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第八層的石板檯面上,王錚用混天棒末端在鑰匙周圍畫了一個測量圈。
圈分七等份,每份對應鑰匙上的一種材料——火髓鐵、木靈晶、水紋銀、金精魄、戍土玄銅、空間靈髓、時間琥珀。七種材料絞合的紋路在圈內被放大投影,每一根的絞合角度都不同。火髓鐵向左絞三圈,木靈晶向右絞兩圈半,水紋銀直紋不絞,金精魄七圈整,戍土玄銅四圈半,空間靈髓絞合方向一直在緩慢自轉,時間琥珀則根本不絞——它是被其餘六根材料包裹在正中央的芯。
“七種材料,七扇門。”王錚將測量圈刻深了三分,“鑰匙本身不是法器,是鑰匙胚。每絞進一種法則之力,對應的門就會開啟。開門的順序必須按絞合層數從外往內——火先開,時間最後。”
白錦兒用手指點了點鑰匙末端那個樸拙的環:“這個環是甚麼材料?”
王錚看了三息。環的材質不在七種材料之列,色澤灰暗,表面沒有任何法則紋路,但蟲界內的九翅空螟幼蟲在靠近環的方向時翅芽同時收緊——不是恐懼,是遇到更高層級空間法則時的本能敬畏。他把混天棒湊近環身,棒身上的四道光紋被環無聲地吸進去一小截,灰光、銀光、藍光和七彩光膜依次在環內壁上閃了一遍,然後歸於沉寂。
“空間屬性的材料,但不是靈髓級別,比空間靈髓高了至少兩個層級。”王錚收回混天棒,“建造者自己的東西。先不管它,開完七扇門再看。”
敖蒼從六層入口處翻身躍入八層,落地時龍爪在石板上犁出三道淺溝。他左臂龍鱗全部換完,新生的鱗片還在往外滲著淡金色的龍血,右臂衣袖被空間壓力碾成了布屑,露出整條佈滿舊傷疤的小臂。他從腰間摸出一枚龍血晶石咬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幹嚼,一半捏碎了塗在小臂的舊傷疤上。晶石碎屑在傷疤縫隙裡燒出極細的血色輕煙,焦糊味混著石屑的乾燥氣在平臺上瀰漫開來。
“一刻鐘只差六十息,”敖蒼吐掉晶石殘渣,“六層通道已經關了。七層到八層的裂隙入口在我關通道之前逆向崩了一次,溯源法則的餘波反衝上來,把入口兩側的空間褶皺全部扯斷。石門以下的空間結構暫時封死了。”他看了王錚一眼,“回去的方向,至少三天之內不能走原路。”
王錚點了下頭。三天,在預料之內。食曦蟲需要七十二個時辰恢復,溯源層的星軌路線同時被逆向崩毀的餘波攪亂了空間褶皺,就算食曦蟲現在就能發動第二次時間定格,在沒有重新校準星輝座標之前也不可能沿原路穿回去。他們只有一條路——往前開。
王錚將鑰匙從石柱上取下來。鑰匙入手的瞬間,七種材料同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在確認握鑰匙的人體內有沒有對應的法則之力。他丹田廢墟中央的蛛網狀核心應聲震動,十二重蟲界隔膜上依次亮起了七道光紋——赤火天、青木天、幽水天、金芒天、沉土天、虛空天、流光天。前五重法則密度全部在六成以上,赤火天和青木天更是在九成以上。虛空天的第六對翅芽已經完全凝實,第七對萌動兩分。流光天的食曦蟲雖然剛耗盡了時間靈力,但流光天本身的法則框架還在——法則之力可以注入,靈蟲需要休息。
“我能開全部七扇門。”王錚把鑰匙橫放在左掌心上,右手引了一道赤火天的法則之力注入火髓鐵。火髓鐵瞬間燒成暗紅色,絞合紋路膨脹開來,往八個方向延伸出極細的紅色絲線。絲線在虛空裡自行編織,五息之內在石板正前方十丈處織成一扇高九尺寬四尺的門框。門框內是一片凝固的暗紅色火膜,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火焰紋路,紋路排列方式和焚虛火蠊火核表面的壓縮紋路完全相同。
“第一扇門,火屬。門後是甚麼我自己也不清楚。”王錚站起身,“我只負責開門,你們自己選進哪一扇。七扇門只能從外部用鑰匙開啟,內部有沒有機關不知道,有沒有出口不知道,進去之後能拿到甚麼東西也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是每扇門都只能容納一個人的法則烙印——一個人進門之後,門上的法則烙印就會鎖死,同一個人不能再進第二次,別人也替不了。”
敖蒼走到火門前,伸右手探進火膜。龍爪剛觸到膜面,整扇門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火膜上的紋路從暗紅色變成蒼藍色——和敖蒼龍角上的龍紋完全相同的顏色。敖蒼皺眉收了手,蒼藍色退去,門又變回暗紅。
“火門跟我有龍族血脈排斥,”敖蒼說,“蒼龍族五行屬水木,純火門我進不去。”
他把左手按在第二根材料——木靈晶上。木靈晶感應到龍族血脈,自動亮起翠綠色靈光。王錚沒有多說,直接從青木天引出法則之力注入木靈晶。第二扇門迅速成型——翠綠色門框,門內是一片流動的液態木屬性靈光,靈光深處隱約能看到盤根錯節的古木根系倒懸生長。
敖蒼推門進去。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翠綠色靈光猛地一亮,隨後整扇門連同門框一起沉入虛空消失不見。石板上只剩下敖蒼站過的地方留下一層極薄的木屬性法則殘渣——那是長生木蚨的法則碎屑在遇到龍族血脈時被自然激發的餘韻。
