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天生聽完各區揸Fit人程式化的彙報，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掃過全場。會議廳內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但那種無形的張力依舊瀰漫在煙霧與茶香之間。
“好，看來上個月大家都有收穫，公司賬面也好看。”蔣天生聲音溫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社團要發展，離不開各位的努力。規矩不能亂，數要交足，地盤要看好，這是根本。”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蔣天生話鋒微轉，目光落在大飛身上：“大飛，你那邊呢？最近好像挺安靜。”
大飛原本有些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扣著自己鼻子，聽到點名，立刻坐直了些，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蔣先生，我那邊窮鄉僻壤的，小打小鬧，比不得B哥、賓少他們日進斗金。不過託公司的福，還算安穩，沒甚麼大事發生。”
他這話半真半假。他的地盤確實油水不算最厚，但最近靠著那批神秘又緊俏的“高效噴霧”藥劑，手頭寬裕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許多。
“安穩是福氣。”蔣天生點點頭，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然而，大飛卻緊接著說道：“不過蔣先生，今天趁著各位老大都在，我大飛有件事想提一下，也算是為我們洪興吸納人才，增添點新血。”
“哦？”蔣天生挑了挑眉，露出些許感興趣的神色。會議桌旁的其他話事人也紛紛將目光投向大飛，想知道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傢伙要搞甚麼名堂。
大佬B端起茶杯吹了吹氣，韓賓手指停止了敲擊，黎胖子的小眼睛眯了起來，十三妹和靚媽也停止了低語。就連看似不耐煩的恐龍，也瞥了大飛一眼。
站在陰影裡的雷耀文心中微微一動，隱約猜到了大飛要說甚麼。他依舊保持著低眉順目的姿態，但脊背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許。
大飛清了清嗓子，聲音提高了幾分：“是這樣，我手下有個兄弟，叫雷耀文。跟我的時間不算最長，但這小子夠機靈，夠膽色，也夠忠心！最近幫我處理了幾件棘手的麻煩事，辦得相當漂亮，幫社團也賺了不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我覺得這小子是塊材料，埋沒了可惜。所以想今天趁這個機會，向各位話事人提議，給他扎職，升他做個‘草鞋’，以後也能更好地為社團辦事嘛！”
“草鞋”雖只是社團底層職員，但也是高於最普通的四九仔和藍燈籠，主要負責溝通聯絡、傳遞訊息、有時也協助處理一些具體事務，算是有了一點點小小的身份和地位。但對於很多古惑仔來說，這是從最底層嘍囉向上爬的第一步，意義非凡。
會議廳裡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扎職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通常由一個地區的話事人提出，只要此人沒甚麼重大過錯，能力得到認可，其他話事人多少都會給點面子，不會輕易駁斥。但前提是，提出的人得有足夠的分量，而被提的人，也不能太惹人非議。
大佬B放下茶杯，率先開口，語氣帶著點前輩的隨意：“大飛，你手下的人，你看好就行。草鞋而已，你覺得OK，我沒意見。”他顯然沒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韓賓言簡意賅：“大飛哥推薦的人，應該沒問題。”
恐龍甕聲甕氣地接話：“能打就行！婆婆媽媽的事別來煩我，你看著辦！”
基哥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說：“按規矩走流程就好，年輕人，紮了職更要懂規矩，為社團出力。”
黎胖子臉上堆起習慣性的笑容，小眼睛卻在雷耀文身上掃了一下：“大飛老弟眼光一向不錯，呵呵，你都說他機靈能幹，那肯定錯不了。好事，好事啊！”
十三妹和靚媽也微微點頭，表示沒有異議。一個草鞋的扎職，確實不值得她們多說甚麼。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集中到了主位的蔣天生身上。最終拍板權，在他手裡。
蔣天生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和的笑容，他看向大飛：“大飛，你很少這麼鄭重其事地推薦人。這個雷耀文，看來確實有點本事。”
他的目光隨即越過眾人，投向站在牆邊陰影裡的雷耀文。那一刻，雷耀文感覺到一道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彷彿要將他裡外看個通透，眼神比上次見面時還要銳利。
雷耀文沒有迴避，而是適時地抬起頭，迎上蔣天生的目光，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緊張以及一絲被賞識的激動，但內心深處卻是一片沉靜。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片刻後，蔣天生收回目光，對著大飛輕輕點了點頭：“既然各位老大都沒意見，你看好的人，我也相信你的眼光。規矩不能廢，該走的儀式還是要走。這件事，就由你大飛負責操辦吧。”
“謝謝蔣先生！感謝各位話事人給面！”大飛臉上露出笑容，顯得很高興，朝著四周拱了拱手。
雷耀文心中一定，再次微微躬身：“謝謝蔣先生，謝謝大飛哥，謝謝各位老大！我一定盡心盡力，為社團做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沉穩，在這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楚，沒有絲毫怯場。
蔣天生淡淡一笑，不再關注這邊，轉而說道：“好了，下一件事……”
會議繼續。
但站在原地的雷耀文，卻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他身上又多停留了片刻。尤其是黎胖子，那笑眯眯的眼神裡，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而十三妹和靚媽，也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對這個被大飛特意提出、並且沉穩得不似新人的年輕人多了點印象。
草鞋。
雷耀文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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