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帆的印象裡,楊金財雖然喝酒,但是很少喝白酒。
包括前幾天楊遠結婚,他都是用啤酒陪的客。
然而今天在趙家,楊金財不僅一杯接著一杯地喝白酒,還主動勸起了趙有德。
楊帆坐在八仙桌的側位上,一邊吃菜,一邊看著他們喝酒聊天。
只見趙有德滿臉通紅地說道:“金財,你現在搞得好啊……閨女有出息,兒子有本事……咱們附近像你這樣殷實的人家,可沒幾個……”
楊金財端起酒杯敬了他一個,回道:“兄弟,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就是個泥腿把子,除了在地裡刨食,別的甚麼也不會。家裡有今天,都是孩子們自己爭氣……”
“欸,你這就謙虛了。你們夫妻倆能幹的名聲,我早都聽說了。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有能幹的爹媽,才有能幹的娃。”
“過獎了,過獎了……來,咱們接著喝。”
又是兩杯酒下肚,趙有德突然轉頭問道:“小帆,聽說你還在上大學,就自己開了店啦?”
楊帆停下筷子,回道:“是的,叔。我在我們學校附近,開了兩家店。”
趙有德瞪大著眼睛,接著說道:“我聽小梅說,店裡的生意很好,一個月能掙十幾萬?”
其實趙玉梅作為網店的客服,知道店裡每天能賣出多少東西,也大概知道一天的利潤有多少。
她之所以故意說少了很多,是怕嚇到自己的老子。
畢竟?在2008年,一個月掙三四十萬,是一件特別離譜的事情。
楊帆撓了撓頭:“差不多吧。”
趙有德一臉讚歎地說道:“金財,你真是好福氣,生了個這麼有本事的兒子。”
一個月十幾萬,一年就是一兩百多萬。
這樣的收入對一個農民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
楊金財不無驕傲地回道:“都是他自己爭氣,自己爭氣……”
楊帆喝了口王老吉,說道:“叔,怎麼沒看到小梅嫂……不是,是小梅姐,她人呢?”
他差點喊了“小梅嫂子”,一出口就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往回收。
幸好,喝得半醺的趙有德也沒有在意。他隨手指了指樓上,回道:“在房裡呢,她身上不舒服,不願意下來見人。”
楊帆“哦”了一聲。
他心裡有數,趙玉梅要麼是跟父母嘔了氣,躲在房間不出來。
要麼就是乾脆被鎖在了房裡。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在他們老家,這種女孩要嫁,父母死活不讓的情況,隔個兩三年總能出現個那麼一次兩次。
一般遇到這種事情,當爹媽的都會把女兒給鎖起來,不讓她往外面跑。
當然,鎖得了一時,鎖不了一世。
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鐵了心要走,那就一定能走得了。
除非你狠心把她的腿打斷。
還別說,楊帆他們村,前幾年真有一對父母為了防止女兒私奔,將她的腿給打斷了。
只是很可惜,腿好了以後,那個女孩還是跑了。
……
喝完兩瓶四特白酒以後,楊金財和趙有德都紅透了臉。
桌上的菜已經撤了下去,趙玉梅的母親王蘭香,端了幾盤果子,泡了熱茶上來。
到這個時候,終於開始談起了今天的正事。
楊金財清了清喉嚨,說道:“有德兄弟,我今天上門,是腆著這張臉來求你哩。”
趙有德心照不宣地回道:“金財,咱們兄弟之間……誰跟誰……你有話就說,甚麼事都好商量……”
楊金財抹了把臉:“那我就直說了……我也不瞞著你,今天我來,是為了給我那個外甥做媒的……我知道,這話我本不該說。你家這麼正派的人家,小梅又是那麼好一個姑娘,堂貴確實是配不上。”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看了看趙有德的臉色,見對方沒甚麼異狀,才接著說道:“堂貴以前確實是混賬東西,這點他自己也知道。按說這樣的人,不配娶老婆成家,自己一個人打單身打到死也是活該。可他現在知道錯了,也知道改了。”
“兄弟,你可能不知道。堂貴現在跟著我家老三,在洪城那裡當經理。他踏踏實實上班,一點混事都沒再幹過……他今年還攢了幾萬塊錢,準備給家裡建房子呢。”
“我說句不該說的話,男娃子嘛,年輕的時候犯點錯,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只要願意悔過,願意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咱們這些當長輩的,也應該給他一個機會。”
趙有德聽的過程中,那張紅臉抽動了好幾次,顯然是對張堂貴還有怒氣和怨氣。
可聽完以後,卻又甚麼都沒說,沉默了起來。
好一會兒,趙有德吁了一口氣,開口道:“金財,我跟你說老實話,今天要是其他人來提這件事,我門都不想讓他進。”
“可你是個有名聲的體面人,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給。我就直接給你交個底,我不想把丫頭嫁給你那個外甥。”
“我這樣的老實人家,嫁女兒不圖人家的錢,也不圖人家的東西。就想以後,丫頭能過個安生日子。”
“你說你那個外甥學好了……看在你的份上,我信。可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今天改好了,誰又能保證他明天不變回去?”
“我家的是女娃,女娃跟男娃可不一樣。男娃離了婚,只要有錢,還可以再娶。女娃呢?背個二婚的名聲,哪個好人家能要?”
“金財,你也是當爹的,也是嫁過女兒的,你應該能體會到我的心情。”
楊金財連連點頭。
這種心情他感同身受。
楊小琴當年出嫁的時候,他也特別擔心張波以後會變心。
這還是在張波人品過硬,名聲很好的情況下。
就這樣,他都擔心女兒會過得不好。
現在換作張堂貴這樣有著斑斑劣跡、名聲爛了大街的男青年,趙有德心裡的擔憂可想而知。
楊金財捫心自問,假如他和趙有德互換身份,那他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原因也很簡單,正如趙有德剛才所說,婚姻大事上,女娃子賭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