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在破敗的百蠱峰上。
王錚站在廢墟前,一動不動。
趙平從木屋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那小丫頭端著一碗剛煮好的靈茶,想送過來,又不敢打擾,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放那兒吧。”
王錚的聲音忽然響起,平淡,沒有起伏。
小丫頭嚇了一跳,趕緊把茶碗放在門邊的石頭上,匆匆跑回屋裡。
王錚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那些殘垣斷壁,看著那些荒蕪的田地,看著那些倒塌的房舍。
三百年。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然後,他轉身,走回木屋。
“趙平。”
“在!”趙平趕緊站起來。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王錚坐下,端起那碗靈茶,“那些欺壓青雲宗的宗門,都有哪些?現在是誰在主事?洛雨師姐離開前,說過甚麼?曲堯師尊失蹤的那座秘境,在甚麼地方?”
趙平愣了一下,隨即精神一振。
這位前輩問得這麼細,是要留下來管這件事?
“前輩稍等!”他趕緊出去,把另外幾個弟子都叫了進來,“你們都說說,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那個煮藥的小丫頭先開了口。
“前輩,我叫小荷。”她膽子比其他人大一些,“欺壓我們的那些宗門,主要有三個——天罡宗、玄陰谷、火雲門。”
“天罡宗離我們最近,佔了我們三座靈礦、兩片藥田。他們宗主打鐵罡,是金丹後期修為,手下有七八個金丹期長老,築基期弟子兩三百人。”
“玄陰谷在西邊,佔了我們一座靈石礦。他們谷主陰無邪,也是金丹後期,聽說快突破元嬰了。手下金丹期長老十幾個,弟子也不少。”
“火雲門在南邊,佔了我們兩座山頭,把上面的靈草全挖光了。他們門主火烈,金丹中期,手下金丹期長老五六個。”
王錚點點頭:“就這些?”
小荷猶豫了一下:“還……還有散修,有時候也會來。不過他們不敢太過分,搶了東西就跑。”
“那些宗門,多久來一次?”
“不一定。”趙平接話,“有時候一個月來一次,有時候兩三個月。他們也不是每次都動手,就是來看看,順便……順便拿點東西。”
“拿東西?”
趙平面露苦澀:“就是讓我們‘進貢’。每個月,要送一批靈石、丹藥、法器過去。不然,他們就來‘清理’。”
王錚沉默。
堂堂青雲宗,曾經的天湖州大派,現在竟然淪落到向這些二三流宗門進貢的地步。
“給過嗎?”
“……給過。”趙平低下頭,“不給,他們就來殺人。我們這幾個,打不過他們。”
王錚沒說話。
那幾個弟子都低著頭,臉上滿是羞愧和不甘。
“洛雨師姐在的時候呢?”他問。
趙平抬起頭:“洛雨師祖在的時候,他們不敢。洛雨師祖雖然只是金丹後期,但打起來特別兇。天罡宗那個鐵罡,有一次帶人來挑釁,被洛雨師祖打成重傷,差點沒跑掉。從那以後,他們就老實了,洛雨師祖在的時候,他們從不敢來。”
“那她離開後呢?”
“離開後……第一個月,他們就來了。”趙平握緊拳頭,“我們幾個拼死抵抗,被打得半死,最後還是交了一大筆靈石才保住命。從那以後,每個月都來。”
王錚看著他們。
這幾個弟子,修為最高的趙平才築基初期,剩下的都是練氣期。小荷只有練氣三層,連最低階的法器都用不了。
就憑這幾個人,守著這座破敗的山頭,撐了幾十年。
“你們為甚麼不走?”他問。
幾個弟子互相看看,最後還是趙平開口:“前輩,這裡是我們家啊。”
小荷跟著說:“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師傅師孃都死在這裡。我要走了,他們……他們就連個上墳的人都沒有了。”
另外兩個少年也點頭:“我們也是。”
王錚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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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麻煩就來了。
王錚正在木屋裡打坐,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囂張的笑聲。
“喲,還活著呢?這個月的東西準備好了沒有?”
