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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咱也學劉皇叔種種菜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廣州市舶司呈送上來的“甘薯”、“玉黍”樣本,連同其耐旱、高產的描述,被吳銘敏銳地抓住,寫成了一份詳細的條陳,透過太子朱標呈遞御前。他深知在小冰河時期氣候漸顯端倪的洪武朝,這類作物的潛在價值無可估量。

條陳中,吳銘並未誇大其詞,而是客觀描述了這兩種作物的特性,並建議先在氣候適宜的閩粵地區,由官府選定少量官田進行試種,記錄生長週期、產量及對地力的影響,以觀實效。

朱元璋對於能增加糧食產量的東西有著本能的興趣,尤其是這種不佔良田、據說能耐瘠薄的作物。他召來吳銘詢問。

“吳銘,這東西,真如番商所說,能耐旱瘠,產量還高?”

“回陛下,番商之言雖需驗證,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臣以為,與其聽信一面之詞,不如小範圍試種一季。若成,則利在千秋;若不成,所費亦無幾。此乃穩賺不賠之‘買賣’。”吳銘用朱元璋能理解的邏輯解釋道。

朱元璋沉吟片刻,他一向務實。“準了!就在福建選幾處山坡地試種。著地方官仔細記錄,不得有誤!” 一道旨意悄然發出,大明農業史上一次意義深遠的引種試驗,就此拉開序幕。此事並未在朝堂引起太大波瀾,多數官員對此等“海外雜草”嗤之以鼻,唯有吳銘和少數有識之士心中充滿了期待。

然而,朝堂的寧靜只是表象。

吳銘推行的種種新政——軍器局革新、市舶司則例、乃至現在的海外作物試種,雖卓有成效,卻也徹底觸怒了以某些江南士族和守舊派官僚為代表的既得利益集團。他們無法在明面上推翻皇帝支援的政策,便將所有怒火集中到了吳銘個人身上。

夜色深沉,某位致仕老尚書的府邸密室中,幾位身著便服的官員正在密談。燭光搖曳,映照著他們陰沉的臉。

“此子不除,國無寧日!軍器、市舶、乃至農事,皆被其攬於手中,長此以往,吾輩還有立足之地嗎?”

“彈劾屢屢受挫,陛下對其信重日深,太子亦被其蠱惑……”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吳銘就真是完人?就沒有一點疏漏?其家人、其舊部、其經手的每一筆款項,細細查,總能找到破綻!”

“聽聞其與魏國公府往來密切,徐天德手握重兵,陛下雖信重,但……若有些許風聲,總能種下猜疑的種子。”

“還有那海外引種,若試種失敗,耗費錢糧,便是一樁罪過!屆時,看他如何自處!”

密謀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怨毒,一張針對吳銘及其勢力的大網,正在暗處悄然編織。他們改變了策略,不再進行大規模的正面彈劾,轉而尋求更隱蔽、更致命的攻擊方式,目標直指吳銘的執政漏洞、人脈關係,甚至準備在其推動的新政(如作物試種)失敗時發動致命一擊。

吳銘對此並非毫無察覺。 他感受到身邊的氛圍愈發微妙,一些原本親近的官員變得有些疏遠,一些公文流轉中出現了不應有的遲滯。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他無法退縮,也不能退縮。他只能更加小心謹慎,將所有事務處理得滴水不漏,同時叮囑家人和核心下屬務必謹言慎行。

這日休沐,吳銘帶著三個兒子在自家後院的一小塊空地上“勞作”。 他讓人弄來了一些普通菜種,帶著孩子們體驗“耕種”。三歲的吳定國拿著小鏟子,學著爹爹的樣子,笨拙地挖著土,小臉認真。兩歲的雙胞胎吳麒和吳麟則對泥土本身更感興趣,用手抓著,甚至想往嘴裡塞,被乳母和丫鬟趕緊攔住。

“爹爹,種下去,真的能長出菜菜嗎?”定國仰頭問。

“能的。”吳銘耐心解釋,“就像爹爹在福建讓人試種的那些新種子一樣,只要用心照料,就有希望長出能吃的東西。”

“希望?”定國對這個詞還有些懵懂。

“就是……相信好的事情會發生。”吳銘摸摸兒子的頭,目光卻望向了南方。他不僅在期盼著新作物的成功,更是在期盼著這個國家能打破禁錮,擁抱更多的可能性。而這“希望”的背後,是無數雙在暗處窺伺、欲將其扼殺的眼睛。

徐妙錦站在廊下,看著丈夫和孩子們在夕陽下忙碌的身影,眼中既有溫情,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她出身將門,比常人更敏銳地感知到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壓力。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去吩咐廚房準備些清爽的湯水。

福建官田的試種在地方官的謹慎操持下,歷經數月,終於有了初步結果。快馬送來的奏報抵達京城時,吳銘正在東宮與朱標商議最佳化市舶司稅收流程之事。

信使風塵僕僕,臉上卻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殿下,吳太保!喜報!閩地試種之‘甘薯’,產量驚人!雖初種未盡得其法,然其耐旱耐瘠,於坡地生長尤佳,折算下來,畝產遠超稻麥!‘玉黍’亦已結實,產量雖略遜甘薯,但其杆高穗大,亦非凡品!”

