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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帝國的東南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黃秉良的供狀與“龍頭”畫押的證詞,如同兩把淬毒的匕首,直指杭州巨賈沈惟庸及其背後的“京中大人物”。鎮國秦王吳銘深知,此刻他已站在了風暴的最中心,手中的證據足以掀起一場席捲朝野的巨浪。他必須儘快、儘可能安全地將這些證據,連同關鍵人證,送至應天,呈於御前。

海路雖快,但風險莫測,難保沈惟庸乃至其背後勢力不會狗急跳牆,於半途劫殺。陸路雖穩,卻耗時日久,恐生變故。吳銘權衡再三,決定雙管齊下。

他命林風派遣一艘速度最快的“破浪艦”,攜帶證詞副本及部分繳獲的物證,由精銳水師護送,繞行外海,避開可能的內河關卡與埋伏,擇地登陸後,由新明潛伏力量接力,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京城,交予徐妙錦。此為明線,亦是疑兵,吸引可能的注意力。

與此同時,他親自挑選了最為忠誠可靠的二十名護衛與暗衛,由他親自率領,押解著黃秉良、“龍頭”以及部分最核心的物證(如那批查獲的制式火銃、與沈惟庸往來的密信原件),偽裝成一支北上的商隊,取道陸路,星夜兼程。此為暗線,亦是真正的殺招。他要用自己的親王身份和麾下精銳,強行闖過可能的重重阻礙。

陸路隊伍甫一離開泉州地界,各種“意外”便接踵而至。道路莫名被山石“阻斷”,必經的橋樑“恰巧”維修,沿途驛站要麼“客滿”,要麼提供的飲食粗糙不堪甚至疑似有問題。更有不明身份的騎手遠遠綴在隊伍後面,如同陰魂不散的禿鷲。

吳銘心知肚明,這是對方在拖延時間,消耗他們的精力,甚至可能在尋找動手的機會。他毫不理會,遇山開路,遇水搭橋,飲食全部自帶,夜間宿營則警戒森嚴。對於尾隨者,幾次設伏反殺,擒獲數人,審問之下,果然都是受僱於人的江湖亡命,只知拿錢辦事,不知僱主具體身份,但指令來源,隱約指向浙江方向。

“沈惟庸……動作倒是快。”吳銘冷笑。他下令隊伍加快速度,不顧疲累,日夜兼程。他知道,必須在對方佈置好天羅地網之前,將人證物證送到皇帝面前。

與此同時,海路的“破浪艦”也遭遇了“海盜”的瘋狂攔截。數股不明船隻,在福建以北海域試圖圍堵,其戰法兇悍,全然不顧損失,彷彿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那艘船擊沉。所幸“破浪艦”效能卓越,艦長指揮若定,憑藉速度與火力優勢,強行衝破了數次圍堵,雖受了些損傷,但終究帶著副本證據,成功抵達預定登陸點,由接應人員迅速轉移。

應天府,鎮國秦王府。

徐妙錦接到了由秘密渠道送達的證詞副本和部分物證清單。看著那上面觸目驚心的供述——沈惟庸如何勾結朝官(雖未直言,但指向性已極明),如何資助海盜,如何策劃襲擾海疆並嫁禍吳銘……她的心沉了下去。這已不僅僅是黨爭,而是動搖國本的通天大罪!

她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也明白了吳銘為何要採取如此隱秘的方式傳遞訊息。她沒有絲毫猶豫,動用了魏國公府殘存的所有人脈和影響力,同時透過格物院的特殊渠道,開始暗中活動。她需要確保這些證據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方式,直達天聽,並且要防止在中途被截留或銷燬。

然而,方孝孺一黨的反撲比想象中更為迅猛和瘋狂。

就在吳銘的隊伍艱難北上的同時,數道由福建、浙江當地官員聯名上奏的彈劾奏章,如同雪片般飛入通政司。奏章中,他們顛倒黑白,反咬一口,聲稱鎮國秦王吳銘在東南“擅權跋扈”、“縱兵擾民”、“嚴刑逼供,構陷良善士紳黃秉良”,甚至暗示其“與海盜暗通款曲,養寇自重”,要求朝廷立刻將其鎖拿回京問罪,以安東南民心。

更有甚者,京城之中,流言四起。茶館酒肆間,開始流傳“鎮國秦王欲借剿匪之名,行割據東南之實”、“新明水師已陳兵海外,不日將登陸”等駭人聽聞的謠言。矛頭直指吳銘的忠誠,試圖在輿論上將其徹底抹黑。

一股強大的、無形的壓力,開始向秦王府匯聚。王府周圍的眼線明顯增多,一些原本與徐妙錦有所往來的官宦家眷,也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

乾清宮內,朱標面對著案頭截然不同的兩類奏章——一邊是福建官員對吳銘的瘋狂彈劾,一邊是徐妙錦透過特殊渠道呈遞的、驚世駭俗的證詞副本——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並非昏君,東南海疆的糜爛他心知肚明,吳銘的能力和之前的功勞他也看在眼裡。但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種皇權被挑戰的憤怒,以及一種被臣子們(無論是吳銘還是方孝孺一派)裹挾的無力感。

“好一個沈惟庸!好一個‘京中大人物’!”朱標看著證詞上那隱約的指向,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能驅動江南豪商,影響地方官員,甚至在朝中掀起如此風浪的,除了那位以“清流領袖”自居、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的方先生,還能有誰?

