受小挫,然其國勢如何?後續是否還有更大艦隊?我等一概不知!貿然南下尋求決戰,若陷入僵持或稍有失利,北邊朱瞻基大軍壓境,我新明頃刻間便有傾覆之危!老臣以為,北邊方是心腹大患!當集中所有力量,加固防線,甚至……可考慮主動派出使節,與葡萄牙人暫時虛與委蛇,哪怕付出一些代價,也要先穩住南線,全力應對北方!”

“虛與委蛇?付出代價?”韓鋒濃眉倒豎,“周相!此乃示弱!西洋夷狄貪婪成性,若見我軟弱,必更加肆無忌憚!唯有將其打疼,方能換來真正的安穩!”

“打?拿甚麼打?”周安寸步不讓,“線膛銃雖利,然產量幾何?可能裝備全軍?新式戰艦尚在船臺!北邊大明,舉國之力,戰船數百,大軍十萬!一旦開戰,便是國運相搏!此時與葡萄牙人糾纏,絕非明智之舉!”

兩人爭執不下,目光都投向了吳峻。新任兵部尚書和墨衡也屏息凝神,知道皇帝的決策將影響新明的國運。

吳峻的手指在那份線膛銃的密奏上輕輕敲擊著,沉默了許久。他何嘗不想如韓鋒所言,快意恩仇,將威脅扼殺在萌芽狀態?但他更清楚,作為一國之君,意氣用事只會帶來毀滅。

“周師傅所言,老成謀國。韓將軍之志,亦是我新明脊樑。”吳峻緩緩開口,試圖凝聚共識,“然,形勢逼人,需行非常之策。”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東亞海圖前,目光銳利:“北邊,是生死存亡之戰,不容有失。但南邊,亦非疥癬之疾,其威脅在於未來,在於技術,在於可能掐斷我新明命脈。”

他做出了決斷:“雙線作戰,絕不可行。但,並非沒有兩全之策。”

“對北,”他手指點向大明沿海,“以防禦為主,但非被動挨打。韓鋒!”

“臣在!”

“你的陸戰營,抽調最精銳的斥候與爆破好手,組成數支‘破襲隊’,配發部分試驗型線膛銃與改良火藥。任務不是正面交鋒,而是滲透、偵察、破壞!目標是明軍新建的船廠、火藥庫、糧草囤積點!我要讓朱瞻基的備戰,處處受阻,寢食難安!海軍主力,避實擊虛,繼續襲擾其後勤,拖延其進攻時間!”

“妙啊!”韓鋒眼睛一亮,“陛下此計,如同附骨之疽,雖不致命,卻能讓其渾身難受,延緩其步伐!”

“對南,”吳峻的手指轉向南洋,“以戰促和,以利誘之。周師傅。”

“老臣在。”

“由你親自遴選能臣幹吏,組成正式使團,攜帶重禮——不再是試探,而是足以讓任何商人動心的真金白銀、絲綢瓷器,以及……我們可以有限度分享的一些非核心的、關於航海、天文(基於吳銘留下的知識)方面的‘知識’。目標,與葡萄牙人建立正式的、官方的貿易關係。我們可以購買他們的貨物,甚至……可以允許他們在我們指定的、非軍事核心的港口進行有限度的貿易。”

“陛下!此非資敵乎?”韓鋒急道。

“非也。”吳峻搖頭,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我們要買的,不是他們的香料,而是他們的技術!是他們鑄炮的工匠,是他們造船的圖紙,是他們火藥的配方!透過貿易,拉近關係,摸清底細,甚至……挖來他們的人才!同時,指定港口貿易,亦可監控其動向,將其納入我們的掌控之下。此為‘借雞生蛋’!”

周安撫須沉吟,緩緩點頭:“陛下此策,風險與機遇並存。若能成功,則南線可暫安,甚至能加速我新明技術革新。然,與虎謀皮,需萬分謹慎,使團人選,必須精明強幹,既不能露怯,亦不能過於強硬。”

“正是此理。”吳峻肯定道,隨即看向墨衡,“墨卿,你的擔子最重!線膛銃的量產工藝,新式火藥的成本控制,對新式戰艦設計的吸收改進,都必須加快,再加快!朕不管你用甚麼方法,半年內,我要看到至少一個營的線膛銃裝備部隊!新式火藥要能滿足艦隊一次大規模海戰的需求!”

墨衡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但也湧起無限的鬥志:“臣,領旨!革新司上下,必竭盡所能,不負陛下重託!”

戰略既定,新明這臺戰爭機器,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更加精細和複雜的方式運轉起來。

北方,數支精幹的“破襲隊”趁著夜色,乘坐特製的小艇,悄無聲息地潛入大明沿海。他們不再追求大規模的破壞,而是如同幽靈般,專門針對明軍備戰的關鍵節點下手。一夜之間,某處新建船廠的木材堆放場莫名起火,雖未造成重大損失,卻延誤了工期;另一處儲備火藥的倉庫外圍哨兵被無聲清除,庫門被貼上畫著烈焰金龍標誌的警告信,令守軍膽寒;通往沿海大營的官道上,運輸糧草的車隊屢屢遭遇冷槍襲擊,雖傷亡不大,卻極大地遲滯了物資轉運,鬧得人心惶惶。

大明軍方震怒,加強了巡邏和搜查,但“破襲隊”來去如風,行蹤詭秘,充分利用了沿海複雜的地形和線膛銃的遠射程優勢,讓數量龐大的明軍如同拳頭打跳蚤,疲於奔命。朱瞻基在宮中接到接連不斷的騷擾報告,氣得摔了茶杯,卻一時無可奈何,進攻的計劃不得不一再推遲。

南方,由周安親自指定的、以老成持重又精通商務與番務的禮部侍郎為首的使團,攜帶著令人眼花繚亂的珍貴禮物和一份經過精心措辭的國書,再次啟程南下。這一次,他們的姿態放得更低,但底線清晰,目標明確——建立官方貿易,獲取技術。

而在新明本土,軍械革新司所在的區域,幾乎成了不夜城。工匠們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攻關。改進的鏜床在嘗試更高效地刻畫膛線,新的火藥配方在反覆試驗安全性與威力,船廠的設計室裡,鋪滿了融合了東西方特點的新戰艦草圖……

吳峻知道,他正在下一盤險棋。北方的拖延戰術能爭取多少時間?南方的“糖衣炮彈”能否奏效?技術的突破能否趕在戰爭全面爆發之前完成?一切都是未知數。

但他別無選擇。新明的生存之道,就在於在這絕境的縫隙中,抓住每一絲可能,利用每一分智慧,於不可能中,殺出一條生路。

他站在宮牆上,望著北方那片被自己派出的“幽靈”攪得不得安寧的海岸線,又望向南方那片正在上演外交博弈的廣闊海洋,目光堅定。

“來吧,讓朕看看,這盤棋,究竟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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