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楊遠拎著一串鞭炮去外面“噼裡啪啦”地放了起來。
楊金財從放雜物的偏房裡，拿出了一張大圓桌的桌面，蓋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一家五口開始吃年夜飯。
往年他們家的年夜飯，一般都是十七八個菜，能擺滿滿的一大桌。
今年因為主要吃火鍋，李秀英就沒有多做。
只炒了九個菜，和火鍋一起湊了個整數，寓意十全十美。
楊帆將切好的牛羊肉，放進沸騰的電熱鍋裡，笑著說道：“今年咱們還能清靜地吃一個年夜飯，等明年嫂子生了寶寶，小傢伙肯定不會讓我們安生。”
李秀英掰著指頭數了一下，說道：“明年過年的時候，娃才半歲，還不大會鬧騰。後年過年，那才是滿桌子抓東西，一點道理都不講嘞。”
楊金財夾了塊肥瘦相間的臘肉，說道：“過年過得就是一個人氣，有小孩鬧才有意思，越鬧家裡越紅火。”
楊遠接話道：“過幾年等老三也結婚了，生了小孩，那咱家才是真地熱鬧。”
楊帆連連搖頭：“我結婚可沒那麼快，過個七八年再說吧。”
他還得上三年半大學，上完大學起碼也得拼幾年事業，順便瀟灑幾年。
且不說以後會不會結婚，就算要結，那也得到二十六七，甚至三十歲以後。
李秀英立馬說道：“天爺，咋等得了這麼久？那不是要把我急死嗎？你們年輕人不知道，其實結婚越早就越好。”
“趁我跟你爸還年輕，還有精力，你趕緊結婚生孩子。生完甚麼都不用管，我們肯定照顧得好好的。”
楊金財補充道：“正好跟老二的娃一起帶大，還能做個伴，合適得很！”
在他們夫妻倆的眼裡，兒子結了婚，成了家，他們的責任才算是盡到了。
現在二兒子已經解決，該輪到三兒子了。
楊帆擺了擺手，說道：“爸媽，我結婚的事你們不用管，我自己可以搞定。”
李秀英白了他一眼：“你這孩子，盡說糊塗話。婚姻大事，當爹媽的不管，誰管？”
楊帆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在這件事上，他很難說服自己的爸媽。
上輩子楊帆拖到了三十歲還沒結婚，可把楊金財跟李秀英急壞了。
他們把附近十里八鄉的適齡女孩子，都給打聽了一遍。
其中介紹給楊帆見面的，足有一二十個。
只是很可惜，一個都沒成。
最後更是為了給楊帆買婚房——好讓他結婚，不惜把養老錢都拿了出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一想起前世，楊金財和李秀英年過六十還在田裡勞作的樣子，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這輩子，說甚麼也要讓他們過上體面的生活。
……
年夜飯吃了快一個小時。
收拾好碗筷後，楊帆正準備把提前備好的煙花搬出去放。
楊金財和李秀英走過來，一人掏了個紅包，說道：“這是你的壓歲錢。”
“謝謝爸媽。”
楊帆笑嘻嘻地接了過來。
儘管他此時已經成年，按說不該要壓歲錢。
可他們老家的風俗是：只要沒結婚，就不算大人，就一直會有壓歲錢。
他們村有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年年都能收到自己七十多歲老孃的壓歲錢。
邊上的楊遠，開玩笑地說道：“我應該過完年再結婚的……現在虧了兩個紅包了。”
楊帆笑道：“二哥，你明年開廠做生意的時候，要是也能這樣算賬，肯定可以掙大錢！”
“掙錢不敢想，第一年不虧就燒高香了。”
“放心吧，虧不了！”
閒聊了幾句後，楊金財說道：“老二，走，咱們去你三叔家，談田地的事情。”
“好的，爸。”
楊遠答應一聲，拿了傘，跟在楊金財的後面走出了家門。
李秀英喝了兩口熱茶，說道：“小帆，咱們也該出發了……對了，盈盈，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劉盈盈抿了抿嘴，說道：“媽，我就不去了。我們村有規矩，年三十的晚上，嫁出去的女兒不能回孃家。”
他們老家就是這麼奇怪，明明兩個村子隔得不遠，說話的口音也完全一樣，可是某些風俗卻截然相反。
比如楊帆他們村，嫁出去的女兒想甚麼時候回來就甚麼時候回來，甚至直接在家裡過大年都可以。
而劉盈盈他們村就不行。
沒人知道是甚麼原因，反正這麼多年就一直這麼過來了。
李秀英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你們那裡講究這個，那你就在家裡看電視吧。”
楊帆咂吧了一下嘴，說道：“媽，要不明天去吧？”
李秀英搖頭道：“不行，我都跟親家母約好了。”
“那你們就重新約一下。”
“你說得輕巧，都定好的事，咋能隨便改呢？你要是不願意去，我自己騎腳踏車去。”
楊帆連忙說道：“別別別，我願意去，願意去……”
這大晚上的，外面又黑又冷，天上還下著小雨，騎腳踏車出門，太危險了。
李秀英拍了他一把：“真是越大越不貼心了……讓你做點事磨磨唧唧的。”
楊帆撓了撓頭，沒有說話。
幾分鐘後，他開著楊遠的卡羅拉，帶李秀英往幾里路外的劉家灣駛去。
……
另一邊，劉家也已經吃完了年夜飯。
錢滿鳳將桌子擦得一乾二淨，把花生、瓜子、葡萄乾……各種乾果都裝了滿滿一大盤，端了上來。
接著又從房間裡搬出了一箱臍橙。
這箱臍橙還是前幾天，劉開順以前教過的一個徒弟，特意從外地帶來孝敬他的。
夫妻倆沒捨不得吃，現在準備拿出來招待李秀英和楊帆。
劉盈盈的弟弟劉凱凱有些不解地說道：“媽，不就是大姐她婆婆上門來聊個天嘛，你至於這樣嗎……我外公外婆上次來，也沒見你這麼殷勤。”
錢滿鳳回道：“不光你大姐的婆婆要來，她的小叔子也要來。”
劉凱凱接著問道：“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他要是娶了……”
錢滿鳳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她話鋒一轉道：“算了，現在跟你說這個也沒用。我告訴你，待會兒看到人了要打招呼，嘴巴要甜一點……你要是不聽話，今年的壓歲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聽見了嗎？”
事關壓歲錢，劉凱凱立馬上了心。
他肯定地回道：“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