他睜開眼,神識一掃。
山門外來了二十幾個人,領頭的是三個金丹期修士,後面跟著二十來個築基期。為首那個金丹期是個光頭大漢,滿臉橫肉,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法袍,手裡提著一柄大斧。
天罡宗的人。
趙平他們已經跑出去了,站在結界前面,臉色發白。
“鐵……鐵前輩。”趙平硬著頭皮開口,“這個月的東西,我們……”
“還沒準備好?”光頭大漢一瞪眼,“老子可是算著日子來的!今天正好是月底,你們要是敢說沒有,老子今天就拆了你們這破山頭!”
“有有有!”趙平趕緊道,“我們準備了,就是……就是數量可能少了一點……”
“少?”光頭大漢冷笑,“老子不管多少,反正得夠數!不夠就拿命抵!”
他身後那幫人哈哈大笑。
小荷躲在趙平身後,嚇得發抖。那兩個少年也臉色發白,但還是站在前面,擋在小荷身前。
王錚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光頭大漢揮了揮手:“都愣著幹甚麼?進去搜!看看這幫小崽子藏了多少好東西!”
他身後那幫人一擁而上,就要衝進結界。
趙平他們幾個拼命擋住,但那點修為根本不夠看。一個築基期隨手一揮,就把趙平打得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小荷尖叫一聲,跑過去扶他。
光頭大漢哈哈大笑:“就這點本事,還守著這破地方幹甚麼?不如滾蛋,把地盤讓出來,讓老子的人來住!”
他邁步走進結界,一腳踢開擋路的少年,朝木屋走去。
剛走兩步,他忽然停住。
木屋門口,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灰袍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光頭大漢一愣,下意識想感應對方的修為。
但甚麼都感應不到。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
“你……你是誰?”他後退一步,聲音有些發顫。
灰袍青年沒說話。
光頭大漢身後的那幫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停下腳步,看向這邊。
“問你話呢!”光頭大漢強作鎮定,“你是哪來的?敢管天罡宗的閒事?”
灰袍青年終於開口。
“天罡宗。”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鐵罡,是你?”
光頭大漢瞳孔一縮:“你認識我?”
“不認識。”灰袍青年道,“但聽說過。”
鐵罡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能在天湖州混這麼多年,靠的就是眼力。眼前這個人,他完全看不透,要麼是修為遠超他,要麼是修煉了甚麼隱匿功法。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好惹。
“你……你是青雲宗的?”他試探著問,“我怎麼沒見過你?”
灰袍青年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鐵罡,看著那幫天罡宗的弟子,看著倒在地上的趙平。
“這個月的東西,他們沒有。”
鐵罡一愣,隨即臉色一變:“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灰袍青年道,“從今天起,青雲宗不再進貢。”
鐵罡呆了一呆,隨即哈哈大笑。
“不進了?你他媽算老幾?”他大笑幾聲,忽然臉色一獰,“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誰才是這裡的老大!”
他猛地舉起大斧,朝灰袍青年劈去。
這一斧他用盡全力,金丹後期的修為全部爆發,斧身上燃起熊熊烈火,氣勢驚人。
然後,他就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想停,是動不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他拼命掙扎,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金……金丹後期?”他驚恐地看著灰袍青年,“你是元嬰?不對,元嬰也不可能這麼輕鬆……你到底是……”
灰袍青年沒理他,只是轉頭看向那幫天罡宗弟子。
“你們,是自己走,還是我送?”
那幫人早就嚇傻了。
他們老大可是金丹後期,在這片區域橫行了幾十年,從來沒人敢惹。現在竟然被人像捏小雞一樣捏在半空中,連動都動不了。
這他媽是甚麼境界?
“跑!”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那幫人一鬨而散,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
灰袍青年沒追。
他只是看著半空中掙扎的鐵罡。
“你……你不能殺我!”鐵罡拼命吼道,“我天罡宗有七八個金丹,我師兄是元嬰期!你敢殺我,他們不會放過你!”
灰袍青年沒說話。
鐵罡以為他怕了,更加囂張:“識相的就放了我,今天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以後你們青雲宗還是照常進貢,老子可以少收點!”
灰袍青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鐵罡看在眼裡,卻覺得渾身發冷。
“少收點?”灰袍青年道,“你剛才說,不夠就拿命抵?”
