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光灑在新明都城的城牆上,守夜的火把尚未完全熄滅,在微風中搖曳著最後的火星。鎮國秦王吳銘一夜未眠,此刻正站在城樓最高處,望著遠方漸次亮起的營火。朝廷的軍隊如同蔓延的潮水,已經將新明三面合圍,只留下東面通往大海的道路。
徐妙錦為他披上外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昨夜又來了三支援軍,看旗號是山東、河南的衛所兵。”她的聲音很輕,但掩不住憂慮,“朱棣這次是鐵了心要一舉拿下新明。”
吳銘微微頷首,手指在城牆垛口上輕輕敲擊。“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傳令下去,讓各城門守將提高警惕,但不要輕舉妄動。”
晨霧漸漸散去,城下的景象愈發清晰。朝廷的營寨連綿數里,旌旗招展,不時傳來戰馬的嘶鳴聲。一隊騎兵從營中衝出,在城下往來賓士,為首的將領對著城頭高聲叫陣。
“吳銘逆賊,還不速速開城投降!陛下有旨,若現在歸順,還可留你個全屍!”
城頭守軍一陣騷動,士兵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吳銘卻神色不變,對身旁的林風低語幾句。不多時,城頭架起十門新式火炮,炮口齊刷刷對準了那隊騎兵。
騎兵將領見狀,慌忙下令後撤。就在他們調轉馬頭的瞬間,火炮齊鳴,炮彈精準地落在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激起漫天塵土。
“告訴他們,這就是新明的答覆。”吳銘淡淡道。
這一舉動顯然激怒了朝廷軍隊。午時剛過,戰鼓雷鳴,朝廷大軍開始向城牆推進。衝車、雲梯在步兵的掩護下緩緩前進,箭矢如飛蝗般射向城頭。
“放箭!”林風一聲令下,城頭萬箭齊發。
戰鬥從午後持續到黃昏。朝廷軍隊數次攻上城牆,都被新明守軍拼死擊退。城牆下屍橫遍野,護城河水已被染成暗紅色。
夜幕降臨時,朝廷鳴金收兵。吳銘親自巡視城防,慰問傷員。當他走到南門時,發現徐妙錦正在那裡為傷兵包紮傷口。
“你怎麼來了?”吳銘皺眉,“這裡太危險。”
徐妙錦頭也不抬地繼續手上的動作:“王爺在何處,我就在何處。”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方才救治傷兵時,聽到些訊息。朝廷軍中似乎發生了爭執,關於下一步的進攻方向。”
這個訊息引起了吳銘的注意。他立即召集將領商議,同時派出斥候趁夜出城打探。
子夜時分,斥候帶回重要情報:朝廷將領在對下一步進攻方案上產生分歧。以老將張玉為首的一派主張繼續強攻城牆,而以年輕將領朱能為代表的一派則建議繞到防禦較弱的東面,從海上發動進攻。
“這是個機會。”吳銘在地圖前沉思,“我們可以利用他們的分歧。”
三日後,朝廷軍隊果然調整了部署。一支水師艦隊出現在東面海域,試圖從海上發起進攻。然而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新明早已在海底佈設了暗樁和鐵索,數艘戰船在接近港口時觸礁擱淺。
與此同時,吳銘派出一支精銳部隊,夜襲朝廷大營。他們不與其主力交戰,專門焚燒糧草輜重。一夜之間,朝廷大營火光沖天,糧倉盡數被毀。
訊息傳到京城,朱棣勃然大怒,連斬三名押糧官,同時增派五萬大軍南下。更令人擔憂的是,這次隨軍前來的還有大批紅衣大炮,這種新式火炮射程遠超新明裝備的火炮。
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新明內部出現了不同的聲音。以老臣周忱為首的一派主張議和,認為新明難以長期抵抗朝廷大軍。而以林風為代表的武將則主張血戰到底。
“王爺,我們的存糧最多還能支撐一個月。”周忱在議事時直言不諱,“就算能守住城池,也會被活活餓死。”
林風立即反駁:“現在議和就是自尋死路!朱棣的為人諸位難道不清楚?”
