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麒站在王宮的最高處,望著城中逐漸亮起的燈火。自從宣佈休養生息以來,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這三年裡,新明沒有發動過一次戰爭,甚至沒有建造一艘新戰船。所有的資源都被投入到恢復民生、發展生產上。
“陛下,戶部送來的奏報。”內侍輕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吳麒接過奏報,藉著夕陽的餘暉仔細閱讀。上面的數字顯示,新明的人口已經恢復到戰前水平,糧食產量甚至超過了最豐收的年景。但奏報的最後幾行字讓他皺起了眉頭:邊境地區又出現了小股倭寇,已經劫掠了三座村莊。
“傳周將軍進宮。”他放下奏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周瑞就趕到了宮中。這位老將軍雖然鬢角已經斑白,但步伐依然矯健。
“倭寇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周瑞行禮後直接問道。
吳麒點點頭:“朕想知道,這些倭寇是真是假。”
周瑞沉吟片刻:“根據倖存者的描述,這些人確實像是真正的倭寇。但他們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臣懷疑背後可能有人指使。”
“你的意思是,大明在暗中支援這些倭寇?”吳麒的目光變得銳利。
“不無可能。”周瑞答道,“自從我們實行休養生息政策以來,大明明面上沒有再來侵犯,但暗地裡的動作一直沒停過。”
吳麒走到窗前,望著遠方隱約可見的海岸線:“傳令邊境守軍,加強巡邏。再派一隊精幹人手,暗中調查這些倭寇的來歷。”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邊境的倭寇活動越來越頻繁。他們來去如風,專門襲擊偏僻的村莊,搶奪糧食和財物。更令人不安的是,這些倭寇似乎對新明的佈防瞭如指掌,總能找到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這天,吳麒正在聽取工部關於水利建設的彙報,一封加急軍報突然送到。邊境守將在信中報告,他們終於抓獲了幾名倭寇,經過審訊,這些人的真實身份竟然是大明水師計程車兵!
“果然如此。”吳麒冷笑一聲,“看來大明是鐵了心要不讓我們安寧了。”
在場的幾位大臣面面相覷。李文忠的繼任者,新任戶部尚書張謙上前一步:“陛下,既然大明如此咄咄逼人,我們是否應該考慮改變策略?”
“不。”吳麒斬釘截鐵地說,“新明需要的是時間。傳令下去,邊境村莊全部遷往內地,在險要處設立哨所。我們要用空間換時間。”
這個決定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爭議。許多大臣認為這是示弱的表現,會助長大明的氣焰。但在吳麒的堅持下,遷移計劃還是開始執行了。
然而就在第一批村民開始遷移的第三天,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傳來:暹羅使團在來新明的途中遭遇風暴,船隻盡數沉沒,無一生還。
“這不可能!”周瑞在接到訊息時失聲叫道,“這個季節根本不該有風暴!”
吳麒沉默良久,緩緩開口:“查。一定要查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
調查結果令人心寒:暹羅使團的船隻被人動了手腳,在船底鑿了幾個不易察覺的小孔。在海上航行一段時間後,這些小孔逐漸擴大,最終導致船隻沉沒。
“這是要斷絕我們的外援啊。”徐妙錦在得知真相後,憂心忡忡地說。
吳麒卻顯得異常平靜:“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們有外援,那我們就靠自己。”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吳麒推行了一系列改革:建立官辦學堂,培養人才;改進農耕技術,提高產量;鼓勵工匠創新,發展科技。他還打破門第之見,提拔有才能的平民擔任要職。
這些改革遭到了部分舊臣的反對,但得到了年輕官員和百姓的支援。新明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著變化:街道變得更整潔,市場更繁榮,百姓的臉上也多了笑容。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的。永曆十八年春,邊境傳來急報:大明水師再次來犯,規模空前,戰船遮天蔽日。
“該來的終究來了。”吳麒在朝會上平靜地說,“諸位愛卿,是時候檢驗我們這五年休養生息的成果了。”
與上一次不同,這次新明上下異常鎮定。軍隊迅速集結,物資及時調配,百姓有序疏散。五年的和平發展,讓新明有了應對戰爭的底氣。
海戰在黎明時分打響。大明水師依然採取慣用的戰術:先用火炮轟擊,再派士兵登陸。但這一次,他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抵抗。
新明的戰船雖然數量不及對方,但裝備了經過改良的火炮,射程更遠,精度更高。更讓大明水師措手不及的是,新明戰船上安裝了一種可以旋轉的炮臺,可以從多個角度攻擊敵人。
“這是甚麼新式武器?”大明主帥站在旗艦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己方戰船一艘接一艘中彈。
站在他身邊的監軍太監尖聲道:“不管是甚麼,給咱家轟沉它們!”
