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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6章 第1677章 蒼龍嶺

2026-05-22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青石鎮往北三百里就是蒼龍嶺。

王錚在客棧掌櫃那裡打聽到這個地名時,掌櫃正用抹布擦櫃檯上的油燈罩子,頭也沒抬。“蒼龍嶺?那地方可不是甚麼好去處,山裡頭住著龍,當地人從來不上山。”掌櫃把抹布擰乾搭在櫃檯邊上,抬眼看了他一下,“客官不會是打算去吧?”

王錚把一枚從黑鱗衛骨環裡翻出來的低品深海珍珠擱在櫃檯上,權當打聽訊息的謝禮。掌櫃捏起珍珠對著油燈看了看,塞進懷裡,多說了幾句。蒼龍嶺在青石鎮正北,山勢險峻,常年雲霧不散,山腳下有個叫龍骨村的小村子,村裡人靠採藥為生。三年前有修士從那邊過來,說山裡頭的龍不是妖獸,是真正的龍族,修為深不可測,但從不主動傷人。

蒼龍族。王錚心裡有數了。傳送陣把他從無邊海扔到了蒼龍嶺附近,偏離蟲皇宗的山門大概有上千裡,但離敖蒼的地盤只有三百里。這個落點不算太差。

他在客棧又住了一晚,把身上的海族鱗甲貼片全部拆掉,換回中天大陸修士常見的青布長袍。鱗甲貼片拆下來的粘膠痕跡用幻水光膜遮了,骨矛、骨環和黑鱗衛腰牌全部收進儲物袋,只在腰間掛了一柄從玄霜殿執法隊身上繳獲的備用骨劍——這柄劍的劍身沒有玄霜殿的徽記,劍鞘也換成了普通的蟲骨鞘,看起來就是一柄品相不錯的散修佩劍。他對著客棧房間裡的銅鏡照了照,鏡子裡的人臉上沒甚麼表情,眼角帶了一點趕路後的疲憊,看起來就像個剛出遠門回來的散修。

第二天一早他退了房,沿著青石鎮往北的山道徒步走。沒有御器飛行——蒼龍嶺是敖蒼的地盤,敖蒼在龍淵和他並肩作戰過,算是盟友,但蒼龍族畢竟是龍族,龍族的脾氣和修士不一樣。一個合體期修士突然出現在蒼龍嶺上空,不管有沒有惡意,龍族都會當成挑釁。走路去雖然慢,但姿態擺得低,是登門拜訪的意思。

山道走到中午時路開始變陡。兩側的松林越來越密,樹冠擠在一起把天光遮得只剩下碎屑,空氣裡那股松脂味比鎮上濃了十倍不止。王錚放出一百隻噬靈蟻在前面探路,蟻群沿著山道兩側的碎石坡散開,觸角貼著地面。蒼龍嶺的天地靈氣比青石鎮濃郁得多,靈氣的品質也不同——不是普通的山水靈氣,是摻雜了極淡的龍族吐息。這種吐息對修士來說沒甚麼直接好處,但對靈蟲來說是個訊號。噬靈蟻群在接觸到龍族吐息後爬行速度明顯快了一截,觸角擺動的頻率也比平時高。

走到山腰時,前面的蟻群忽然全部停下。不是碰到敵人,是碰到了一道橫在山道正中間的禁制。禁制不是殺陣也不是困陣,就是一道極簡單的感應禁制,紋路刻在一塊嵌在山石裡的龍骨殘片上,誰踩上去都會觸發。王錚蹲下來用神識掃了一遍禁制紋路,紋路的刻法和敖蒼當年在龍淵石塔裡用過的龍族封印術同源,但更粗糙,像是隨手刻的。

他把右腳踩上去。禁制亮了一下,山道盡頭傳來一聲極低沉的龍吟,不是攻擊性的,是通報性的——有人來了。過了不到半盞茶,山道上方拐角處轉出來一個身穿青色鱗甲的年輕女人,化神初期,鱗甲款式和中天大陸修士的戰甲完全不同,甲片是從她自己身上褪下來的龍鱗打磨的。她站在拐角處居高臨下地打量了王錚幾眼,目光在他腰間的骨劍上停了停,然後開口,聲音不冷不熱:“閣下是何人?蒼龍嶺不接外客。”

“蟲皇宗王錚,找敖蒼。”王錚把蟲皇宗的腰牌取出來遞過去。腰牌在無邊海泡了這麼久,上面的靈力印記還是完好無損的。

年輕女人接過腰牌驗證了一下,表情沒變,但語氣稍微緩和了半分。“族長不在嶺上,去了龍淵還沒回來。”

“敖空在嗎?”

