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山頂的石板上還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王錚盤腿坐在巨石旁邊,手邊攤著三卷獸皮——兩卷是他昨晚連夜寫的,一卷是從混天棒裡翻出來的舊物。墨跡已經乾透,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黑色。
洛雨端著一碗熱茶走上來,把茶放在他手邊,看了一眼那些獸皮。
“寫完了?”
“寫完了。”王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人都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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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四個弟子站在山頂平臺中央,一個個規規矩矩,連平時最愛動的石頭都站得筆直。
王錚坐在巨石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們。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罩在四個年輕人身上。
“蟲皇宗已經立了,山門已經有了,大陣已經布了。”他說,“今天,定規矩。”
他拿起第一卷獸皮,展開。
獸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宗門規則,沿用青雲宗的舊制,但我做了一些改動。”王錚說,“總共十二條,你們聽好。”
“一,背叛宗門者,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四個弟子的表情都嚴肅起來。
“二,同門相殘者,重責三十鞭,罰入禁閉洞三月。致殘或致死,按第一條處理。”
“三,欺師滅祖者,殺無赦。”
王錚的語氣很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地裡。
“四,不得以宗門之名行欺壓弱小之事。五,不得濫殺無辜。六,不得勾結邪魔外道損害宗門利益。”
他頓了頓,繼續念。
“七,宗門資源按需分配,不得私藏。八,宗門任務按時完成,不得推諉。九,修煉不得懈怠,每月考核一次。”
“十,宗門機密不得外洩。十一,遇外敵時,同進退,共生死。十二——”
王錚看了一眼四個弟子。
“十二,宗門興盛,人人有責。”
他把第一卷獸皮捲起來,放在一邊。
“這十二條,是鐵律。誰犯了,別怪我翻臉。”
四個弟子齊齊抱拳:“弟子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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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定完了。”王錚拿起第二卷獸皮,“接下來,說修煉。”
他展開獸皮,上面畫的不是字,而是一幅圖——一棵大樹,樹幹粗壯,分出三根主要的枝杈,每根枝杈上又分出更細的分支。樹根深深扎進地裡,樹冠伸向天空。
“這是蟲皇宗的修煉體系。”王錚指著圖,“樹幹,是根基——煉體、煉氣、煉神,三者並重,缺一不可。”
“三根主枝,分別是——雷法、蟲法、空間之法。”
石頭眨了眨眼:“空間之法?”
“對。”王錚看了他一眼,“裂宇金螟的能力,就是空間系的。你們誰跟裂宇金螟有契約,誰就能借助它的力量感悟空間法則。這是極其稀有的機緣,中天大陸多少修士求都求不來。”
趙平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劍柄——他的靈蟲就是裂宇金螟老大。
“雷法,是攻伐之道。”王錚繼續說,“我自創的九色雷軀,是體修和雷法的結合。練到深處,肉身如雷霆,舉手投足間就有雷電相隨。這門功法,以後是蟲皇宗主要的體修功法,所有人都要練。”
小荷小聲問:“宗主,水靈根也能練雷法嗎?”
“能。”王錚說,“雷法不挑靈根,只挑悟性和毅力。你的水靈根練雷法,反而有優勢——水能導電,雷法威力會比別人更強。”
小荷眼睛亮了。
“蟲法,是立宗之本。”王錚的語氣鄭重起來,“你們都有自己的靈蟲,這是你們的根基,也是蟲皇宗的根基。但你們對靈蟲的理解,還停留在‘養一隻幫手’的階段。”
他站起來,走到平臺中央。
“靈蟲不是幫手,是夥伴,是分身,是你的一部分。”他說,“真正的蟲修,人與蟲不分彼此。蟲即是我,我即是蟲。”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隻噬靈蟻從他袖口爬出來,爬上他的手指,停在指尖,觸角輕輕擺動。
“這隻噬靈蟻,跟我有神識連結。它看到的東西,我能看到;它感受到的危險,我能感受到;它受傷,我的神魂也會受損。”
他頓了頓:“這就是蟲修的核心——共生。”
四個弟子聽得入神。
王錚收回噬靈蟻,重新坐下。
“蟲法的修煉,分三個階段。”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階段,養蟲。選一隻本命靈蟲,用精血和神念孵化,建立靈魂連結。靈蟲的品階決定你的上限,靈蟲的種類決定你的方向。”
“第二階段,合蟲。靈蟲與修士的神魂深度融合,靈蟲的能力成為修士的能力。比如——”
他看了一眼趙平:“裂宇金螟的空間能力,到了這個階段,你也能用。”
趙平深吸一口氣。
“第三階段,化蟲。修士與靈蟲徹底合一,不分彼此。到了這個階段,你就是蟲,蟲就是你。靈蟲能用的神通,你都能用;你能用的功法,靈蟲也能用。”
石頭舉手:“宗主,您現在是甚麼階段?”