但他不能僅憑一份尚未驗證的證詞副本就動方孝孺。方孝孺代表的不僅是他自己,更是整個士林清議,是朝廷的“體面”。而且,吳銘此番動作,也確實過於凌厲,擅自動兵控制地方士紳、扣押官員(雖未明言,但泉州官場的動向他已知曉),已然觸碰了皇權的敏感神經。

“陛下,”司禮監太監小心翼翼地問道,“福建那邊的彈劾,以及王妃呈遞的……該如何處置?”

朱標沉默良久,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傳旨,八百里加急,令鎮國秦王吳銘,即刻押解一干人證物證回京,不得有誤。沿途官府,需給予便利,不得阻撓。另,召方孝孺、徐妙錦……即刻入宮見駕。”

他決定親自面對這場風暴。他要聽聽雙方的說法,更要看看,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皇宮,武英殿。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朱標端坐龍椅,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下方,左邊站著面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的徐妙錦,她手中緊握著那份證詞副本;右邊則是須發微顫,一臉悲憤的方孝孺。

“方先生,”朱標緩緩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福建官員聯名彈劾鎮國秦王,言其構陷士紳,擅權跋扈。你如何看待?”

方孝孺立刻躬身,聲音帶著沉痛:“陛下!老臣亦聽聞東南之事,心痛如絞!鎮國秦王仗陛下信任,持天子劍,卻在地方擅動刀兵,緝拿士紳,嚴刑拷打,以致物議沸騰,民心惶惶!此風絕不可長!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老臣懇請陛下,立刻下旨,鎖拿吳銘回京,交有司嚴查,以正國法,以安天下!”

他絕口不提海盜,不提沈惟庸,只抓住吳銘“程式不當”這一點大做文章。

朱標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徐妙錦:“秦王妃,你又有何話說?”

徐妙錦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將手中證詞高高舉起:“陛下!臣妾夫君在東南,非為擅權,實為剿匪!現有泉州士紳黃秉良、海盜匪首‘龍頭’供狀在此!證詞確鑿,皆指向江南巨賈沈惟庸,勾結海盜,禍亂海疆,劫掠商旅,屠戮百姓,更欲栽贓陷害我夫君!其背後,更有朝中大人物為其張目,顛倒黑白,混淆聖聽!此乃通敵叛國之滔天大罪!請陛下明察!”

她言辭鏗鏘,直接將案件性質提升到了“通敵叛國”的高度。

“荒謬!血口噴人!”方孝孺勃然變色,指著徐妙錦,“王妃!你休要在此危言聳聽!沈惟庸乃江南良商,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這分明是吳銘辦案不利,嚴刑逼供,構陷於人!至於甚麼朝中大人物,更是無稽之談!爾等為了脫罪,竟敢汙衊朝臣,其心可誅!”

“是否構陷,是否汙衊,等人證物證到京,陛下一審便知!”徐妙錦毫不退讓,目光直視方孝孺,“方學士如此急於為沈惟庸開脫,甚至不惜顛倒黑白,彈劾功臣,莫非……與那沈惟庸,有甚麼牽扯不成?”

這話已是極為犀利的反擊,幾乎等同於指著鼻子質問。

“你……!”方孝孺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王妃此言,實乃惡毒構陷!老臣……老臣懇請陛下,為老臣做主啊!”他說著,竟老淚縱橫,跪伏在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朱標看著殿下這激烈無比、幾乎撕破臉皮的爭執,心中煩躁更甚。他知道徐妙錦所言很可能接近真相,但方孝孺的姿態和影響力,又讓他不得不顧忌。

“夠了!”朱標猛地一拍御案,打斷了這場越來越失控的對質,“此事朕自有主張!在鎮國秦王與人證物證回京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議!退下!”

他將兩人都趕了出去,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內,眉頭緊鎖。吳銘正在歸途,帶著能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證據。而應天府,已然風雷激盪。他知道,當吳銘踏進京城的那一刻,就是這場席捲朝野的巨大風暴,徹底爆發之時。他必須在這之前,做出最終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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