眾人爭論不休時,吳銘始終沉默。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他才緩緩開口:“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是……”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新明立國,不是為了苟且偷生。今日若降,他日史書上會如何記載?後世子孫會如何看待我們?”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當夜,吳銘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主動出擊,摧毀朝廷的紅衣大炮。這個任務極其危險,但若成功,就能為新明贏得寶貴的時間。
林風親自率領五百死士,趁夜色摸出城外。他們化裝成朝廷士兵,混入敵營。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接近火炮陣地時,突然警鈴大作。
“有奸細!”營中頓時大亂。
林風當機立斷,下令強攻。死士們點燃火藥,衝向火炮陣地。爆炸聲接連響起,整個朝廷大營亂作一團。
然而這支敢死隊也陷入了重圍。激戰中,林風身中數箭,被親兵拼死救回城內時,已經奄奄一息。
“王爺……末將……幸不辱命……”林風艱難地說完這句話,便永遠閉上了眼睛。
吳銘站在林風的遺體前,久久不語。這位追隨他多年的老將,最終為新明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林風的死激起了新明軍民的鬥志。次日,當朝廷軍隊再次攻城時,守軍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箭矢用盡了就用滾木擂石,滾木擂石用完了就與敵人肉搏。整整一天,朝廷軍隊未能踏上城牆一步。
但實力的差距終究難以彌補。十日後,新明城牆多處出現裂痕,守軍傷亡過半,箭矢、火藥幾乎耗盡。更糟糕的是,存糧即將見底,城內開始出現饑荒。
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轉機突然出現。這日清晨,海平面上出現了大批船隻。起初朝廷軍隊以為是自己的援軍,但當船隊靠近時,他們驚訝地發現船上懸掛的是暹羅旗幟!
“是暹羅援軍!”城頭守軍發出震天的歡呼。
暹羅船隊不顧朝廷水師的阻攔,強行靠岸。五千暹羅精銳在港口登陸,立即向朝廷軍隊側翼發起進攻。
與此同時,一支神秘的部隊出現在朝廷軍隊後方。他們打著“靖難”的旗號,原來是建文帝的舊部。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暗中活動,此時見新明危在旦夕,終於決定出手相助。
朝廷軍隊腹背受敵,陣腳大亂。吳銘抓住戰機,下令全軍出擊。新明守軍如同潮水般湧出城門,與暹羅軍隊、建文帝舊部三面夾擊。
戰鬥持續了一整天。當夕陽西下時,朝廷軍隊終於潰敗,殘部向北逃竄。新明城外,屍橫遍野,旌旗倒地。
是夜,新明城內燈火通明。吳銘在王府設宴款待暹羅將領和建文帝舊部代表。然而在喜慶的氣氛下,暗流卻在湧動。
“王爺,此戰雖勝,但朝廷絕不會善罷甘休。”暹羅將領直言不諱,“我國雖願相助,但畢竟遠隔重洋,難以及時支援。”
建文帝舊部代表也表示:“我們此次暴露了實力,朱棣必定會加緊清剿。短期內恐怕難有作為。”
送走客人後,吳銘獨自在書房沉思。徐妙錦走進來時,見他正對著一幅地圖出神。
“你在想甚麼?”她輕聲問道。
吳銘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新明孤懸海外,終非長久之計。今日雖勝,他日朝廷大軍再來,我們還能指望外援嗎?”
“你的意思是……”
“我們必須尋找一個真正的立足之地。”吳銘的目光停留在地圖上的某個點,“一個朝廷勢力難以觸及的地方。”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侍衛長呈上一封密信:“王爺,海外商隊帶回訊息,在極東海域發現了一大片無主之地,土地肥沃,物產豐富。”
吳銘展開密信,眼中漸漸放出光彩。信中詳細描述了一片廣闊的大陸,那裡氣候宜人,資源豐富,原住民還處在部落時代。
“天不亡我新明!”吳銘激動地站起身,“傳令下去,立即組建遠征船隊!”