王錚看了他一眼:“化蟲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但那不是你們現在該操心的事。”
石頭乖乖把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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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法方面,我給你們準備好了。”王錚拿起第三卷獸皮。
這卷獸皮很舊,邊角都磨毛了, parchment上寫滿了字,還有一些蟲形的插圖。這是他從蟲皇殿帶出來的東西之一,一直珍藏著。
“這本叫《百蠱真經》,是我在青雲宗時修煉的蟲修功法。”王錚說,“但我在蟲皇殿得到了更完整的傳承,所以把兩者結合,重新編了一本。”
他展開獸皮,最上面寫著三個大字——蟲皇經。
“《蟲皇經》,元嬰前期的主修功法。”王錚說,“你們四個,從今天起全部改修這門功法。趙平,你已經築基初期,轉修難度不大。石頭、木生、小荷,你們還在練氣期,正好從頭開始。”
他把獸皮捲起來,遞給趙平。
“趙平,你先抄一份。抄完傳給其他人。”
趙平雙手接過,鄭重地抱拳:“是,宗主!”
“元嬰之後呢?”洛雨突然開口。
王錚看了她一眼,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玉簡,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金色的紋路在玉質內部流轉。玉簡一拿出來,山頂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一股古樸、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
四個弟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這是《混天蟲經》。”王錚說,“上古蟲修秘典,得自蟲皇殿核心傳承。裡面記載的功法,直指大道,遠超《蟲皇經》。”
他頓了頓:“但你們現在看不了。神識不夠強,強行觀看會被反噬,輕則神識受損,重則變成白痴。”
他把玉簡收回懷裡。
“等你們到了元嬰期,神識足夠強了,我會傳給你們。”
石頭嚥了口唾沫:“元嬰期……那得多少年?”
“看你自己的造化。”王錚說,“快則百年,慢則終生無望。”
石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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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法和規矩都定完了。”王錚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接下來說正事——你們的修煉計劃。”
他走到趙平面前。
“趙平,你是築基初期,離金丹還有兩個大境界。但你的基礎最紮實,三靈根的金靈根,配合裂宇金螟的空間能力,走的是攻伐路線。”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趙平。
“這裡面有三顆‘蘊靈丹’,是我在青雲宗時煉的。每月服一顆,配合《蟲皇經》修煉,能加快靈力積累。爭取在三年之內,摸到築基後期的門檻。”
趙平接過瓷瓶,手微微發抖:“宗主,這太貴重了……”
“貴重甚麼。”王錚打斷他,“你是蟲皇宗的大弟子,修為不夠,丟的是我的臉。”
趙平深吸一口氣,把瓷瓶收好,抱拳:“弟子一定不辜負宗主的期望!”
王錚走到石頭面前。
石頭咧嘴笑,露出兩顆虎牙。
“石頭,你是土靈根,靈蟲是戍土真蛄。你的路,走的是防禦和控場。”王錚說,“但你有一個毛病——太急躁。”
石頭的笑容僵了一下。
“土屬性功法,講究的是厚重、沉穩。你毛毛躁躁的,怎麼練得好?”王錚語氣不重,但石頭低下了頭,“從今天起,每天早起,先去山腳搬石頭。從山腳搬到山頂,一天十趟。甚麼時候你搬石頭的時候不再喘粗氣,甚麼時候開始修煉。”
石頭抬頭:“宗主,搬石頭跟修煉有甚麼關係?”
