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仔的洪興大會結束後，大飛叼著牙籤，一路哼著不成調的粵語老歌，帶著雷耀文回到了他那位於北角的“激情歲月”夜總會。
夜總會尚未營業，只有幾個清潔工在打掃大廳，空氣中殘留著昨夜狂歡留下的菸酒味和廉價香水氣息。大飛徑直走上三樓，推開自己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帶著些劃痕的木門。大飛一屁股陷進老闆椅裡，雙腳習慣性地架在桌沿，發出舒服的嘆息。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雷耀文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神態平靜，並沒有因為剛剛被提議扎職而顯得過分激動。
大飛眯著眼，打量著他。眼前的年輕人，和他最初認識的那個有些怯懦、只懂得跑腿的“靚仔文”已經判若兩人。眼神裡的閃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自信，辦事狠辣老練，最關鍵的是，他那條神秘的拿貨渠道，簡直就像一臺印鈔機。
那批所謂的“高效癒合噴霧”，效果神奇得嚇人，在黑市上尤其是那些經常需要處理“刀傷”的社團中間，已經成了硬通貨，價比黃金，而且有價無市。他大飛靠著雷耀文提供的貨，這幾個月賺得盆滿缽滿，上交社團的數目漂亮，自己小金庫更是前所未有的充盈，連帶著在社團裡說話底氣都足了不少。
這次他力排眾議（雖然也沒甚麼人真的反對）推雷耀文扎職，一方面是確實覺得這小子有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一種投資和捆綁。這樣一棵搖錢樹，必須得牢牢拴在自己身邊，給他點甜頭，讓他更有歸屬感。
“阿文啊，”大飛吐掉嘴裡的牙籤，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子上，表情變得稍微嚴肅了些，“今天會上，哥挺你吧？”
“飛哥一直很照顧我，我心裡有數。”雷耀文回答得不卑不亢。
“哈哈，知道就好！”大飛滿意地笑了笑，隨即又撓了撓他那頭亂髮，似乎有些糾結，“扎職草鞋，只是個名頭，算是在社團裡掛上號了。但光有個名頭不行，得有實際的地盤和人手撐著。”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你跟我的時間雖說長不長，你這人，有能力，有腦子，比我手下那幫只會好勇鬥狠的爛仔強多了。最近這批貨…咳咳，總之，你功勞不小。”
雷耀文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大飛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這樣吧，草鞋的儀式，我會盡快安排。之後…北角那邊，有條街，主要是兩家遊戲廳、一家桑拿房和一個小酒吧，以前是口水輝在管，那廢柴上個月欠了一屁股賭債跑路了，地盤一直沒正式派人接手，暫時由幾個老四九看著。”
他看向雷耀文：“以後，那條街就交給你了。每個月該收的數，你負責收齊交上來。場子裡出了甚麼事，你來擺平。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這相當於將北角一小塊地盤的管轄權交給了雷耀文。雖然只是一條街，但對於一個剛剛扎職的草鞋來說，這已經是破格的重用了。通常這種位置，至少也是有點資歷的頭馬才能負責。
大飛這麼做，既是酬功，也是進一步的試探和捆綁。他想看看，給了實權之後，雷耀文能做出甚麼樣的成績，同時也讓他更深地捲入自己的勢力網路中。
雷耀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發展自己勢力、擁有穩定收入來源（明面上的和暗地裡的）的地盤。
他沒有立刻表現得感恩戴德，而是冷靜地問道：“謝謝飛哥信任。不知道那條街具體的數目是多少？之前口水輝在的時候，有沒有留下甚麼爛賬或者難搞的麻煩？”
大飛對雷耀文這種冷靜務實的態度更加欣賞，他就怕遇到個一聽有地盤就興奮得找不到北的愣頭青。
“數目嘛，口水輝那傢伙做賬糊里糊塗，好的時候一個月能交上來小二十萬，差的時候十來萬也有。我給你個底數，每個月十五萬，你必須保證交足。多出來的部分，你自己斟酌處理，是上交還是留著打點手下，我不過問。但十五萬，一分不能少！”大飛伸出兩根手指，“至於麻煩…那條街隔壁就是東星烏鴉偶爾會過來晃盪的地盤，那瘋子手下有時候會過來惹事。另外，街尾那家‘輝煌歲月’遊戲廳的肥獅是個老油條，以前就經常跟口水輝扯皮，拖欠數目。”
大飛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談不上是好攤子，甚至有點爛攤子的意味。
雷耀文聽完，臉上沒有任何為難的神色，只是點了點頭：“明白了，飛哥。十五萬的數，沒問題。其他的麻煩，我會處理乾淨。”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
大飛一拍大腿：“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我就喜歡你這種爽快勁！具體的地契、賬本甚麼的，我讓阿祥明天拿給你。需要人手，直接從場子裡調，或者你自己招人都行，總之，那條街以後就歸你雷耀文罩了！”
“謝謝飛哥。”雷耀文這次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在這個世界初步站穩了腳跟。一條街的地盤雖然不大，但卻是他計劃中至關重要的起點。有了這塊根據地，很多之前無法展開的事情，都可以逐步推進了。
大飛看著雷耀文沉穩的樣子，心裡也暗自點頭。這小子，或許真能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驚喜。他彷彿已經看到，北角那條原本不怎麼起眼的街道，在這個年輕人的手裡，會變成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而他大飛，只需要穩穩地坐在釣魚臺上，收穫好處就夠了。
“行了，沒事了。你去忙吧，熟悉一下環境。晚上我帶你去各個場子轉一圈，跟看場子的兄弟們打個招呼。”大飛揮揮手，重新將腳架回桌上，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
雷耀文站起身，微微頷首，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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