鐵罡臉色一變:“你……”
“那就拿命抵吧。”
話音剛落,鐵罡的脖子就斷了。
他瞪大眼睛,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灰袍青年隨手一揮,鐵罡的屍體落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趙平他們幾個站在遠處,看得目瞪口呆。
就這麼……死了?
那個欺壓了他們幾十年的鐵罡,那個金丹後期的天罡宗宗主,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死了?
灰袍青年轉身,看向他們。
“收拾一下。”他說,“等會兒還有人來。”
趙平一愣:“還……還有?”
“天罡宗七八個金丹,死了一個,還有七八個。”灰袍青年道,“他們會來。”
趙平臉色發白:“那……那怎麼辦?”
灰袍青年沒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鐵罡的屍體,然後走進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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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天罡宗的人果然來了。
七個金丹期,帶著上百個築基期,氣勢洶洶地殺上百蠱峰。
領頭的是個瘦削老者,金丹大圓滿,離元嬰只差一步。他站在山門外,神識掃過整個山頭,最後落在木屋上。
“出來!”
他一聲大喝,聲震四野。
木屋的門開了。
灰袍青年走出來,身後跟著趙平他們幾個。
瘦削老者看著他,眉頭微皺。
他感應不到對方的修為。
“就是你殺了鐵罡?”他沉聲道。
“是。”
“好膽!”瘦削老者怒極反笑,“敢殺我天罡宗的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揮了揮手,身後上百個修士同時出手,法器、法術、符籙如暴雨般朝灰袍青年轟去。
灰袍青年沒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些攻擊轟在身上。
轟隆隆——
爆炸聲震天動地,煙塵四起。
瘦削老者冷笑一聲:“就這?”
煙塵散去。
灰袍青年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他甚至連衣角都沒皺一下。
瘦削老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這不可能!”
灰袍青年看著他,忽然問:“你們天罡宗,就這些人?”
瘦削老者下意識點頭。
“好。”
灰袍青年抬起手。
下一刻,那上百個修士同時倒飛出去,砸在地上,一個個口吐鮮血,動彈不得。
七個金丹期,只有瘦削老者還站著,但也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你……你是煉虛?”他顫抖著問。
灰袍青年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
“今天,我不殺你們。”他說,“回去告訴那些打青雲宗主意的宗門,從今天起,青雲宗的地盤,誰敢再碰一下,天罡宗就是下場。”
瘦削老者拼命點頭。
“滾。”
瘦削老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上百個築基期修士也掙扎著爬起來,跟著他逃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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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他們幾個站在後面,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就這麼……打跑了?
那可是七個金丹期,上百個築基期啊!
在他們眼裡,這已經是無法抗衡的力量了。但在這位前輩面前,就像一群螞蟻一樣,隨手就拍飛了。
“前……前輩。”趙平顫聲道,“您到底是甚麼修為?”
灰袍青年看了他一眼。
“煉虛中期。”
趙平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煉虛中期!
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厲害的人,就是洛雨師祖,金丹後期。煉虛期……那是甚麼概念?那已經是站在東裕大陸頂端的人物了!
“前……前輩!”他拼命磕頭,“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晚輩……”
“起來。”灰袍青年道,“我說過,我是青雲宗弟子。”
趙平爬起來,還是不敢相信:“可……可您怎麼會是青雲宗弟子?青雲宗哪來煉虛期的前輩?”
灰袍青年沉默了一下。
“我叫王錚。”他說,“三百年前,百蠱峰弟子。”
趙平愣住了。
小荷愣住了。
另外兩個少年也愣住了。
三百年前?百蠱峰弟子?
那豈不是……和洛雨師祖一輩的?
“前……前輩。”小荷小心翼翼地問,“您和洛雨師祖,是……”
“同門師姐弟。”王錚道。
小荷眼圈一紅,差點哭出來。
“太好了……太好了……”她哽咽著說,“洛雨師祖要是知道您回來了,一定很高興……”
王錚沉默。
師姐,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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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王錚把趙平他們幾個叫到一起。
“從今天起,我會留在青雲宗。”他說,“重建宗門,恢復山門,把那些被佔的地盤收回來。”
趙平他們幾個眼睛都亮了。
“真的?”小荷激動得跳起來,“前輩真的要留下來?”
