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都是這樣，計劃趕不上變化。
楊帆本來都跟萍城的常務副市長——周乾約好了，明天中午一起吃個飯。
可是晚上吃年夜飯的時候，突然得到通知，吃不了了。
不是周乾有意擺架子，而是明天上午省裡有一場臨時會議，需要他去參加。
商量過後，雙方決定，明天的飯取消。
改成今天晚上一起喝茶。
林彥君得知今晚就要見領導，心裡不免緊張起來，連吃飯都有些心不在焉。
鄧清英打趣他道：“周副市長是跟小楊喝茶，又不是跟你，你這麼緊張幹甚麼？”
林彥君嘴硬道：“我沒有緊張，我是在想待會兒該怎麼跟領導彙報工作？”
鄧清英回道：“人家來不是為了聽你彙報工作，是跟小楊談事情。你過去以後，老老實實地端茶倒水就可以了。”
楊帆接話道：“哪能讓爸給我倒茶端水？應該我給他倒的……”
鄧清英笑著說道：“就該讓他給你倒，不是看你的面子，他哪當得上這個副行長？”
上次林彥君的銀行要完成外匯攬儲任務，是楊帆轉過去了130萬英鎊，搞定了這件事。
後來他擔心林彥君坐不穩副行長的位置，又陸陸續續轉過去了70萬英鎊，湊了個200萬整。
按現在銀行的規律，200萬英鎊差不多是2100萬人民幣。
2100萬是甚麼概念？
這麼說吧，在當前這個時間點，你把2100萬存進全國任何一家銀行，都可以輕輕鬆鬆換來一個有編制的工作。
就是那種甚麼都不用幹，每天白領工資和福利的工作。
而且銀行的領導還得哄著你。
都說當官要背後有人，其實背後有錢也可以。
尤其是銀行這種跟錢打交道的工作，如果能拉來存款的話，平時說話的底氣都要比別人足三分！
林彥君喝了口湯，問道：“小楊，你說周副市長找你，會有甚麼事嗎？”
楊帆回道：“應該沒有……我到現在都沒有見過他，連他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
林彥君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要是他有甚麼過分的要求，你不要理他。也不用顧忌到我，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拿捏……”
楊帆聞言，心裡不由一暖。
他知道，林彥君對於仕途發展，是有期望的。
這也正常，對方四十出頭的年紀混到了正科級，雖說談不上快，但是在基層裡，也並不慢。
如果運道好的話，接下來的十年未必不能再往上走兩步。
男人，尤其是體制裡的男人，都很難抵禦權力帶來的誘惑，都想往上爬。
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林彥君仍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說明，在他的心裡，楊帆這個女婿比他的事業更重要。
準確的說，是林冰娜這個女兒比他的事業更重要。
他寧願放棄事業上的發展機會，也不願讓女兒女婿為難。
楊帆深吸一口氣，說道：“爸，你放心吧，周副市長不會提過分的要求。”
說完，又在心裡暗自補充了一句：也不敢提過分的要求。
他的公司材料已經上了省裡領導的辦公桌，並且還是林振興的重點關注物件。
一個副廳級的官員，如果敢伸手，大機率會被收拾得很慘。
……
晚上八點半，市中心的一家茶樓裡。
楊帆見到了萍城市政府的二把手——周乾。
對方看起來五十來歲，身材高瘦，五官端正。
面部輪廓利索，神情溫和，氣質沉穩。
一眼看去，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
“楊總，久仰大名啊！”
見面後，周乾率先伸出了手。
楊帆和他握了一下，回道：“周市長，幸會幸會……”
來之前，林彥君特意囑咐了：“見到周副市長，要喊周市長，把那個副字去掉。”
其實不用囑咐，楊帆也知道。
他好歹做了幾年生意，也跟一些領導打過交道。
而且他還看過葉心濤是怎麼接待領導的。
據葉老闆所說，當官的十個有八個都喜歡講排場，也喜歡戴高帽子。
明明自己是副的，就是願意人家稱呼他的時候，把那個“副”字抹掉。
甚至有些愛面子的領導，聽到你喊他副主任或者副局長，還會發火，並且給你穿小鞋。
因此，出門在外碰到了領導，最好都把人家的職務往高了叫。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領導不會因為你說了好聽的話，而遷怒於你。
相反，如果你說話不好聽，那就得好自為之了。
不過讓楊帆有些意外的是，周乾並不是這樣的領導。
對方聽到這句“周市長”後，直接糾正他道：“楊總，我只是副市長。”
楊帆立馬改口道：“周副市長，幸會幸會！”
葉心濤還跟他說了，如果碰到了不愛戴高帽子、又喜歡較真的領導，那就順著對方來。
千萬不要硬頂。
打過招呼後，林彥君讓服務員上茶。
三人坐下，慢慢喝了起來。
周乾抿了一口熱茶，說道：“楊總，真是不好意思。本來說好一起吃頓飯的，結果臨時有點事……”
楊帆回道：“周副市長客氣了，吃不了飯，喝茶也是一樣的。”
林彥君接話道：“您肩膀上擔著萍城老百姓的生計，工作繁忙，能撥冗見我們一面，我們就已經很是榮幸了。”
相比於楊帆的淡然，他明顯更激動、也更緊張。
這也正常。
畢竟常務副市長這樣的領導，是他平日裡接觸不到的。
現在坐到一塊喝茶，林彥君心裡有壓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周乾笑了笑，說道：“林副行長，你言重了。我是萍城市政府的工作人員，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是應該的，當不起這樣的稱讚。”
林彥君回道：“這不是稱讚，是咱們萍城老百姓的心裡話。大家都知道，周副市長來了，街上乾淨了，晚上出門也安全了，就連醫院的服務態度都變好了……”
周副聽完，神情舒展地說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楊帆看了一眼林彥君，心裡有些驚訝。
在他的印象裡，自己老丈人可不是這樣能說漂亮話的人。
沒想到，當了副行長以後，有了這麼大的改變。
只能說，屁股決定腦袋，是非常有道理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