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洪城大學後面的生活街上，楊帆的數碼產品店開業了。
張堂貴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頭頂新掛上去的招牌，心裡忍不住地激動。
他搓著手說道：“帆子，要不咱們也搞點菸花爆竹放一下吧，添添喜氣。”
楊帆搖頭道：“會罰款的。”
租這間店面的時候，房東就提醒過他，如果想搞開業儀式的話，要跟有關部門打招呼。
也就是送禮。
錢的話倒也不是很多到2000之間。
楊帆放棄了。
不是因為捨不得這個錢，而是他怕給某些人留下財大氣粗，好打秋風的印象。
他可不想在以後營業的過程中，隔三差五就有人過來“指導”店裡的工作。
張堂貴繼續說道：“就這點事也要罰款？城裡人真他媽黑！”
楊帆笑了笑：“黑不黑的咱們都沒辦法，在人家的地盤做生意，就得守人家的規矩。”
話音剛落，一輛印著“城管”字樣的皮卡，停在了店門口的馬路上。
緊接著三個身穿制服的男人開啟車門，快步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其中身材最胖的男人開口道：“給你們老闆打電話，把他叫過來。”
楊帆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煙，一人分了一支，笑著說道：“我就是老闆，幾位領導有事嗎？”
胖男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顯然是沒想到老闆居然這麼年輕。
“也沒甚麼別的事，就是來收一下裝修管理費。”
“領導，我們沒裝修啊，就是掛了副招牌。”
胖男人點燃煙，吸了一口，說道：“根據最新規定，掛招牌也算裝修。”
張堂貴接話道：“甚麼規定，我們能看一下嗎？”
胖男人瞥了他一眼：“規定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嗎？”
張堂貴還想開口，被楊帆一把拉住了。
他揉了把臉，問道：“多少錢？”
“800。”胖男人指了指周圍，補充道：“這條街上每一家店都一樣。”
楊帆從口袋裡掏出錢遞了過去。
胖男人接過數了數，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說道：“還有垃圾清理費，每個月200，三個月一交。剛好今天是月底，你再交600塊錢。”
張堂貴忍不住了，他大聲說道：“門口連個垃圾桶都沒有，憑甚麼收甚麼垃圾清理費？”
胖男人冷哼一聲：“有沒有垃圾桶那是環衛的事情，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們只管收錢，你要是不服氣，可以去投訴。”
張堂貴漲紅著臉說道：“你以為我不敢？”
“哥，你別說了。”
楊帆趕緊把他推到店裡去，叮囑道：“等我處理完了你再出來。”
張堂貴坐在椅子上，一臉的不忿。
掛個招牌收800也就算了。
門口連垃圾桶都沒有，每個月還得再收200，這不是搶錢嗎？
要不是楊帆攔著，他非去投訴不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哥這個人腦子有點軸，幾位領導別見怪。”
楊帆出去後，又給每人發了一支菸，然後拿出600塊錢交到胖男人的手裡。
這時，個子最高的男人說道：“腦子軸沒關係，就是這脾氣得改改。今天你新店開業，我們不和你一般計較。以後再這樣的話，就別怪我們不講人情了。”
楊帆賠著笑說道：“幾位領導放心，肯定不會了……”
高個子男人點了點頭，說道：“咱們走。”
三人上了車，一溜煙地走遠了。
楊帆收起臉上的笑容，轉身走進了店裡。
他看著張堂貴，嚴肅地說道：“哥，我覺得你可能不適合做生意，要不我想辦法給你換份工作吧？”
張堂貴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別啊帆子，我有甚麼不對的地方你可以說，我一定改……我都聽你的。”
楊帆嘆了口氣。
張堂貴是那種標準的街頭熱血青年，他在老家肆意散漫慣了。
這樣的人來開店，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開店做生意，總能碰到各種奇奇怪怪的人，比如不講理的顧客，比如故意搞破壞的同行，比如想收保護費的流氓地痞……這種情況下，他能鎮得住。
但壞處也非常明顯，那就是他很有可能會把原本很小的事情鬧大。
像剛才的事，如果任由他鬧下去，那今天的新店開業肯定泡湯。
想了好一會兒，楊帆開口說道：“哥，你知道你剛才差點惹禍了嗎？”
張堂貴囁嚅著嘴說：“我知道……”
他不傻，冷靜後立馬就反應過來，如果不是楊帆拉著他，那今天的事可能會很難收場。
楊帆接著說道：“開門做生意，最基本的一點就是要和氣生財。你今天跟城管吵，明天跟顧客吵，那還不如回家繼續當保安。”
“我知道錯了……我就是看到他們亂收錢，心裡氣不過，又怕你會虧本……”
“有些錢是一定要出的，不止我們一家，別人也一樣。你要知道，這裡不是老家，我們都是外來戶。想安穩地混一口飯吃，那就必須低調。”
在2008年，這種事情很常見。別說洪城這樣的內陸城市，就連改革的先頭地區鵬城，也一樣不例外。
比如葉心濤的工廠，這些年來，逢年過節各種打點從沒有停過。
張堂貴低著頭說：“我知道了，我以後肯定不衝動了。”
看著他一副小學生認錯的樣子，楊帆不禁搖了搖頭。
他拿出手機給鍾惠打了個電話：“喂，老大，我突然有點事，上不了課，你幫我請個假吧。”
本來他今天是打算讓張堂貴獨自看店的，可對方剛才的表現，讓他實在放不下心。
所以就乾脆請一天假，自己在現場盯著。
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楊帆接著對張堂貴說道：“哥，這兩天我會帶著你，你好好看一下我是怎麼跟顧客打交道的……如果你還改不了你那個急脾氣，那這家店以後就和你沒關係了。”
張堂貴連忙點頭：“我改，我一定改！”
他現在最怕的事情，就是楊帆不再管他，甚至讓他回老家。
那樣的話，他和趙玉梅想光明正大地結婚，就幾乎再無可能。
……
沒多久，第一個客人進店了。
楊帆給對方倒了一杯水後，笑著介紹起了自己店裡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