然而戰局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新明水師採取靈活的戰術,不斷變換陣型,讓大明水師的重炮難以瞄準。同時,數支小艦隊從側翼包抄,專門攻擊大明水師的補給船。
激戰持續了一整天。當夕陽西下時,大明水師已經損失了近半戰船,不得不暫時後撤休整。
“我們贏了!”新明戰船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但吳麒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他用望遠鏡觀察著遠方的大明艦隊,沉聲道:“傳令各艦,保持警戒,防止敵軍夜襲。”
果然,當天深夜,大明水師發動了突襲。數支敢死隊乘著小船,悄悄接近新明艦隊,試圖縱火燒船。
然而新明早有準備。安裝在戰船四周的強光燈突然亮起,將海面照得如同白晝。敢死隊暴露在燈光下,成了活靶子。
“開火!”隨著一聲令下,箭矢如雨點般射向敢死隊。
這次夜襲以大明水師的慘敗告終。次日清晨,海面上漂浮著無數屍體和船隻的殘骸。
接連的失敗讓大明水師士氣低落。主帥在戰船上焦急地踱步,監軍太監則不停地尖聲斥責。
“廢物!都是廢物!”太監指著主帥的鼻子罵道,“皇上養你們這些廢物有何用!”
主帥強壓怒火:“監軍大人,新明今非昔比,硬拼不是辦法。不如暫時撤退,從長計議。”
“撤退?”太監尖笑一聲,“咱家看你是想通敵!來人啊,把這個逆賊給咱家拿下!”
就在大明水師內亂之時,新明艦隊發起了總攻。吳麒親自坐鎮旗艦,指揮各艦分割包圍敵軍。
海面上炮火連天,硝煙瀰漫。新明將士越戰越勇,大明水師節節敗退。到了午後,大明旗艦也被團團圍住。
“投降吧!”吳麒透過擴音器向對方喊話,“放下武器,可保性命無憂!”
回答他的是一陣炮火。大明監軍太監站在船頭,聲嘶力竭地喊道:“逆賊!咱家就是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眼看談判無望,吳麒只好下令強攻。在密集的炮火下,大明旗艦終於支撐不住,開始下沉。監軍太監在最後一刻投海自盡,主帥則被新明士兵生擒。
這場海戰以新明的大獲全勝告終。訊息傳回新明,舉國歡慶。但吳麒卻下令:不得慶祝,全軍戒備。
他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一個月後,細作傳回訊息:大明皇帝得知戰敗後勃然大怒,斬了兵部尚書,同時開始在全國範圍內徵集壯丁,建造新式戰船。
“看來大明是要與我們不死不休了。”周瑞在軍事會議上嘆息道。
吳麒卻笑了:“這不一定是壞事。”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解釋道:“大明勞師遠征,耗費巨大。長期下去,必生內亂。我們只需以逸待勞,靜觀其變即可。”
果然,隨著時間推移,大明的遠征計劃遇到了重重阻礙。先是北方蒙古部落趁機騷擾邊境,接著各地又爆發農民起義。更糟糕的是,連年征戰導致國庫空虛,不得不加重賦稅,引得民怨沸騰。
永曆二十年,大明皇帝駕崩,太子繼位。新皇帝年幼,由太后垂簾聽政。朝政把持在外戚和宦官手中,各大勢力明爭暗鬥,再也無暇顧及遠在海外的“逆賊”。
這個訊息傳到新明時,吳麒正在田間與老農交談。他沉默良久,對隨行的官員說:“傳令下去,減免今年三成賦稅。”
“陛下,這是為何?”官員不解。
吳麒望著遠方,目光深邃:“大明百姓正在受苦,我們豈能獨享太平?”