王錚點頭。
“可是……”趙平猶豫了一下,“前輩,您不是要去找洛雨師祖和曲堯峰主嗎?”
王錚沉默片刻。
“找。”他說,“但要先把宗門穩住。”
他頓了頓,又道:“洛雨師姐離開前,說要去查一件事。曲堯師尊失蹤的那座秘境,也透著蹊蹺。這兩件事,說不定有關聯。”
“前輩的意思是?”
“先把宗門重建起來,把那些趁火打劫的收拾乾淨。”王錚道,“然後再慢慢查。青雲宗是他們的根,他們總有一天會回來。”
趙平用力點頭:“前輩說得對!”
王錚看了他一眼:“你對重建宗門,有甚麼想法?”
趙平愣了一下,隨即激動起來:“前輩,晚輩……晚輩早就想過!青雲宗雖然破敗了,但底子還在。護山大陣的陣基還在,藏經閣雖然空了,但地下還有密室,裡面應該還藏著一些功法典籍。煉丹房、煉器房的爐鼎雖然鏽了,但修修還能用。靈田雖然荒了,但翻一翻還能種……”
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輩瞎想的,前輩別見笑。”
王錚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個年輕人,修為不高,但心裡裝著宗門。
“不是瞎想。”他說,“說得很好。從明天開始,你帶著他們,把這些事一件件做起來。”
趙平一愣:“我?”
“你。”王錚道,“你是現在青雲宗修為最高的弟子,你不做誰做?”
趙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小荷在旁邊偷笑:“師兄,你終於能當真正的師兄了!”
另外兩個少年也笑了起來。
趙平瞪了他們一眼,但眼裡也帶著笑意。
王錚看著他們,忽然想起當年。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跟著師姐師兄們,一起修煉,一起執行任務,一起為宗門拼命。
三百年過去,人都不在了。
但新的弟子,還在。
他站起身,走到木屋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年輕的弟子。
“明天。”他說,“先把山門修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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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錚帶著幾個弟子開始清理山門。
說是清理,其實大部分活都是王錚乾的。
趙平他們幾個修為太低,一塊幾百斤的石頭都搬不動。王錚索性自己動手,神識一掃,那些倒塌的石柱、碎裂的石板、堆積的碎石,就自動飛起來,整整齊齊地碼到一邊。
趙平他們幾個跟在後面,除了驚歎,甚麼都幹不了。
“前輩。”小荷小聲問,“您當年在宗門的時候,是甚麼修為啊?”
王錚想了想:“金丹初期。”
小荷瞪大眼睛:“金丹初期就這麼厲害了?”
“那時候沒這麼厲害。”王錚道,“三百年,總會有些進步。”
小荷吐了吐舌頭:“三百年……我要是能活三百年就好了。”
王錚看了她一眼。
練氣三層,壽元不過一百多年。如果不能在壽元耗盡前突破築基,小荷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好好修煉。”他說,“築基了,就能活兩百年。金丹了,就能活五百年。”
小荷用力點頭:“嗯!我一定好好修煉!”
王錚沒再說話,繼續清理廢墟。
快到中午的時候,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王錚神識一掃,眉頭微皺。
又有人來了。
這次不是天罡宗,是另外一撥人。
玄陰谷的人。
領頭的是個陰鷙老者,金丹大圓滿,身後跟著十幾個金丹期,上百個築基期。
比天罡宗還多。
陰鷙老者站在山門外,看著正在清理廢墟的王錚,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已經聽說了昨天的事。
天罡宗七個金丹期、上百個築基期,被一個人打得屁滾尿流,連鐵罡都死了。
這個人,至少是元嬰期。
但他還是來了。
因為他不信。
天罡宗那些廢物,能跟他玄陰谷比?他陰無邪可是半步元嬰,差一步就能踏入那個境界。身後這十幾個金丹期,也都是他精心培養的心腹。
一個元嬰初期,他還不放在眼裡。
“閣下。”他沉聲道,“在下玄陰谷谷主陰無邪,特來拜會。”
王錚放下手中的石塊,看向他。
“玄陰谷。”他說,“就是佔了我青雲宗靈石礦的那個?”
