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剛吃完飯,家裡來人了。
來了三個。
分別是他們村的支書,以及鎮上兩個賣河沙的老闆。
據楊金財介紹,村支書叫楊祥寶,和楊金財是同輩人。
按輩分,楊帆得喊對方伯伯。
另外兩個老闆,一個叫吳茂發,另一個叫吳茂來,兩人是堂兄弟。
順帶提一句,吳姓是他們鎮的大姓,其所在的村足有兩千多戶。
吳茂發、吳茂來兄弟倆,能幹得穩盜採河沙這門行當,就是因為宗族勢力比較硬,能把其它的競爭者打到服氣。
“小帆回來了啊……”
楊祥寶見到楊帆,笑呵呵地打起了招呼。
楊帆回了句“支書好”。
說實話,他對這個村支書並沒有多少好感。
因為對方在一年多以前,藉著修路的名義,想從他家打秋風。
當時別人家都是按人頭交錢,一個大概幾百的樣子。
楊祥寶想讓他們家多出錢。
不是多出一點點,而是多出二三十萬。
楊帆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不是出不起那個錢,而是出了以後,別人很可能會把他們家當冤大頭。以後有個甚麼破事,都來找他們家出錢。
事實證明,沒出那筆錢是對的。
後續,他們家的日子安生了不少。
楊金財一邊給他們倒茶,一邊招呼道:“支書,吳老闆,請坐……”
幾人在桌子旁坐了下來。
楊祥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道:“小帆,聽說你在鵬城開了大工廠,又在洪城開了大公司?”
雖然楊帆沒有在老家炫耀過自己的生意,但是關於他的一些資訊,還是傳了出去。
而且還傳得特別邪乎,說他手下有上千號員工,關係特別硬,在鵬城和洪城是出了名的大老闆。
農村就是這個樣子,說風就是雨。
屁大點小事都能說出花來。
就像楊帆剛創業那會兒,幫楊遠在莞城買了房。頓時就有很多人傳他們兄弟倆中了彩票,還有人傳他們傍上了富婆。
其實傳這些事情的人,並不一定懷揣惡意。而是日常娛樂過於匱乏,碰到了甚麼新鮮事,就立馬添油加醋地進行改編。
以此來滿足一下自己那貧瘠而又無聊的內心。
為甚麼只有農村有閒話中心,而城裡從來沒有?
因為城裡的人一年四季都忙著上班,根本沒那個閒工夫。
而農村人碰到農閒的時候,除了打打牌、看看電視、說說家長裡短……實在沒別的娛樂方式了。
楊帆回道:“我沒開大工廠,也沒開大公司,只是在外面做了點小生意。”
楊祥寶“欸”了一聲:“小帆,你太謙虛了,咱們附近誰不知道你的能耐?”
旁邊的吳茂發接話道:“沒錯,連我這個在河上面挖沙子的人,都聽過你的名聲。”
楊帆笑了笑,沒有回話。
喝了一會兒茶以後,楊祥寶話鋒一轉道:“小帆,你在省裡有沒有認識的領導?”
楊帆怔了一下,沒有回答,而是問道:“支書,你有甚麼事嗎?”
楊祥寶一聽,頓時心裡一喜。
他滿臉笑意地說道:“國家去年搞了一個《金太陽示範工程》,鼓勵老百姓安裝太陽能裝置。並且按裝機容量給予一次性投資補貼,每瓦有五到十塊錢……”
楊帆點了點頭,這個工程他聽說過。
不僅聽說過,前世的時候還看過關於這個工程的相關報道。
用一句話來總結就是:工程規模很大,騙補現狀嚴重。
除了一定程度上給某些光伏廠家帶來了訂單,並且讓一幫投機取巧的人騙到了國家補貼以外,剩下的就是一地雞毛。
這樣的工程在國內出現過很多次,其結果也都大差不差。
剛開始的時候,國家抱著扶持產業的目的,推出這些政策,給予一定的資金補貼。
前期的專案程序很順利,並且效果也挺不錯。
可是過上一段時間,被人發現這個政策有利可圖後,那麼各路牛鬼蛇神就都上來了。
然後就是尋找政策空子……沒有空子就勾結基層官員,強行製造空子。
緊接著就是想盡各種辦法,騙取國家補貼。
最後整個專案運轉不下去,政策宣佈失敗。
這幾乎成了國內一種特色的社會現象。
每次高層推出利國利民的政策,剛取得一點正面效果,馬上就會有各種人透過各種辦法,從這個政策上吸血,最終讓政策無以為繼。
楊帆能猜到,楊祥寶幾個人,大機率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思。
不然的話,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問他在省裡有沒有認識的領導?
八成是想搭上省裡的領導,從而謀取政策審批上的便利。
果然,他猜得沒錯。
只見楊祥寶指了指吳茂發和吳茂來,繼續說道:“兩個吳老闆準備投資這個專案,在咱們鎮上的村子裡,安裝太陽能裝置。可是這個專案的審批權,在省裡。他們的關係只在咱們縣,再往上沒有認識的人。所以想著能不能請你幫幫忙,牽一牽線?”
“你放心,規律我們懂。這事要是能成,吳老闆可以拿出兩成的利潤……”
楊帆摸了摸下巴,回道:“省裡的領導我倒是認識,不過人家是公安口的,應該管不到政策審批這一塊。”
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實際上,如果他給林飛宇打個電話,讓對方幫下忙,那麼這個專案很快就能批下來。
可是楊帆不願意摻和這個事。
他跟楊祥寶三人不熟,也不想賺這種亂七八糟的錢。
實在沒必要去淌這個渾水。
之所以沒有直接說不認識省裡的領導,而是說認識公安口的領導,是想讓楊祥寶幾人,心生忌憚。
畢竟公安口的領導,威懾力可是非常大的。
而且他確實也認識公安口的領導。
比如洪城公安局長劉雲天,幾個月前兼任了省公安廳副廳長。
是省里正兒八經的公安口領導。
楊祥寶聞言,臉上明顯愣了一下,問道:“是哪個領導?”
楊帆把劉雲天的名字報了出來。
楊祥寶幾人,臉上頓時有些不自然。
他們做的這件事,本身就擦著法律的邊。躲公安口的人都來不及,哪裡還敢主動湊上去?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楊祥寶帶著幾分希冀地問道:“小帆,你還認識別的領導不?”
楊帆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