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四十分,凱迪拉克在楊家村的村口停了下來。
根據老家的風俗,新人結婚的時候,要從村口走到家裡。並且在這個過程中,女方的雙腳不能著地。
楊遠從副駕駛下來以後,開啟後車廂的車門,準備抱劉盈盈回家拜堂。
這時,後面的麵包車上跑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燙著波浪卷的女人。
女人擋在車門旁,說道:“還沒給下轎禮呢。”
下轎禮就是新娘下車的紅包。
楊遠從西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笑著說道:“都準備好了。”
他正打算把紅包塞到劉盈盈的手裡,不料卻被女人一把奪了過去。
“怎麼才800塊錢?”
女人開啟紅包數了數,一臉的不滿。
劉盈盈皺著眉頭說道:“小姑,下轎禮就是圖個吉利,差不多就行了。”
女人立馬說道:“那怎麼行?這是老一輩的規矩,一定要遵守的。隔壁村的小芳出嫁,下轎禮3888呢。”
“你長得比小芳漂亮,還比她多讀了幾年書,不說比這個數高,起碼也不能低吧。”
劉盈盈擺了擺手:“我不跟別人比,你把紅包給我,我跟楊遠還要去拜堂。”
女人將紅包往自己口袋裡一塞,說道:“再讓他們家拿3000塊錢來,不然這個車不能下……盈盈,你聽小姑的。這個錢現在不要,以後可就要不到了。”
劉盈盈“哎呀”一聲:“我不要這個錢,你趕緊把紅包給我,別耽誤時間,馬上吉時就到了。”
女人不為所動地說道:“你爸媽不在,這裡我做主。今天不拿錢,咱們就不下車……”
楊帆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四十六了,再不下車的話,就會誤了時辰。”
拜堂誤了時辰,在農村人看來,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的事情。不僅新人自己會不幸福,還會給家庭帶來黴運。
以楊金財和李秀英的性子,要是頭一回娶兒媳婦,就誤了時辰,十有八九要膈應好幾年。
楊帆從駕駛座下來,兩步走到女人的面前,說道:“嬸子,你先讓開,讓我哥和我嫂子去拜堂……有甚麼話拜完堂再說。”
女人“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我就不,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樣子。
楊帆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他轉頭說道:“嫂子,你說怎麼辦?”
劉盈盈見他好像生氣了,連忙說道:“我都聽你的。”
楊帆看向女人,冷聲道:“我再問你一遍,讓還是不讓?”
女人斜著瞥了他一眼,連話都沒回。
楊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旁邊拉去。
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一邊掙扎,一邊大聲喊道:“幹甚麼……你幹甚麼……你們老楊家就是這樣待客的……快來人啊……非禮了……”
楊帆理都不理,一口氣把她拖出了六七米遠。
女人見言語沒用,伸出手在楊帆的手背上狠狠撓了一把。
火辣辣的疼痛之下,楊帆不禁“嘶”了一聲。
他低頭一看,手上多了幾道血痕,血珠都沁了出來。
楊帆心裡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他一把將女人推倒在地,揚起手掌就想給對方兩個大耳刮子。
“老弟,今天是你哥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動手……不吉利。”
葉心濤從後面跑上來,攔住了他。
楊帆深吸一口氣,將火氣給壓了下去。
葉心濤說得對,大婚的日子打女方長輩,無論是甚麼原因,傳出去都是壞他們家的名聲。
他大步走上前,從女人的口袋裡將紅包拿了回來,接著啐了一口,說道:“今天算你運氣好,我不跟你一般計較。”
說完,他跑過去把紅包遞給劉盈盈,說道:“二哥,嫂子,快拜堂去吧。”
“好。”
楊遠答應一聲,抱起劉盈盈,大步往自己家走去。
……
拜完堂以後,楊帆和葉心濤正坐在客廳的桌子旁喝茶、聊天。
劉開順和錢滿鳳夫妻倆走了過來。
只見錢滿鳳一臉小心地說道:“小帆,你別生氣啊。下車禮這個事,是盈盈她姑自作主張的,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剛才已經罵過她了……你要是覺得不解氣,我現在就去把她趕走,連飯都不給她吃……”
楊帆抹了把臉,回道:“嬸子,算了,好歹是我嫂子的姑……好吃好喝送她走就是了。”
他也想趕人,但是他知道不能這樣做。
農村本質上是人情社會,各種人際關係錯綜複雜。飛短流長在這些關係網中,傳播得特別快。
他今天要是趕人,要不了三天,他們整個鎮的人都能知道。
楊金財和李秀英丟不起這個臉。
錢滿鳳立馬換了副笑臉:“我就說嘛,小帆是大學生,知書達理,肯定不會跟一個女人家計較的。”
楊帆笑了笑,沒有說話。
沒多久,楊金財、李秀英、楊遠還有劉盈盈也走了過來。
幾人湊在一塊,聊起了家常。
李秀英說道:“盈盈,你現在是兩個人了,待會兒吃飯的時候,別去敬酒了……讓小遠一個人去就行。”
劉盈盈往耳後捋了捋頭髮,回道:“媽,沒事的。我跟楊遠一起去……我用白開水替酒,看不出來的。”
錢滿鳳接話道:“是要一起去,你們現在是夫妻,以後要同進同出,齊心協力。”
楊遠從桌子上抓了一把瓜子,嗑了幾粒,提議道:“待會兒咱們一起照一張合照吧。”
楊金財贊同道:“這個主意好。”
錢滿鳳附和道:“是該照一張,這麼好的日子,不留下個紀念,太可惜了。”
說幹就幹,楊遠轉身去把婚禮攝影師給找了過來。
隨後,楊家人和劉家人站在一起,“咔咔咔”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安排站位的時候,劉盈盈特意把她的妹妹劉青青,分到了楊帆的旁邊。
照個相而已,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楊帆也沒有說甚麼。
拍完照後,時間來到了十一點半。
外面“噼裡啪啦”響起了開席的鞭炮聲。
楊帆轉身去了廚房。
他作為新郎官的親弟弟,今天要麼得替哥哥喝酒,要麼就得幫忙幹活。
他選擇幹活——幫忙端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