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們來了，肯定是要聚一聚的。
晚上八點，楊帆在醫院附近的一家飯店裡，請406幾人吃飯。
“先說好，你們喝多少都隨意，反正我今天是滴酒不沾。”
點菜的時候，楊帆來了個事先宣告。
他晚上還得回去帶娃，一身酒氣肯定是不行的。
向飛回道：“不喝就欠著，等滿月酒那天再補上。”
楊帆答應道：“沒問題，到時候我奉陪到底。”
鍾惠問道：“老二，你們新開的二手車分店怎麼樣了？”
向飛回道：“生意還行，平均一天能賣五六臺車。”
鍾惠接著問道：“大概能賺多少錢？”
向飛再次回道：“一天五六萬吧，具體說不準，得看情況。”
“這麼多？”
“五六萬是毛利潤，除去工資、提成、茶水費、房租……到手的淨利潤也就是三萬多塊錢。”
“茶水費是甚麼鬼？你賣二手車，還得請人喝茶？”
“不是喝茶，是給介紹賣車的人好處費，粵省那邊把這個叫茶水費。”
鍾惠“哦”了一聲。
他沒在粵省那邊待過，不知道還有茶水費這個說法。
向飛抹了把臉，繼續說道：“鵬城那邊的生意，比莞城要難做，利潤也差了一大截。”
鍾惠回道：“不應該吧？鵬城的經濟比莞城發達多了，怎麼生意還更難做？”
向飛笑了笑，說道：“經濟發達有時候是優勢，有時候也是劣勢。”
“怎麼說？”
“經濟發達的地方，法治相對就會透明。一些鑽空子的事情，就不太好操作……也不是不太好操作，而是操作的門檻很高。你可能不知道，鵬城那邊隨便一個街道辦主任，都是正處級的領導。放我們老家，縣長也才正處級。”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做生意，不想鑽空子的事嗎？”
“你不懂……做生意這件事本身，就是在鑽社會的空子。”
向飛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莫名的神情。
那是他進入社會、經歷過各種事情後，總結出來的人生經驗。
這樣的經驗，很多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理解。
楊帆聞言，心裡生出了強烈的贊同。
他比向飛站得高，看得遠。
他知道那些話裡藏著怎麼樣的無奈。
向飛喝了口水，很是感慨地說道：“老大，其實有時候我挺佩服你的……”
鍾惠問道：“佩服我甚麼？”
向飛回道：“佩服你的清醒。”
“我怎麼清醒了？”
“一心一意考公務員，這就是清醒。”
“我那是沒辦法……我就是個普通人，沒有你和老三的本事，也沒有老四、老五的家世。我就想有一份安穩的生活，考公務員是最合適的選擇。”
“你能想到這一層，已經很了不起了！”
確實很了不起。
很多大學生都認為自己是天之驕子，以後能做出一番事業。
他們畢業的時候，滿腦子裡想的都是做大事，掙大錢。
考公這種事，對他們的吸引力並不高。
可是等進了社會，捱了幾年毒打以後，他們就會發現，大事不是誰都能做的，大錢也不是誰都能掙的。
對於普通人而言，能找到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然而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失去了應屆生的身份，再想考公，難度一下就大了不少。
像鍾惠這樣，在大學期間就準備考公，堪稱人間清醒。
這時，楊帆問道：“老大，你準備考甚麼單位？”
鍾惠回道：“我想考工商部門，這個部門和咱們市場營銷的專業比較對口。”
“是在洪城考，還是回老家考？”
“兩邊都考，考上哪個是哪個。”
“你老家那邊我幫不上忙，洪城這邊的話，我可以給你想想辦法。”
劉正昌接話道：“老大，你有福了。以三哥的面子，只要你筆試過關，他隨便打個招呼，後面的事就直接妥了。”
向飛回道：“別說筆試過了，就是沒過，三哥一樣能安排妥當。”
楊帆瞥了他一眼，說道：“我可沒那麼大的能耐……”
說是這麼說，實際上他如果願意出大力的話，是可以把一個筆試沒過的人，安排進去的。
而且是透過正經渠道安排進去，全程合法合規的那種。
比如成立一個公司，把人安排進公司當高管，然後和城投公司合作搞幾個專案。
合作結束以後，讓城投收購該公司，同時給這個高管安排內部領導職位。
這樣一來，就直接進入了國企，成為了有編制的人。
有了編制以後，後續的調動就容易多了。
類似的路子在當前這個時間點，還有很多。
只要你捨得花資源，就可以搞定。
這還是完全合法合規的，那些擦法律邊的路子，就更多了。
不過哪怕楊帆能做到，他也不會這樣去做。
因為人生應該靠自己去奮鬥，而不是指望別人。
楊帆可以在某些關鍵時候幫幫忙、敲敲邊鼓，但是不會出面替對方把一切都安排好。
沒多久，服務員把菜端了上來。
眾人動起了筷子。
吃著吃著，向飛突然問道：“三哥，聽說你跟林總搞了個慈善基金會？”
楊帆“嗯”了一聲。
向飛搓了搓手，說道：“搞起來以後，能不能讓我進去……我不要工資，就是進去掛個頭銜。”
楊帆問道：“你要這個頭銜幹嘛？”
向飛回道：“在社會上混，名頭越多越唬人。慈善基金會這麼高大上的東西，我要是能沾上點邊，也算是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進來可以，不過以後要是有甚麼活派到你頭上，你可不能偷懶。”
“沒問題，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讓我出錢我就出錢，讓我辦事我就辦事……絕沒有二話！”
“行吧，到時候給你安排個副秘書長。”
“副的多沒意思，不能安排個正的嗎？”
“要不讓你當理事長怎麼樣？”
“別，理事長是一把手，是林總的位置，我這小身板哪裡當得起？我就當副秘書長吧，好歹也是個領導。”
“會不會太屈才了？”
“三哥，你就別打我的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