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清晨,焚虛峰的火池還沒完全降溫,王錚已經從密室中走了出來。
他把混天棒斜挎在背後,腰間掛了三個靈蟲袋,儲物袋裡除了必備的丹藥和靈石之外只多帶了一樣東西——那捲六翼星痕蟲蛻,用星源鼎的光芒重新啟用過的翅脈紋路比三個月前更亮了,隔著儲物袋都能隱約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空間牽引力。白錦兒已經在山門外等著了,九條狐尾在晨霧裡若隱若現,手裡依舊握著那塊青玉魂牌。她身邊站著一個王錚沒見過的人——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周身散發的妖力波動渾厚得驚人,至少是煉虛後期的修為。
“青丘白澗,老狐狸座下三弟子,我該叫他三師叔。”白錦兒解釋道,“老祖說了,龍淵豎井的空間壓制對合體期修士的影響比對蟲獸更大,多一個煉虛後期的幫手比你一個人硬扛更划算。”
白澗微微頷首,說話聲音不高,語調卻很穩:“我的空間法則底子不如王宗主,不過青丘的狐尾妖力自帶空間韌化——豎井裡如果碰到空間裂隙或者單向碾壓型的法則壓力,我可以幫你擋三到五次。”他伸出手,手心浮出一團淡青色的妖力光球,光球內部隱約能看到九道極細的銀白紋路在緩慢旋轉,每旋轉一圈,周圍的空氣就輕微扭曲一下。王錚只看了一眼便點了頭——這種程度的韌化,確實能替九翅空螟幼蟲分擔不少空間壓力。
三人沒有多作停留。洛雨在山門口遞上一枚備用的遠距離傳送符,符紙背面刻著一道元磁座標,萬一龍淵內部出現變故需要強行脫身,啟動這道座標能直接把人彈回蟲皇宗護山大陣外圍。
王錚收了符,又叮囑洛雨幾句話。焚虛峰、戍土峰、金精峰三峰的建設讓石頭和趙平各自推進,長生峰的靈材林測繪讓林軒帶著柳芸兒一起做,幻水峰的寒潭暗河勘測不急,等他從龍淵回來再說。萬毒峰暫時不動,空螟峰和食曦峰的峰址劃定也不急。洛雨一一記下,最後只說了句:“十天沒訊息,我讓千蟲子去龍淵外圍布蟲哨。”王錚沒再說甚麼,轉身走向山門外的傳送陣。
傳送陣是敖蒼派人提前兩天架好的,陣基鋪在蟲皇宗山門外三十里的一處石坪上,用了蒼龍族的龍血晶石做陣眼。傳送的光芒散去之後,三人已站在一片荒涼的亂石灘上。
天際線上,龍淵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那是一條橫亙在大地上的巨大裂縫,從東往西延伸不見首尾,最寬處足有數千丈,裂縫深處湧上來的靈力波動讓方圓數百里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裂縫邊緣的岩石全是焦黑色的,像是被某種極高的溫度反覆燒灼過,表面凝結著一層厚厚的琉璃質。王錚蹲下來用手敲了敲腳下的焦石,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皺了皺眉——這種琉璃層不是普通的熔岩冷卻形成的,裡面摻雜了極淡的空間湮滅殘留,說明這條裂縫從一開始就不是自然地質變動造成的,是被人硬生生撕開的。
“建造者乾的?”白錦兒也感覺到了那股微弱的空間殘留。
“比建造者更早。”王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石屑,“龍淵殘碑上刻的原文是‘古有其淵,不知其始’。龍淵本身是上古空間碎裂的遺蹟,建造者是後來在上面蓋了封印。”
正說著話,遠處三道遁光急速掠來。敖蒼一馬當先,身後跟著洪霜和敖空。百年不見,敖蒼的龍角比當年粗了一圈,角身上的蒼藍色龍紋從七道增加到了九道,修為已經穩穩站在了合體初期的頂峰。洪霜還是老樣子,一張冷臉配一把寒鐵龍槍,但槍尖上的冰焰比百年前多了一層極淡的銀色光邊。敖空倒是變化最大,從當年的毛頭小子長成了一個身形魁梧的青年,肩寬背厚,兩隻手各戴著一隻龍鱗拳套,拳套關節處嵌著六枚龍牙釘。
“百年之約,總算沒遲到。”敖蒼落在王錚面前,龍爪收回體內化為人手,在王錚肩上重重拍了一記,“豎井封印這一年比一年松,我派了兩批人輪流駐守,靈蟲甦醒的數量從三成漲到了將近四成。再拖下去,封印外圍的空間枷鎖就撐不住了。”他目光掃過白錦兒和白澗,“青丘的人也來了?”