“少主在。你認識少主?”

“一起打過仗。”

年輕女人轉身往山上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來。王錚把噬靈蟻群收回袖口,跟著她沿山道繼續往上走。山道拐過三道彎之後忽然豁然開朗,蒼龍嶺的主峰從雲霧裡露出來——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脈。主峰兩側延綿出去至少十幾座山峰,每座山峰的頂上都有龍族吐息凝成的雲霧盤繞,雲霧裡偶爾閃過一鱗半爪,有龍在雲裡遊。

蒼龍嶺的宗門建築和蟲皇宗完全不同。蟲皇宗是用蟲骨和靈礦煉製的塔樓峰閣,蒼龍嶺的建築是直接從山體裡掏出來的,整座主峰的內部被挖空了,龍族的洞府就嵌在山體內部的巖壁上,洞口掛著龍息凝成的光膜當門簾。山道盡頭是主峰的入口,兩扇龍骨巨門敞著,門楣上刻著一條盤成團的蒼龍,龍眼嵌著兩枚還在發光的龍晶。

敖空在正廳等他。正廳是一座掏空了半座山腹的大殿,殿頂高到望不見頂,四壁嵌著密密麻麻的龍晶,龍晶的光芒不是蟲晶那種冷藍色,是接近日光的暖金色。敖空站在大殿正中央,比王錚上次見他時修為漲了一截,從化神初期跳到了化神中期。他穿著一身深青色鱗甲,臉上那道在龍淵留下的舊傷疤還在,看到王錚進來時先愣了一下,然後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還活著!”

“差一點就沒了。”王錚說。

敖空讓侍女上了龍血茶,兩人在大殿側室的石桌前坐下。龍血茶是用蒼龍族自己褪的龍鱗粉末和靈泉水沖泡的,茶湯呈淡金色,入口極苦,苦完之後是一股直接從胃裡往四肢湧的熱流。王錚喝了兩口就把杯子放下了——他體內有九色雷軀和十二重蟲界,這股熱流對他作用不大,但對煉虛期以下的修士來說相當於一顆上品恢復丹。

他把無邊海的事挑重點說了一遍。蟲骨城、封禁區、龍淵豎井、建造者封印的那頭遠古海龍。玄霜殿殿主在龍淵封印上做了手腳,把封印改成了法則抽取陣盤,抽了海龍上千年。林不渡在豎井底部守了十三年,靈力耗盡死了。他把兩枚陣盤的抽取效率壓到了不足一成,但封印本身已經被破壞了,需要三枚龍淵封印發條同時歸位才能重新鎖死。第一枚發條和第三枚發條在他手裡,第二枚在玄霜殿正殿。玄霜殿殿主大概在兩個月內會降臨無邊海,發現變故之後,下一步大機率會盯上蟲皇宗。

敖空聽完沉默了一陣。龍血茶的熱氣在他面前嫋嫋地升,他伸手把茶杯轉了半圈,沒喝。“海龍還活著嗎?”