“讓你沉下心。”王錚說,“等你搬上一個月,你就懂了。”
石頭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甚麼,乖乖點頭。
王錚走到木生面前。
木生站得直,表情平靜,但眼神裡有緊張。
“木生,你是木靈根,靈蟲是長生木蚨。你的路,走的是輔助和恢復。”王錚說,“但你有一個優點——穩。你不急不躁,做事有耐心,這是木屬性功法最需要的品質。”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木生。
“這裡面是三十顆‘培元丹’,練氣期用的。配合《蟲皇經》修煉,爭取在一年之內突破到練氣後期。”
木生接過布袋,手很穩:“弟子明白。”
“另外,”王錚補充了一句,“山腰的藥圃歸你管。種靈植本身就是修煉,好好利用。”
木生眼睛亮了,用力點頭。
王錚最後走到小荷面前。
小荷抱著藤箱,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小荷,你是水靈根,靈蟲是幻光陰蚎。你的路,走的是變化和詭異。”王錚說,“幻光陰蚎的能力是時間和幻術,這是最難修煉的兩種法則。”
小荷咬了咬嘴唇。
“但你有優勢。”王錚說,“你是四個弟子裡唯一的女弟子,心思細膩,觀察力強,這些是修煉幻術的基礎。”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遞給小荷。
“這塊玉佩是我當年在中天大陸買的,裡面有我封印的一道幻術禁制。你每天花一個時辰參悟,甚麼時候你能破解這道禁制,甚麼時候你的幻術就算入門了。”
小荷雙手接過玉佩,眼眶有點紅:“宗主,我……我怕我做不到。”
“做不做得到,做了才知道。”王錚說,“你要是連試都不試,現在就下山。”
小荷深吸一口氣,把玉佩攥緊:“弟子試試。”
“不是試試。”王錚看著她,“是必須做到。”
小荷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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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四個弟子的修煉計劃,王錚轉身走到洛雨面前。
“師姐,你的修煉也不能落下。”
洛雨看著他,沒說話。
“你是金丹初期,功法偏水系。”王錚說,“這套山下的兩條大河,水靈氣充沛,是你修煉的絕佳之地。從明天起,你每天去河邊修煉兩個時辰。”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洛雨:“這裡面有五顆‘凝金丹’,是幫助金丹期修士凝練金丹的丹藥。每月服一顆,配合功法修煉,三年之內,應該能到金丹中期。”
洛雨接過瓷瓶,看了一眼,收進袖子裡。
“你呢?”她問,“你的修煉計劃呢?”
王錚嘴角動了一下:“我的事你不用操心。先把你們帶起來,我再顧自己。”
洛雨皺了皺眉,但沒再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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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昇到正中,陽光直直地照在山頂,把石板的影子縮成一個小點。
王錚站在平臺邊緣,看著遠處的兩條大河。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水流聲從山腳傳上來,悶悶的,像遠處在打雷。
四個弟子已經下山了——趙平去抄《蟲皇經》,石頭去搬石頭,木生去整理藥圃,小荷去小溪邊參悟玉佩。
洛雨坐在巨石旁邊,手裡捧著那瓶凝金丹,不知道在想甚麼。
王錚轉身走回來,從混天棒裡取出一樣東西——一塊拳頭大的礦石,通體漆黑,表面有銀色的紋路,像閃電一樣扭曲。
“這是甚麼?”洛雨問。
“元磁礦。”王錚說,“佈置元磁封魔大陣後四層需要的材料之一。這幾天我出去一趟,找找這些東西。”
他把礦石收回混天棒。
“宗門剛立,百廢待興。陣法、殿宇、丹藥、功法,樣樣都缺。”王錚說,“但最缺的是時間。”
他看向山腰,四個弟子的身影在緩坡上忙碌著,小小的,像螞蟻。
“他們四個,是蟲皇宗的第一代弟子。”王錚說,“等他們成長起來,宗門才算真正站穩。”
洛雨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你覺得要多久?”
王錚沉默了片刻。
“趙平到金丹,至少十年。石頭、木生、小荷,十五年。”
“你呢?”
王錚沒回答。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天邊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不知道要飄到哪裡去。
“我不急。”他最終說,“該來的,總會來。”
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水汽,涼絲絲的。
山腰傳來石頭搬石頭的喘息聲,趙平唸誦功法的低語聲,木生翻土的沙沙聲,小荷撥動溪水的叮咚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粗糙但充滿生機的曲子。
王錚閉上眼睛,聽著這些聲音。
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