朱標聞言,霍然起身,接過奏報仔細閱讀,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天佑大明!吳師,此真乃濟世之祥瑞也!”

吳銘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雖然知道歷史上這些作物確實高產,但親耳聽到在這個時空試種成功,仍是激動不已。他強抑興奮,沉穩道:“殿下,此乃陛下洪福,亦是閩地官吏、農戶辛勤之功。然此僅為初步試種成功,若要大規模推廣,尚需總結種植經驗,選育良種,編訂農書,非一朝一夕之功。當務之急,是擴大試種範圍,於不同土質、氣候之地繼續驗證,並著手研究其儲存、食用之法。”

朱標連連點頭:“吳師思慮周祥!孤這便稟明父皇,請旨擴大試種,並由司農寺選派幹員,專司此事!”

甘薯、玉黍試種成功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又一塊巨石。 朝堂之上,此前對此嗤之以鼻的官員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一些有遠見的官員開始重新審視海外作物的價值,而保守派則陷入了短暫的失語。朱元璋聞奏,龍顏大悅,雖未大肆封賞,但對吳銘“識見非凡”的評價,卻又高了一層。

然而,就在這看似形勢一片大好的關頭,暗處的冷箭,終於射了出來。

這一次,攻擊並非直接指向吳銘,而是繞了一個彎子。一位御史突然上本,彈劾廣州市舶司一位姓王的提舉(正是吳銘破格提拔的幹吏之一),罪名是“收受番商賄賂,縱容其夾帶違禁之物入境”。奏章中言之鑿鑿,甚至列出了具體時間、地點和涉事番商名號,並附上了幾份“確鑿”的物證——幾封模仿王提舉筆跡的密信和一份來歷不明的賬冊片段。

此事一出,朝堂譁然。誰都知道王提舉是吳銘推行《市舶則例》的得力臂助,查辦他,矛頭直指吳銘!

“陛下!市舶司新立,竟出此等蠹蟲,可見吳銘用人不明,監管不力!請陛下徹查!”彈劾的御史義正辭嚴。

吳銘心知這是衝著自己來的陰謀。他出列,並未為王提舉打包票,而是冷靜奏道:“陛下,既然有人彈劾,自當查清。臣懇請陛下委派得力大臣,會同三法司,徹底清查廣州市舶司賬目,並提審相關人等。若王提舉果真貪腐,臣絕不袒護,並自請失察之罪!但若有人誣陷構害,也請陛下還王提舉一個清白,嚴懲誣告之人!”

他態度光明磊落,反而讓一些觀望的官員心生好感。朱元璋最恨貪腐,也最厭朝臣結黨營私、互相攻訐。他陰沉著臉,下旨:“準吳銘所奏!著刑部左侍郎、都察院副都御史、大理寺少卿,即日赴廣州,給咱查個水落石出!”

退朝後,氣氛凝重。 吳銘知道,對手這次是有備而來,偽造的證據恐怕不易分辨。王提舉若倒下,不僅是他個人的損失,更是對《市舶則例》和新政聲望的沉重打擊。

回到府中,吳銘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疲憊。徐妙錦見狀,沒有多問,只是默默為他斟上一杯熱茶。三歲的吳定國似乎察覺到父親心情不佳,放下手中的小木劍,跑到吳銘身邊,仰著小臉:“爹爹,不開心?定國給你背書聽好不好?”說著便奶聲奶氣地背起了《千字文》。

看著兒子稚嫩而關切的臉龐,吳銘心中一暖,將他抱到膝上:“爹爹沒事,定國真乖。”

兩歲的雙胞胎吳麒和吳麟也搖搖晃晃地圍過來,吳麒手裡舉著一個布老虎,咿咿呀呀地往吳銘懷裡塞,彷彿想用玩具逗爹爹開心;吳麟則安靜地靠在父親腿邊,用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膝蓋。

孩子們的純真暫時驅散了吳銘心頭的陰霾。他環抱著三個兒子,對徐妙錦苦笑道:“有時候,真覺得這朝堂之上的明槍暗箭,還不如孩子們這幾聲咿呀來得真實痛快。”

徐妙錦輕聲道:“夫君秉持公心,行事磊落,問心無愧便可。家中一切安好,便是你最大的後盾。”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管家來報,稱神機營那位與吳銘交好的副將派人悄悄送來口信,提醒吳銘近日小心,似乎有人在軍中散佈關於他“結交武將、圖謀不軌”的流言,雖未形成氣候,但恐非吉兆。

吳銘目光一凝。對手這是多管齊下,不僅要斷其臂助(王提舉),還要汙其名節,離間他與皇帝、與軍隊的關係。

他輕輕放下兒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在晚風中搖曳的樹木。南方的佳音猶在耳畔,金陵的暗箭已迫在眉睫。他知道,一場更嚴峻的風暴即將來臨。他必須穩住陣腳,既要保住王提舉和市舶司的成果,也要化解針對他個人的汙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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