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第一個週末，楊帆給張堂貴放了兩天假，讓他帶趙玉梅出去看看電影，逛逛街。
張堂貴提出想開面包車去，被拒絕了。
他雖然會開車，但是並沒有駕照。
楊帆擔心出事，沒敢借。
看了一上午的店，吃完午飯後，他躺在椅子上，正打算小憩一下。
忽然聽到有人喊：“老三……真的是你啊！”
楊帆抬頭一看，向飛正站在門口。
他站起身，招手道：“進來坐吧。”
向飛一步一打量地走了進來。
楊帆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可樂遞過去，說道：“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向飛回道：“我這幾天做兼職的時候，總看見你騎電瓶車經過，心裡好奇……今天正好提前下了班，就想著過來看看……”
楊帆“哦”了一聲。
向飛目露疑惑地問道：“這家店是你的？”
楊帆點了點頭。
“你不是在外面開網店嗎？”
“網店也開，實體店也開。”
向飛看了看貨架上的東西，又回頭看了看外面來來往往經過的人群，低聲問道：“這地方租金很貴吧？”
楊帆隨口回道：“還行，四千多。”
向飛“嘶”了一聲，他一年的學費也才五千多塊錢。
正想問問“生意怎麼樣”時，一個戴著眼鏡，身材高瘦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正是?張恆。
只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人民幣，說道：“老闆，上次的六部手機賣完了，這是貨款。”
楊帆搬來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則拿起錢，細細地點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楊帆從錢裡面抽出六張紅票子，說道：“這是你的提成……說吧，這次想拿幾部手機走？”
張恆笑了笑：“十部吧，二中那裡賣出了三部，我待會兒還得給他們送去。”
“行，沒問題。”
楊帆答應一聲，從櫃檯下面數出十個包裝好的手機，又從角落裡拿出兩個大黑塑膠袋，將手機一個個地裝好。
寒暄了幾句後，張恆提上袋子走了出去。
從進來交錢，到拿貨出去，前後不過五分鐘。
一旁的向飛眼睛都直了，他親眼看見張恆從楊帆這裡拿走了600塊錢。
“老三，他……他是在給你打工嗎？”
楊帆擺了擺手：“不是打工，我們是合作關係。他幫我賣東西，我給他提成。”
向?飛接著問道：“就是你店裡賣的這些東西嗎？”
“沒錯。”
“提成怎麼算的？”
“手機一部一百，MP3一個20，無線藍芽耳機一副30。”
其實還有電子手環和電動牙刷，但這兩樣東西中學生幾乎不會買，所以就沒讓張恆去推銷。
向飛愣了好一會兒，隨後結巴著說道：“老三你看，我能不能……也幫你賣？”
他在聽到賣一部手機提成一百塊錢的時候，心裡生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
要知道，他在外面做兼職，即使一天干滿八個小時，也才掙五十六塊錢。
賣出一部手機，抵得上做兩天兼職！
楊帆的臉上猶豫了起來。
從內心裡來說，他希望自己跟室友之間的關係可以純粹一點，最好不要摻雜利益關係。
他知道，錢這個東西，在很多時候就是一種效果不明的催化劑。
它可以把敵人變成朋友，也可以把朋友變成敵人。
這個世界上，因為錢而反目成仇的人，實在太多了。
這也正是他開了店，卻沒有告訴室友的原因。
向飛見他為難，連忙說道：“我可以少要一點提成……賣一部手機給我九十……不……八十就行！”
楊帆搖了搖頭，說道：“老二，不是錢的事。”
向飛立馬問道：“那是甚麼事？”
楊帆撓了撓頭，這事吧，確實不太好明說。
他總不能直言：我就是寧願把這個活交給陌生人幹，也不給室友幹。
這樣太傷人了。
正在糾結的時候，向飛又開口了。
他一臉懇求地說：“老三……三哥，我爸媽都在廠裡上班，工資不高。爺爺奶奶身體又不好，常年要花錢治病……我這一個月500的生活費，都是他們從牙縫裡摳出來的…你幫幫我，給我一個機會……”
楊帆嘆了一口氣，他就怕這個。
如果向飛態度強硬的話，他肯定會拒絕。
畢竟東西是他的，店也是他的，他想讓誰賣是他的事。
可對方打出了苦情牌，他就有點不知所措了。
朝夕相處兩個月，楊帆也知道，向飛的家庭條件是406裡最差的。
寢室裡他的生活費最低，吃用也最差。
就拿最明顯的一點來說，其他人的手機，要麼是新款功能機，能放音樂能看電影。要麼就是帶手寫觸控式螢幕，可以上網可以玩小遊戲。
而向飛的手機，只能打電話和發簡訊。
楊帆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又想起這些天他頂著大太陽，在生活街上發傳單的情景。
終究還是心軟了。
楊帆將手機、MP3、還有無線藍芽耳機的說明書找了出來，說道：“你先了解一下產品的功能吧。”
向飛驚喜莫名地說道：“三哥，你同意了？”
他在心裡下了決定，以後不叫“老三”，改稱“三哥”。
楊帆回道：“我怕我不同意的話，你能在我店裡哭出來。”
向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著仔細地看起了說明書。
他好歹是正兒八經考上來的大學生，無論是文化水平還是理論知識，都在平均線以上。
因此，十來分鐘的功夫，就知道了這些產品有哪些功能，哪些特點。
看完以後，楊帆又拿出實物讓他挨個地上了下手。然後說道：“先給你一部手機，兩副無線藍芽耳機，4個MP3，甚麼時候賣完甚麼時候過來補貨……事先說好，東西背後都有價籤，不允許你私自改價，否則合作取消。”
“三哥你放心，一定不會的。”
向飛連忙保證，接著又小聲問道：“那提成怎麼算？”
楊帆拍了下他的肩膀：“和剛才的傢伙一樣……你要是賣得比他多，我再給你一個額外獎勵。”
向飛立馬問道：“甚麼獎勵？”
“暫時保密。”
“那行，三哥，我這就去了……”
楊帆打了個哈欠：“去吧，我正好也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