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嫋嫋，瀰漫在寬敞而靜謐的客廳裡。蔣天生語氣溫和，彷彿只是隨口一提，但那句“攪動了半邊風雲”，卻讓空氣無形中凝重了幾分。
雷耀文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蔣先生您說笑了。我不過是飛哥手下一個小角色，僥倖為社團做了點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靠兄弟們幫襯和蔣先生您領導有方，外面那些傳言，當不得真。”
他巧妙地把功勞歸給了大飛和社團整體，更是捧了蔣天生一句，姿態放得很低。
蔣天生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又給他續上一杯茶：“年輕人懂得謙虛是好事。不過，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靚坤的事，東星笑面虎的事，我都有關注。做得不錯，乾淨利落，沒給社團惹太大的麻煩。”
他話鋒微微一頓，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雷耀文：“尤其是對付笑面虎的那幾下，很有意思。借力打力，用的是巧勁。不像我們這些老傢伙，有時候習慣了直來直往。”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但細品之下，卻是在探問雷耀文行事風格的背後，是否另有依仗或指點。
雷耀文心念電轉，面上依舊平靜：“蔣先生過獎了。其實也沒甚麼巧勁，就是被逼急了，想著不能給社團和飛哥惹禍，正好又運氣好，撞上了一些機會。說到底，還是笑面虎自己露出了破綻。”
他將一切歸結於“被逼無奈”和“運氣”，再次淡化了自己的主觀能動性，避免引起對方過度的忌憚。
蔣天生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甚麼，但雷耀文眼神清澈，表情誠懇，看不出任何破綻。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蔣天生笑了笑，不再深究這個話題，轉而問道，“聽說，你手上有一種效果很好的傷藥？連金鍊雄和大飛都讚不絕口。”
來了！正題來了！
雷耀文精神一振，知道這才是今天會面的核心之一。他早已準備好說辭。
“是的，蔣先生。”他點點頭，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是我以前偶然認識的一個跑船的朋友弄來的海外新藥，據說是甚麼實驗室流出來的特效產品，數量很少，價格也貴得嚇人。我看效果確實神奇，就試著幫飛哥和雄哥弄了一點，沒想到他們這麼看重。”
他將來源推給虛無縹緲的“跑船朋友”和“海外實驗室”，強調“數量少”、“價格貴”，既解釋了藥效為何如此出眾，也為自己保留了主動權，暗示並非無限供應。
蔣天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海外的新藥？難怪效果這麼突出。現在還能弄到嗎？社團裡兄弟們打打殺殺，難免受傷，這種好東西，可是能救命的。”
他的語氣很隨意，彷彿只是關心手下弟兄。
雷耀文卻聽出了其中的深意——蔣天生想要，至少是想掌控這條渠道。
“我儘量試試聯絡我那位朋友。”雷耀文沒有把話說死，面露難色，“不過…您也知道，這種東西來路比較敏感，他那邊也很謹慎，每次能拿到的量都不多，而且價格方面…”
他適時地停下，意思很明白：貨有，但少且貴，而且渠道不安全，您龍頭身份尊貴，要不要摻和進來，得想清楚。
蔣天生何等人物，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他沉吟片刻，笑道：“理解，好東西總是難得的。價格不是問題，社團不會讓兄弟們吃虧。至於來路…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好，安全第一。”
他沒有強行索要渠道，而是選擇了默許和觀望，同時也表達了支援的態度，顯示出了龍頭的氣度和智慧。他只需要確認這東西確實存在，並且能為他所用即可，具體操作，他並不想過多插手，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謝謝蔣先生體諒。”雷耀文暗暗鬆了口氣。這一關，算是暫時過去了。
接著，蔣天生又看似閒聊地問了問雷耀文的家庭情況、過往經歷，以及對社團未來的一些看法。
雷耀文一一謹慎應答，既表達了對社團的忠誠，也適當展現了一些不同於普通古惑仔的眼界和思考，讓蔣天生眼中不時閃過欣賞之色。
談話氣氛始終融洽和諧。
最後，蔣天生放下茶杯，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阿文，你是個人才。洪興需要你這樣有衝勁、有腦子的年輕人。好好跟著大飛幹，社團不會虧待你。以後有甚麼困難，可以直接找陳耀，或者…也可以直接來找我。”
這是明確的認可和招攬了。
“謝謝蔣先生栽培！”雷耀文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說道，“我一定盡心盡力，為社團做事，絕不辜負蔣先生和飛哥的期望！”
“好，好。”蔣天生滿意地點點頭，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就這樣吧。回去代我向大飛問好。”
“是，蔣先生。”
會面結束，陳耀再次出現，禮貌地將雷耀文送出門，坐上那輛平治轎車。
離開淺水灣別墅，雷耀文靠在舒適的後座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剛才那一個多小時的談話，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步步驚心，比打一場架還要累。
蔣天生果然不簡單，說話滴水不漏，恩威並施，既表達了對他的賞識，也敲打和試探了他，更是明確表達了對其“藥品”的興趣和控制慾。
不過總體而言，結果比預想的要好。至少得到了龍頭的初步認可，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噴霧藥劑的生意也算過了明路，雖然以後大機率要分出一部分利潤給社團高層，但同時也獲得了更高層面的保護傘。
福禍相依。
現在，他需要儘快回去，和大飛通個氣，統一口徑，並思考下一步該如何在龍頭的注視下，更好地發展自己的力量。
汽車駛回銅鑼灣，大飛早已焦急地等在門口。
看到雷耀文平安回來，而且神色如常，大飛才鬆了口氣，連忙把他拉進辦公室：“怎麼樣？蔣先生跟你說了甚麼？沒為難你吧？”
雷耀文笑了笑，將談話的大致內容，省略掉一些敏感細節，告訴了大飛。
大飛聽完，又是興奮又是緊張：“太好了！蔣先生看來很賞識你！以後我們在社團裡就好混多了！不過…以後那藥的事，恐怕…”
“飛哥放心。”雷耀文安慰道，“規矩我懂。以後賺的錢，該給社團的那份，一分不會少。但具體怎麼操作，還是我們說了算。蔣先生只要結果，不會過多幹涉的。”
“那就好，那就好。”大飛放下心來，又興奮地搓著手，“這下看誰還敢小瞧我們！”
正如雷耀文所預料，這次與蔣天生的會面訊息很快在洪興高層小範圍傳開。各方反應不一，但毫無疑問，“靚仔文”這個名字已經真正進入了頂層大佬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