陰無邪臉色一變:“閣下說笑了,那靈石礦是無主之物……”
“無主?”王錚打斷他,“那是我青雲宗的地盤,三百年了,從來沒變過。”
陰無邪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強壓下去:“閣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修為高,我承認。但青雲宗現在已經這樣了,你一個人,能守得住嗎?”
王錚看著他。
陰無邪繼續道:“天湖州十幾個宗門,盯上這塊地盤的,不止我們玄陰谷一家。你今天打跑了我,明天還有別人來。你一個人,能打跑多少個?”
王錚沒說話。
陰無邪以為他動搖了,語氣緩和了一些:“閣下,不如這樣。靈石礦,咱們共享。你三我七,怎麼樣?以後玄陰谷和青雲宗,井水不犯河水。”
王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陰無邪看在眼裡,卻覺得渾身不舒服。
“你剛才說。”王錚道,“我守不住?”
陰無邪心中一凜,下意識後退一步。
“我一個人,確實守不住。”王錚說,“但我甚麼時候說過,只有我一個人?”
他抬起手。
下一刻,身後的虛空中,忽然湧出無數靈蟲。
噬淵雷蟻,一百七十餘隻,每一隻都是化神期。
元磁蟲皇,化神期,周身磁光流轉。
噬火蠊,煉虛初期,背甲暗紅,火焰紋路跳動。
七隻小金螟,雖然只是元嬰期,但一個個活蹦亂跳,金色鋒芒閃爍。
還有幻光陰蠁五隻,長生木蚨十餘隻,戍土真蛄十餘隻。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陰無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些靈蟲的修為,他感應得一清二楚。
化神期,化神期,化神期……還有一隻煉虛初期!
這是甚麼概念?
整個天湖州,現在有沒有煉虛期修士都不一定。他一個半步元嬰,在煉虛期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你……你是蟲修?”他顫聲道。
王錚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
“剛才你說,共享?”他說,“我三你七?”
陰無邪拼命搖頭:“不不不!是您七我三!不不不,是您全拿!全是您的!”
王錚沒說話。
陰無邪冷汗直冒:“前輩饒命!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晚輩這就帶人走!那靈石礦,明天就還給青雲宗!不,今天就還!現在就還!”
王錚看了他一眼。
“走可以。”他說,“但把話傳出去。”
陰無邪拼命點頭:“前輩請講!”
“告訴那些打青雲宗主意的宗門。”王錚道,“從今天起,青雲宗的地盤,誰敢再碰一下,我就親自上門,一家一家地拜訪。”
陰無邪渾身一抖。
親自上門拜訪?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客氣話。從這位嘴裡說出來,那就是滅門的意思。
“是是是!晚輩一定傳到!”
他轉身就跑,那十幾個金丹期和上百個築基期也連滾帶爬地跟著跑了。
趙平他們幾個站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又……又跑了?
那可是玄陰谷啊!比天罡宗還厲害的玄陰谷啊!
“前輩。”小荷小聲問,“您有這麼多靈蟲,為甚麼不把他們全留下?”
王錚看了她一眼。
“留活口。”他說,“才能把話傳出去。”
小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前輩這是要立威。
殺了鐵罡,只是警告。放走陰無邪,才是真正的立威。
從今天起,整個天湖州都會知道,青雲宗回來了。
回來了一個煉虛期的蟲修。
回來了無數化神期的靈蟲。
那些趁火打劫的宗門,再想動手,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前輩英明!”趙平激動得臉都紅了。
王錚搖搖頭。
英明甚麼,只是不想多造殺孽罷了。
他轉身,繼續清理廢墟。
“別愣著了。”他說,“山門還沒修完。”
“是!”
幾個弟子歡天喜地地跟上去。
陽光灑在百蠱峰上,照在那幾個年輕的臉上。
王錚看著他們,忽然想起當年。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跟著師姐師兄們,一起為宗門拼命。
三百年過去,人都不在了。
但新的弟子,還在。
宗門,還在。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搬起一塊石頭。
師姐,師尊,你們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