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城,東城坊市。
王錚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掃過兩旁林立的攤位。賣靈材的、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功法玉簡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他走到一個賣舊物的攤位前停下。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築基期,一雙眼睛卻很亮。攤上擺著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殘缺的玉簡、生鏽的法器、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王錚蹲下,隨手翻看著那些東西。
老頭笑眯眯道:“客官看上甚麼了?這些可都是好東西,有的是古修士洞府裡淘出來的,有的是從遺蹟裡扒拉出來的,件件有來歷。”
王錚沒理他,拿起一塊殘缺的玉簡。
玉簡斷成兩截,只剩小半截。上面殘留的符文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幾個字。
“……殿……魔……一夜……”
他心中一動。
“這東西哪來的?”
老頭湊過來看了一眼,想了想:“這個啊,好多年了。當年有人從橫斷山脈那邊帶出來的,說是在蟲皇殿廢墟附近撿的。我收來一直賣不掉,客官要的話,便宜。”
王錚放下玉簡,又拿起另一塊。
這塊儲存得完整些,但裡面記載的功法粗淺得很,沒甚麼價值。
“蟲皇殿廢墟那邊,這些年去的人多嗎?”他隨口問。
老頭搖頭:“早沒人去了。那地方邪門得很,當年魔災過後,幾大宗門派人進去搜颳了一遍,值錢的都拿走了。後來偶爾有些散修想去碰運氣,結果甚麼也沒找到,還摺進去不少人。久而久之就沒人去了。”
“摺進去不少人?”王錚眉頭微皺,“怎麼折的?”
老頭壓低聲音:“聽說裡面有東西。有人進去後莫名其妙就死了,屍體上沒有任何傷,就跟睡著了一樣。還有人說半夜聽見裡面傳來蟲子的叫聲,密密麻麻的,瘮人得很。”
王錚沉默片刻,又問:“那些大宗門進去探查的時候,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
老頭想了想:“這個倒是沒聽說過。不過當時幾大宗門聯手進去,出來後就閉口不談,誰問都不說。有人說他們是搜刮了好東西不想讓人知道,也有人說他們是在裡面發現了甚麼,不敢說。”
王錚點點頭,又翻了翻攤位上的東西,挑了幾塊還算完整的玉簡,付了靈石,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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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坊市,王錚在街邊站了一會兒。
剛才那老頭的話,讓他心裡湧起一絲疑惑。
蟲皇殿廢墟有東西。
進去的人莫名其妙就死了。
幾大宗門進去探查後閉口不談。
這些線索湊在一起,不像是普通的搜刮。
他想起那天在茶樓裡聽說的訊息——有人發現了一處古修士洞府,據說是合體期大能留下的。當時他沒在意,但現在想來,那個洞府的位置,好像也在橫斷山脈附近。
這兩件事,會不會有甚麼關聯?
王錚抬頭看向遠處。
橫斷山脈的方向,隱在雲霧中。
他沉思片刻,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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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處僻靜的院落。
這是那位老散修的住處。王錚上次從他那裡打聽到吳長老的訊息,花了十塊中品靈石。這次想再問問,有沒有更多的線索。
敲開門,老散修看見他,愣了一下。
“又是你?”
王錚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袋遞過去。
老散修接過,掂了掂,臉色微變。裡面是二十塊中品靈石。
他側身讓開:“進來吧。”
院子不大,種著幾株靈草,養著一隻低階靈獸。老散修把他讓進堂屋,倒了杯茶。
“還想問甚麼?”
王錚坐下,開門見山:“吳長老的事,還有沒有更多的訊息?”
老散修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你問這個做甚麼?”他盯著王錚,“你和蟲皇殿有關係?”
王錚搖頭:“沒有。只是故地重遊,好奇當年的事。”
老散修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故地重遊?”他放下茶杯,“你不是百蠻大陸的人吧?我聽你口音不像。”
王錚沒有否認。
老散修嘆了口氣,靠回椅子上。
“吳長老的事,我知道的不多。當年我也是聽一個朋友說的,我那朋友是散修,當年也在橫斷山脈那邊討生活。魔災過後,他進過蟲皇殿廢墟。”
王錚心中一動:“你那位朋友呢?”