“活著。心跳每兩天一次,法則餘波能震碎化神巔峰的蟲竅。”

“那是我們的老祖宗。”敖空把茶杯放下,語氣很平靜,“蒼龍族的族譜上記載過,上古時期有一條海龍從族中出走,去了無邊海,之後再無音訊。族裡一直以為它死了,沒想到是被建造者封在了龍淵豎井裡。”他停了一下,“封印不能讓它自己崩掉。崩掉之後,海龍會死,豎井的空間結構會塌,蟲骨城和周圍海域全都得陪葬。更重要的是,它是蒼龍族的血脈,哪怕隔了上萬年,只要還有一口氣,蒼龍族就不能見死不救。”

“封印重新鎖死之後,陣盤失效,不再抽取法則本源。它有可能會慢慢恢復。”王錚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封好的蟲骨瓶,瓶裡裝著一滴龍血精華,是從海龍胸腔舊傷裂縫裡收集到的。他把瓶子放在桌上推過去,“這是它的龍血。你們可以驗證一下血脈。”

敖空接過蟲骨瓶,開啟瓶蓋,食指沾了一丁點龍血塗在自己手背的鱗甲上。鱗甲接觸到龍血的瞬間,他手背上的深青色鱗片全部豎了起來,龍血滲進鱗片縫隙裡,鱗片邊緣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芒。他閉上眼睛感應了十息左右,睜開眼時眼眶有點紅。“是我們族的血脈。血裡的龍息還在運轉,雖然極弱,但還在。”

他把蟲骨瓶小心收好,起身走到大殿內側的一扇龍骨門前,低聲說了幾句龍族古語。門裡傳來一個更低沉的聲音,回了一句話。敖空走回來坐下,表情比剛才鄭重了許多。

“族長的意思是,你救了我們老祖宗,蒼龍族欠你一條龍脈。你有甚麼要求,儘管提。”

王錚沒有馬上開口。他需要的東西很多——靈石、靈礦、修煉資源,蟲皇宗近五千人的日常消耗都靠靈蟲鑑評體系撐著,靈石儲備不到四萬塊,在任何一座中大型宗門面前都捉襟見肘。但他現在更需要的是第二枚發條的情報。玄霜殿正殿在天風王朝境內,防禦等級和蟲骨城完全不是一個概念,硬闖等於找死。而靈蟲這塊,他還需要更多的高品階靈蟲來完善十二重蟲界的法則體系。

“我需要兩樣東西。”王錚說,“第一,玄霜殿正殿的詳細情報,包括正殿防禦陣法的佈局、殿主的修為和活動規律、第二枚龍淵封印發條可能的存放位置。蒼龍族在中天大陸的情報網覆蓋面應該不低,你們拿到的情報肯定比我多。”

“第二——”

“第二,我需要一隻龍血蟲。”

敖空聽到“龍血蟲”三個字時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因為不想給,是因為這東西太稀有。龍血蟲是龍族獨有的伴生靈蟲,只在龍族血脈濃度極高的龍骸附近自然孕育,以龍息為食,以龍血為引。它的品階不是固定的——幼蟲時期是帝蟲階中段,如果飼養得當,成年後有機會突破帝蟲階頂峰,甚至摸到聖蟲階的門檻。蒼龍族養了上萬年也只養出三隻成蟲,兩隻已經認了主,一隻還在幼蟲期。

“龍血蟲幼蟲要認主,不光是人選蟲,也是蟲選人。”敖空說,“幼蟲對修士的靈根和肉身都有要求,不合適的宿主,龍血蟲寧願把自己封在繭裡也不認主。”

“我知道。讓我試試。”

敖空看了他幾息,起身帶他穿過正廳,沿著一條往地下延伸的龍骨臺階往下走。臺階越走越暗,兩側的龍晶光芒從暖金色變成了暗紅色,空氣裡的龍息濃度越來越濃,濃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龍血茶。走到臺階盡頭,是一扇用整塊龍骨打磨的門,門上沒有禁制,只有一道極簡單的龍族血脈感應紋路。敖空把手按上去,門開了。

門後是一座不大的洞窟,洞窟四壁嵌著密密麻麻的龍晶,龍晶的光芒全部匯聚在洞窟正中央的一個石臺上。石臺上放著一枚拳頭大的蟲繭,繭殼呈深紅色,表面佈滿了極細的金色血脈狀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慢地明滅,明滅的節奏和洞窟裡迴盪的極低沉龍吟聲同步。繭殼是活的。

“龍血蟲幼蟲就在裡面,已經封繭三年了。”敖空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三年裡蒼龍族找了七個不同靈根的族人試過,沒有一個人能讓繭殼亮到第三圈。你進去試試,繭殼一共有九圈血脈紋路,亮到第五圈以上才算初步認主。”