這個決定在新明內部引起了激烈爭論。多數人認為應當固守現有基業,不該冒險遠航。但吳銘力排眾議,堅持要尋找新的家園。
三個月後,一支由三十艘大船組成的遠征船隊準備就緒。吳銘任命老將周瑞為統帥,帶著三千精銳和大量物資,向東航行。
在等待訊息的日子裡,新明加緊修復城防,整頓軍備。吳銘知道,在找到新的家園之前,他們必須守住這片土地。
這期間,朝廷果然又發動了幾次進攻,但規模都不大,似乎是在試探新明的虛實。而暹羅和建文帝舊部也陸續提供了一些援助,使新明得以勉強維持。
轉眼半年過去,就在眾人開始對遠征隊不抱希望時,海平面上突然出現了熟悉的帆影。周瑞的船隊回來了!
更令人驚喜的是,他們不僅帶回了那片新大陸的詳細地圖,還帶來了當地的物產樣本。周瑞興奮地向吳銘報告:“王爺,那裡真是一片樂土!氣候溫和,土地肥沃,最重要的是,完全在朝廷勢力範圍之外!”
這個訊息讓新明上下歡欣鼓舞。經過商議,吳銘決定分批向新大陸移民。第一批由周瑞率領,包括五千軍民和大量農具、種子。
臨行前,吳銘親自到港口送行。“記住,”他對周瑞說,“我們不是去征服,而是去尋找新的家園。要與當地人和睦相處。”
與此同時,吳銘也開始為新明的未來做長遠打算。他深知,完全放棄現有基業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將部分力量和資源轉移到新大陸,以防不測。
這個計劃進行得十分隱秘。在接下來的兩年裡,新明陸續向新大陸移民三萬餘人,在那裡建立了第一個城鎮,命名為“新州”。
然而紙包不住火,朝廷最終還是得知了這個訊息。朱棣大為震怒,認為這是吳銘意圖另立中央的表現。永曆三年春,朝廷發動了開戰以來最大規模的進攻。
這一次,朱棣御駕親征,率領二十萬大軍南下。同時,大明水師傾巢而出,徹底封鎖了新明所有出海通道。
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吳銘做出了一個痛苦的決定:親自率主力迎戰,讓徐妙錦帶著兩個孩子和部分臣民前往新大陸。
“不,我要與你同在!”徐妙錦堅決反對。
吳銘握住她的雙手,目光堅定:“新明可以沒有我,但不能沒有未來。你要為我們保住這個未來。”
在吳銘的堅持下,徐妙錦最終帶著吳麒、吳麟和三千臣民,趁夜乘船離開。與此同時,吳銘率領留守軍民,準備與朝廷決一死戰。
這場戰鬥異常慘烈。朝廷軍隊依仗人數優勢,晝夜不停地攻城。新明守軍傷亡慘重,城牆多處坍塌,但他們始終沒有放棄。
戰鬥進行到第十天,吳銘在城頭督戰時,被流箭射中胸口。眾將急忙將他抬下城牆,但傷勢過重,御醫也回天乏術。
彌留之際,吳銘將周忱叫到床前,用盡最後力氣囑咐:“告訴妙錦……不要回來……在新大陸……延續新明的火種……”
永曆三年五月初七,鎮國秦王吳銘傷重不治,壯烈殉國。訊息傳開,守軍痛哭失聲,但依然堅持戰鬥,直到彈盡糧絕。
城破之時,倖存守軍寧死不降,多數戰死,少數突圍而出,不知所終。
遠在新大陸的徐妙錦得知噩耗,悲痛欲絕。但她牢記吳銘的遺願,帶領移民在新大陸紮根生存。他們開墾田地,建立城鎮,將中原文明傳播到這片新的土地。
多年後,新大陸上興起了一個強大的國家,國號仍稱“新明”。吳麒繼承父志,成為新明開國皇帝,追諡吳銘為“新明太祖”。
而在故土,朱棣雖然剿滅了新明,但始終無法安心。他下令將新明故地夷為平地,嚴禁任何人提及這段歷史。然而,民間始終流傳著鎮國秦王吳銘的傳說,有人說他其實未死,而是去了海外仙山;也有人說,終有一日,他的後人會重回故土。
海風依舊吹拂著這片土地,彷彿在訴說著那段波瀾壯闊的往事。新明的火種,終在異域他鄉燎原成勢,開啟了一段全新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