“死了。”老散修道,“進去之後,再沒出來。”
王錚沉默。
老散修繼續道:“他進去之前,我們喝過一次酒。他說他聽說蟲皇殿廢墟里有好東西,想去碰碰運氣。我勸他別去,他不聽。臨走前他告訴我,當年蟲皇殿被滅那天晚上,有人看見幾個黑影從蟲皇殿方向逃出來,往東邊跑了。”
“幾個黑影?”
“對。那時候魔災剛爆發,到處都亂,沒人顧得上。後來有人想起來,那幾個黑影裡,有一個好像是蟲皇殿的長老。姓吳。”
王錚皺眉:“逃出來幾個?”
老散修想了想:“聽說有三四個。但後來只有吳長老被人看見過,其他的再沒訊息。”
“吳長老後來在哪出現過?”
“聽說是在東邊,靠近無盡海那邊的荒山裡。有人在那邊見過他,說他受了重傷,躲在深山裡養傷。後來就再沒訊息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王錚沉默片刻,又問:“當年滅掉蟲皇殿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老散修搖頭:“不知道。有人說是一個老魔,有人說是一場天災。但有一點,很多人都覺得奇怪。”
“甚麼?”
“蟲皇殿的實力,當年在百蠻大陸是數得著的。三位煉虛,十幾個化神,弟子無數,還有滿山的靈蟲。就算是一個合體期的老魔來了,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把他們全滅掉,一個都沒跑出來。”
王錚心中一震。
他之前也想過這個問題。
三位煉虛,十幾個化神,加上無數弟子和靈蟲,這股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恐怖的勢力。就算魔尊那種合體期老魔親至,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殺光所有人而不留痕跡。
更何況,蟲皇殿還有陣法守護。
那些陣法雖然比不上大宗門的護山大陣,但也非同小可。想要無聲無息地破掉陣法,幾乎不可能。
除非……
“除非有人從內部開啟了陣法。”他喃喃道。
老散修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王錚抬頭看他:“當年魔災爆發前,蟲皇殿內部有沒有甚麼異常?”
老散修想了想:“這個我倒沒聽說過。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甚麼。
“我記得有人說過,魔災爆發前半年,蟲皇殿忽然封山了。所有弟子不準外出,也不準外人進去。說是有甚麼重要的事要處理。當時大家都沒在意,後來魔災爆發,就有人說,是不是那時候蟲皇殿內部就出事了。”
王錚沉默。
封山半年,然後一夜之間被滅。
這確實太巧了。
“那半年裡,有沒有人見過蟲皇殿的人?”他問。
老散修搖頭:“封山了,誰見得到?不過有人說過,那半年裡,蟲皇殿方向經常傳來奇怪的聲音。有時是慘叫,有時是蟲子的嘶鳴,有時又安靜得像甚麼都沒有。但沒人敢進去看。”
王錚沉思良久,站起身。
“多謝。”他抱了抱拳,又取出一塊靈石放在桌上。
老散修看了一眼,沒收,只是看著他。
“小子,我勸你一句。”他忽然道,“蟲皇殿的事,過去三百年了。當年那麼多大宗門都沒查清楚,你一個人能查出甚麼?別把自己搭進去。”
王錚點頭:“我知道。”
說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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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院子,天色已經暗了。
街上行人稀少,店鋪陸續上門板。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夜風帶著涼意吹過。
王錚站在街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蟲皇殿的疑點越來越多了。
封山半年,一夜被滅,有長老逃出,內部可能出了問題,廢墟里還有東西在殺人……
這些線索串在一起,指向一個可能——
蟲皇殿不是被外敵滅的。
是內亂。
如果是內亂,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有人從內部開啟陣法,讓外面的東西進來。或者,根本就是內部的人自己動的手。
那個逃出來的吳長老,會不會就是內亂的參與者?他帶出來的東西,又是甚麼?
王錚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等他處理完手中的事情還會再回來的,蟲皇殿對他有知遇之恩,他不會就此放過兇手,尤其這裡還有一朋友還需要他去解救,另外在蟲皇殿還有他需要的東西。
他現在最該做的,是打聽去東裕大陸的路,回去看看師傅和師姐。蟲皇殿的事應該不是那麼簡單,牽扯太深了,得從長計議。
但那些疑點,總在他腦海裡轉。
封山半年。
一夜滅門。
逃出的長老。
廢墟里殺人的東西。
幾大宗門閉口不談的真相。
……
他搖搖頭,不再想。
轉身,朝客棧方向走去。
身後,夜風吹過街道,捲起幾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