王錚邁進洞窟。身後的龍骨門緩緩關上。

洞窟裡的龍息濃度比門外又高了一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團溫熱的火吞進肺裡。九色雷軀的第八層深藍色雷紋自動啟用,雷紋在他胸口亮了一下,把過量的龍息擋在肉身外層。他走到石臺前面,低頭看那枚深紅色的蟲繭。繭殼表面的金色血脈紋路一共有九圈,從繭尖到繭底呈螺旋形排列,現在只有最靠近繭尖的第一圈微微亮著極淡的金光。其他八圈全部暗著。

他把右手食指放在嘴前,用牙齒在指尖咬了一個小口。指尖滲出一點鮮紅的血珠。他把血珠滴在繭殼正中央。血珠落在繭殼上的瞬間,第一圈血脈紋路亮了,金色光芒比之前亮了將近一倍,紋路中的血脈脈絡清晰可辨,像是被血珠中的靈力啟用了。接著第二圈也亮了,亮度雖然不如第一圈,但已經足夠看清紋路走向。然後是第三圈——第三圈亮起來的時候,門口傳來敖空極輕微的吸氣聲。七個蒼龍族的族人試過,最高的只亮到第三圈。

王錚的血沿著繭殼表面的金色紋路緩緩滲透,滲到第四圈時,速度明顯放慢了。第四圈紋路起初只是泛了一下微光,暗了,又亮了一下,再暗了,然後第三次亮起來——這次亮起來就沒再滅。第四圈,過了。

第五圈紋路的反應更慢。王錚的血已經滲到繭殼中層,再往下是繭殼最深的幾丁質層,需要同時穿透蟲繭外殼和龍族法則雙重屏障。他把手指上的血又擠出來一點,指尖按在第五圈紋路的起始點上。血滲進去,滲得很慢,慢到每一息都能感覺到繭殼內部的紋路在抗拒又在試探。然後第五圈突然全部亮了,不是一圈一圈地亮,是第五圈整圈同時亮起來,金色光芒耀眼奪目,照亮了整個洞窟,連門上的龍骨紋路都被映出了影子。初步認主完成。

石臺周圍的龍息開始倒流。深紅色的繭殼在龍息倒流中緩緩升起,懸浮在王錚胸口高度,繭殼表面裂開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從繭尖一直裂到繭底,一隻通體暗金色、比蠶豆大不了多少的幼蟲從裂縫裡爬了出來。它的背上有兩排極短的翅芽,翅芽根部嵌著九枚針尖大的金色鱗片——不是蟲鱗,是龍鱗。龍血蟲的龍血血脈,在幼蟲階段就已經實體化成了龍鱗翅芽。

幼蟲爬出繭殼後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觸角在他的傷口處碰了碰,然後把傷口邊緣的血全部吸乾淨。它的身體在吸完血後從暗金色變成了深金色,翅芽根部的九枚金色龍鱗同時亮了一下。然後它沿著他的手腕爬上去,鑽進袖口,停在左手腕內側最暖的位置,蜷成一團不動了。

王錚把它從袖口裡輕輕撥出來,放在掌心看了看。龍血蟲幼蟲的屬性不是單獨的——它同時擁有龍族血脈和蟲族法則雙重屬性,這在萬蟲榜上幾乎找不到對應的品類。陳遠編撰的萬蟲榜只收錄了純粹靈蟲,這種半龍半蟲的血脈融合體是全新的譜系。它成年後能走哪條路,現在誰都說不準。

他把幼蟲收進袖口,轉身推開龍骨門。敖空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看一個修士,更像是在看一個剛剛被族譜上的上古傳說認證過的人。

“龍血蟲認主,蒼龍嶺上萬年也只成了三次。”敖空把目光從他袖口上移開,和他一起往回走,“族長得在龍淵那邊守到封印有眉目才回來,不過族裡已經決定了——等族長回來,蒼龍嶺和蟲皇宗正式結盟。你們在無邊海救的那條海龍,是蒼龍族的血脈,也是蒼龍族的恩。以後蟲皇宗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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