白錦兒把青玉魂牌翻了個面,牌背面的古蟲文在龍淵的靈力波動下自動亮了起來。“守約人,不是客人。”她的語氣不卑不亢。
敖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魂牌上的古字,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一行六人沿著龍淵裂縫邊緣往西走了約莫百餘里,在一片相對平坦的臺地上停下了腳步。臺地中央立著三根半截的黑色石柱,柱身刻滿了蒼龍族的封印銘文,銘文的溝槽裡注滿了龍血晶石的粉末,在日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三根石柱中間是一個直徑約十丈的圓形封印陣,陣法紋路從中心向四周輻射,每一條紋路的末端都連著一塊嵌入地面的龍鱗。
“這個封印陣是上一代蒼龍族長佈置的,用了九十九片退換下來的成年龍鱗,把豎井的入口從裂縫底部強行拉昇到了地平面上。”敖蒼走到封印陣中央,右腳在地面上用力一踏,九十九片龍鱗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不過拉昇之後入口的空間結構更不穩定了。上次洪霜下去檢查封印,走到第七層就被空間摺疊彈了出來。”
“第七層?”王錚記得很清楚,九翅空螟的六重虛空層對應的是空間摺疊、逆流、坍縮、禁錮、映象和置換。第七層應該就是空間溯源,還在翅芽萌動階段沒有凝實。
“對,第七層。”洪霜冷著臉介面,“從第五層開始空間法則的排異反應突然加劇,我帶的龍血靈符在第六層燒燬了一半,到第七層連龍槍冰焰都被壓制成拳頭大的火苗。我只能退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心,把寒鐵龍槍往地上一杵,槍尖入石三寸。
王錚閉目內視,蟲界內的九翅空螟幼蟲趴在空間道基中央,第六對翅芽已經完全凝實,第七對翅芽的萌動幅度比出發前又加大了兩分。六翼星痕的蟲蛻在洞天星源鼎上方緩緩旋轉,翅脈上的星輝紋路與幼蟲背甲上的星點狀靈紋之間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共鳴光鏈。
“第七層是空間溯源。第六對翅芽凝實之後能硬闖,但會消耗大量空間靈力。第七對翅芽沒凝實之前,溯源層進不去。”王錚睜開眼,“不過這次不用硬闖。我從星隕閣拿到了一副完整的星痕蟲蛻,上面的星輝座標可以繞過空間溯源層,直接定位到豎井封印的核心區域。”
“星隕閣?”敖蒼眉頭一皺,“星老渡劫失敗後星隕閣內部一直不穩,那個司徒簡可不好說話。”
“沒跟司徒簡說。”王錚從儲物袋裡取出蟲蛻,六翼星痕的深藍色背甲在日光下泛著星點狀的光紋,“我跟星隕閣籤的是靈蟲鑑定協議,不是情報共享協議。這副蟲蛻是他們用三隻裂宇金螟幼蟲跟我換的,公平買賣。”
敖蒼沒再多說。他走到封印陣中央,雙手按在地面上那枚最大的龍鱗上,龍吟聲從喉嚨深處湧出。九十九片龍鱗同時亮起,封印陣上方的空間像水面一樣劇烈波動起來,一道豎井狀的入口緩緩開啟——井口邊緣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慢跳動。
“入口維持不了太久,一次最多進去三個人。”敖蒼抬頭看向王錚,“你進我進?”
“我和白錦兒必須進——九翅空螟的空間同化需要守約人手上的青玉魂牌作共振校準。”王錚頓了一下,“白澗前輩,你先進還是後進?”
白澗走到封印陣邊緣,探手伸進豎井入口的空間波動中感知了片刻,然後退回來。“我先在外面布一層青丘的空間韌化結界,把入口的空間壓力降到最低,布完結界我跟在你們後面進去。蒼龍王,你不會介意我在你的封印陣上頭加一層妖力吧?”
“介意也來不及了。”敖蒼哼了一聲,但沒有任何阻止的動作。
白澗的狐尾在身後展開,九道淡青色的妖力從尾尖延伸出來,在空中編織成一張細密的光網。光網覆蓋在封印陣上方,網眼之間嵌著銀白色的空間韌化紋路。王錚看著他佈陣的手法,心裡默默推算了一遍——這套韌化結界能承受的空間壓力閾值大約是空間映象層的極限,再往上的空間提煉和空間溯源層就超出了妖力的承載範圍。
“進吧。”白澗收尾入定,盤膝坐在封印陣外。
王錚和白錦兒並肩踏入封印陣中央。混天棒入手,棒身四道光紋同時亮起。白錦兒將青玉魂牌貼在自己額前,九尾在身後扇形展開,神魂之力從魂牌中湧出,與九翅空螟幼蟲的青玉印記建立了實時連結。豎井入口的空間波動突然加劇,一股強大的吸扯力將兩人同時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