白錦兒走到水紋銀前站定。她的九條狐尾重新收攏,尾尖的傷口已經用妖力封住了,青色妖力光膜貼在傷口表面形成薄薄的痂。白澗之前留下的空間韌化妖力幾乎全碎,只剩下靠尾根處殘存一小片。
“幻水天的法則密度現在還很低,”王錚提醒她,“水門裡的東西可能跟幻水法則有關,也可能跟水屬戰鬥靈蟲有關。你煉虛後期的修為在裡面能打,但不能指望我隔著門給你加持法則之力。”
白錦兒沒有馬上回答。她把青玉魂牌從懷中取出,牌面上的三道裂縫已經不再往外滲靈光,但裂縫本身還在。她將魂牌翻到背面,祖約烙印的光紋在她指腹下微微發燙。“九翅空螟的空間道基和水門裡的幻水法則在建造者的原初設計裡可能是配套的。魂牌對水屬法則沒有直接反應,但牌背面的烙印剛才在碰到水紋銀的時候跳了一下。”她把魂牌收回懷中,“給我開門。”
王錚注入法則之力,水紋銀門展開。門內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藍色液態空間,水面平靜無波,但水面之下隱約能聽到極遠處傳來幻光陰蚎的低頻鳴叫——和王錚蟲界裡那隻幻光陰蚎完全不同的個體鳴叫聲,更老,更低,像是沉在水底很多年了。
白錦兒踏入水門,門合攏沉入虛空。
白澗是最後一個選的。他走到金精魄紋路前,撫了撫自己的左臂——那是他身上唯一一處沒有妖力覆蓋的地方,面板下能看到一條極細的暗金色絲線埋在血管旁邊。他不說這絲線是甚麼,王錚也不問。白澗把左臂靠近金精魄,暗金色絲線自行亮了一下。
“金芒天的法則密度還不到六成,”王錚說,“六扇門裡你選最弱的一道。”
“六成就夠了。”白澗伸手指向金精魄,“我不靠你的法則密度進門。我是去取一件青丘很久以前丟在金位空間裡的東西。”他停了一下,“三千年了。”
王錚跟他確認了一遍進門的代價。白澗從袖中摸出一枚妖力結晶放在石板上,結晶內封著三道完整的空間韌化紋路——是他進塔前在入口布結界時剝離的最後三道備用紋路。結晶旁邊另放一枚空白玉簡,裡面刻著青丘九尾狐尾的空間韌化秘法前三層心法。
“空間韌化換金門鑰匙。”
“成交。”
王錚注入金精魄法則,第四扇門開啟。金芒天雖然只有六成密度,但沙金蟻后留在蟲界裡的法則絲線足夠啟用鑰匙。金色門框內是一片極其刺眼的亮金色虛空,虛空中懸浮著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金屬性法則的微粒。白澗從容踏了進去。門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所有金色光點同時閃爍了一下,隨後整扇門沉入虛空。
石板上還剩三扇門。戍土玄銅第五,空間靈髓第六,時間琥珀在最中央。
王錚沒有連續開門。他盤膝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三枚中品靈石握在左手掌心吸收靈力,右手依次檢查了身上的傷口。左腿八處針孔狀的血洞已經凝結封口,但周圍的肌肉微微發硬——是溯源法則留下的殘餘輻射。他取出一枚沙金蟻后甲殼碎片刮掉傷口外圍的死肉,死肉剝落後露出下面鮮紅的肌理,然後用噬靈蟻分泌的蟻酸稀釋液塗在創面上消毒。蟻酸燒得傷口邊緣冒著極細的白色泡沫。
食曦蟲趴在膝頭一動不動,甲殼上兩道交叉灼痕已經結成淺灰色的痂。王錚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截養魂木碎屑放在蟲嘴邊,食曦蟲觸角動了動,把碎屑夾進口器裡慢慢嚼。它需要至少七十二個時辰恢復時間靈力,在這期間每一份神魂類的養料都算數。
混天棒擱在腿邊,棒身四道光紋仍舊穩定,但第三道深藍雷紋——第八雷——比進塔前暗了三分。他在七層穿行的最後二十丈動用了深藍雷紋震碎追溯絲線,消耗的雷霆之力超出了預估值。按剩餘的雷紋亮度估算,同樣的滿出力他最多再用一次。
戍土玄銅在鑰匙上發出極輕微的嗡聲。土位在所有道基中承載壓力最大,戍土真蛄的胸甲在法則直判中裂過一次,修復後留了一道淺金舊疤。這道舊疤在蟲界裡始終是個薄弱點,土屬性法則框架雖然搭好了,但談不上穩固。
王錚引了一道沉土天的法則之力注入戍土玄銅。第五扇門緩緩展開——土黃色門框,門內是密密麻麻的地下暗渠網,每一條暗渠都在緩慢蠕動,像是活的。暗渠深處能聽到戍土真蛄挖土時的低沉震動聲,震動頻率和高階土屬靈蟲有很遠的親緣關係。
他扛起混天棒踏進土門,門在身後合攏沉入虛空。
石板檯面徹底空了。七扇門全部開啟,全部沉入虛空,只剩石柱上那個鑰匙環還在原位。鑰匙環表面的灰色材質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亮度每一刻鐘增加一分。環內壁上被混天棒四道光紋掃過的地方,正在緩慢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古蟲文字——字跡還沒完全顯形,只露出第一個字的起筆。那個起筆是“逃”字的第一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