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新明進入了一個黃金髮展期。農業連年豐收,手工業蓬勃發展,與周邊國家的貿易也越來越頻繁。吳麒推行仁政,減輕刑罰,興辦教育,新明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然而就在這太平盛世裡,暗流仍在湧動。一些舊臣始終對新明的獨立地位心存疑慮,暗中與大明保持著聯絡。而年輕一代的官員則主張完全切斷與大明的聯絡,建立一個真正獨立的國家。
這天,吳麒突然召集所有大臣,宣佈了一個重大決定:派遣使團前往大明,朝賀新帝登基。
這個決定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以周瑞為首的武將強烈反對,認為這是自取其辱;而以張謙為首的文官則支援,認為這是改善兩國關係的好機會。
“陛下三思啊!”周瑞跪地懇求,“大明視我們如逆賊,此去凶多吉少啊!”
吳麒扶起老將軍,平靜地說:“正因為大明視我們如逆賊,我們才更要去。要讓天下人知道,新明不是逆賊,而是堂堂正正的國家。”
使團最終還是出發了。吳麒親自到港口送行,臨別時對使團正使說:“記住,你們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整個新明。不卑不亢,有禮有節。”
使團這一去就是半年。在這期間,新明朝野上下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著訊息。有人預言使團會被全部處死,也有人期待能夠改善兩國關係。
當使團的船隊終於出現在海平面上時,港口上聚集了無數前來觀看的百姓。使團正使走下船時,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陛下!大喜啊!”他一見到吳麒就激動地說,“大明皇帝接受了我們的朝賀,還下旨承認了新明的藩屬國地位!”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就連最樂觀的大臣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不過,”使團正使話鋒一轉,“大明要求我們每年進貢白銀十萬兩,戰馬千匹。”
朝堂上頓時一片譁然。周瑞當即反對:“這是變相的勒索!陛下,萬萬不可答應!”
吳麒卻笑了:“答應他們。”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解釋道:“用十萬兩白銀換來自立發展的機會,值得。至於戰馬,新明多山,本來就不需要太多戰馬。”
就這樣,新明與大明的緊張關係終於緩和下來。雖然每年要支付一筆不小的貢銀,但換來了寶貴的和平發展時期。
在接下來的十年裡,新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都城規模擴大了三倍,港口停泊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商船,學堂裡書聲琅琅,工坊中機杼聲聲。新一代的新明人已經成長起來,他們只知道新明是自己的祖國,對遙遠的大明毫無印象。
吳麒也從一個年輕君主變成了成熟的政治家。他的鬢角開始出現白髮,但目光依然銳利。這些年來,他推行仁政,發展經濟,整頓吏治,使新明成為東海之濱最繁榮的國家。
然而他心中始終有一個結:新明雖然繁榮,但終究偏安一隅。大明的陰影始終籠罩在頭頂,不知何時就會再次降臨。
這天,他獨自登上城牆,眺望遠方。海的那一邊,是祖先的土地,是他父親為之奮鬥終生的地方。
“陛下又在想故土了?”不知何時,徐妙錦來到了他身邊。這些年來,太后雖然不再過問政事,但始終關注著兒子的每一個決定。
吳麒輕嘆一聲:“母親,您說我們有生之年還能回到故土嗎?”
徐妙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現在的故土,還是你記憶中的故土嗎?”
這句話讓吳麒陷入了沉思。是啊,經過這些年的變遷,故土早已物是人非。就連大明,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大明。
“新明才是我們的家。”徐妙錦輕聲說,“你父親若在天有靈,看到新明今日的繁榮,一定會欣慰的。”
吳麒點點頭,但目光依然望向遠方。在他的心中,始終有一個夢想:終有一天,要帶領新明軍民,堂堂正正地回到祖先的土地上。
但這個夢想,可能需要幾代人才能實現。他現在要做的,是為後人打好基礎。
第二天,吳麒頒佈了一道旨意:設立史館,編纂新明史書。他在旨意中寫道:“欲知未來,須知過往。新明立國不易,當使後人永誌不忘。”
這道旨意得到了全體臣民的支援。在史館開館儀式上,吳麒親自題寫了匾額:“以史為鑑”。
儀式結束後,他獨自來到王宮深處的祠堂。這裡供奉著新明歷代先王的牌位,最中間的就是他的父親鎮國秦王吳銘。
“父親,”他跪在牌位前,輕聲說道,“兒子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新明已經站穩了腳跟,正在茁壯成長。終有一天,我們會實現您的遺願。”
香爐中的青煙嫋嫋升起,彷彿在回應他的話語。窗外,新明的旗幟在風中飄揚,預示著這個年輕國家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