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號，星期三，愚人節。
早上六點半，楊帆還在睡覺，一陣吵鬧聲將他給弄醒了。
是向飛。
這傢伙穿著褲衩子，站到吳百樂的床位旁邊，扮著鬼臉喊道：“愚人節快樂！”
把吳百樂嚇了一大跳，接著兩人就打鬧起來，然後全寢室的人都醒了。
鍾惠開口說道：“老二，你又搞么蛾子，你看看現在才幾點？”
向飛不以為意地說道：“今天過節嘛，咱們早起點，有個過節的樣子。”
劉正昌接話道：“有你大爺！愚人節算個屁節……學校都不放假。”
“有了。”
向飛拍了下腦袋，接著說道：“我現在就在群裡說今天學校放假，全體休息。”
說完，拿出手機登上QQ，在班級群裡開始散播謠言。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這一發，有很多人“當真了”。
……
吃完早飯，406幾個人踩著點到了教室。
到的時候，他們傻眼了。
教室裡只有零零散散四五個同學，其餘一大半的人都沒來。
沒一會兒，老師拿著教材進來準備上課，看到眼前的情況後，他頓時愣在了原地。
一個班四十多個人，只來了十個。
這課還怎麼上？
不出意外，這件事驚動了系裡。
系裡的領導把輔導員叫過去批評了幾句。
輔導員把向飛喊過去，罵了個狗血噴頭。
其實看到群訊息的同學都知道，今天是愚人節，向飛的話是開玩笑。
可這些人得知上午的課是選修課後，紛紛動了壞心思……以誤信了同學的話為由，翹了一上午的課。
於是，市場營銷1班的同學，除了向飛以外，都很高興。
他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上午。
中午吃飯的時候，向飛咬著牙說道：“咱們班這些人，真他媽壞！一個個的，揣著明白裝糊塗……”
吳百樂哈哈笑道：“活該，誰讓你嘴賤亂說話的，這下長教訓了吧？”
劉正昌扒了口米飯，說道：“老二，要是以後我有甚麼急事，也懶得請假了。就直接讓你在群裡發訊息，說學校放假一個禮拜……反正大家都信你。”
向飛瞪了他一樣：“我他媽下次直接說學校倒閉……看有沒有人信？”
幾個室友正在扯淡的時候，楊帆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是葉心濤打來的。
楊帆按下接聽鍵，說道：“老葉，有甚麼事嗎？”
電話那頭，葉心濤有些猶豫地回道：“老弟，有人給我介紹了一個外貿單子，利潤挺高的。但是要墊錢做，我不知道應不應該接下來？”
“外貿單子？”楊帆愣了一下，接著說道：“老葉，你在跟我開愚人節玩笑吧？”
“老弟你這話說的，我甚麼時候拿正事開過玩笑？”
“就咱們廠那個情況，能接到外貿單？不會是非洲的外貿單吧？”
不怪楊帆心裡疑惑。
而是外貿單這個東西，並不單純是生產出來就行。
它得符合客戶的一系列要求，也就是俗稱的“驗廠”。
這個要求有生產上的，也有環境上的，甚至還有員工待遇上的。
這麼說吧，珠三角的中小型加工廠裡，能透過外商驗廠的，可能一百家裡都沒有一家。
就葉心濤那家小貼片廠……不對，準確地說是葉心濤和楊帆的那家小貼片廠，除了準時發工資這條能達到驗廠標準外，其它全都沒戲！
當然，以上說的外貿單，是特指歐美日韓這樣發達國家的單子。
你要是接個甚麼印度、非洲、俄羅斯這些地方的訂單，那無所謂。
只要價格便宜，東西能用，你就是坐在雞圈裡把產品做出來，人家也沒有意見。
葉心濤呼了一口氣，說道：“是英國的單子。”
楊帆立馬說道：“扯淡！英國是歐盟區，做他們的單子要遵守歐盟標準……你知道那些標準有多嚴嗎？”
“別想多了，咱們過不了驗廠那一關的。”
葉心濤繼續說道：“不用驗廠，咱們就做代工，不跟英國人接觸。”
楊帆撓了撓頭，說道：“既然是做代工，怎麼還要自己墊錢做？”
“介紹人說，這個單子的利潤比正常單高百分之三十，所以必須要墊錢。”
“介紹人可靠嗎？”
“還算可靠……這幾年他給我介紹了幾個小單子，最後都拿到了錢。”
“大概要墊多少錢？總利潤有多少？結款週期是多久？”
葉心濤頓了一下，回道：“要墊九十萬左右，利潤能有個三十來萬。時間的話，大概三個月之內。”
楊帆想了好一會兒，說道：“老葉，這件事風險太大，我的建議是別做。”
投資九十萬，三個月內掙三十萬。
憑良心說，這個利潤在加工行業裡，算是很高的了。
可是這裡面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首先，介紹人的可靠性一般，並不是那麼值得信賴。
其次，外貿單子轉包出去，肯定違反了合同。
不是轉包本身有問題，而是轉包的工廠沒有透過歐盟認證，英國人那邊可以以此為由，直接取消訂單。
到時候，他們一分錢都結不到。
葉心濤有些遺憾地說道：“老弟，這可是英國佬的單子……我開廠這些年，還沒做過這樣正經的外貿單。”
楊帆摸了摸下巴，說道：“老葉，單子咱們暫時不接……你想辦法打聽到英國人的聯絡方式。”
葉心濤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問道：“甚麼意思？”
楊帆緩緩地回道：“今年咱們的新廠房就建好了，到時候咱們按照歐盟標準，搞個無塵車間，再添兩條新生產線……然後想辦法把這個英國客戶挖過來！”
“怎麼挖？”
“把給你發單子廠家的違規轉包證據，發給英國客戶……英國人很較真的，他們十有八九會終止合作，到時候我們再上！”
葉心濤聽完，眼睛都亮了。
他連拍了好幾下大腿，說道：“牛逼啊，老弟！要我說，還得是你們讀書人心臟！”
楊帆翻了個白眼：“甚麼心臟？我這是正常的商業競爭！”
“對對對，商業競爭……這詞真好聽！”
葉心濤心情愉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