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一步一步走向魔尊。
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石都在顫抖。那不是他在顫抖,是他的身體——斷骨、裂傷、枯竭的法力,每一樣都在提醒他,你已經到極限了。
但他沒有停。
魔尊從城牆廢墟中掙扎著站起來,渾身是血,一條手臂耷拉著,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夏鼎最後那一擊留下的,幾乎貫穿了他的胸膛。
合體期的血,黑紅黏稠,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坑洞。
他抬頭,看向王錚。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嘲諷。
“煉虛初期。”魔尊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風箱,“你以為本座重傷了,你就有機會?”
王錚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走。
距離魔尊還有三十丈。
小白飛在他身側,口中紫黑光芒凝聚。噬火蠊跟在後面,喉嚨裡焚虛真火跳動。兩隻蟲同樣到了極限,但都沒有停下。
二十丈。
魔尊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王錚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十丈。
魔尊抬起那隻完好的手。
就那麼輕輕一抬。
轟——!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狠狠砸在王錚身上。那壓力之大,直接把他壓趴在地上,臉埋在碎石裡,動彈不得。
小白和噬火蠊同樣被壓住,死死按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境界的差距,不是你拼拼命就能抹平的。”魔尊緩緩道,一步步走向王錚,“本座就算只剩一口氣,也是合體期。你一個煉虛初期,連給本座提鞋都不配。”
他走到王錚面前,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王錚。
“剛才那幾下,打得挺爽?”
他抬起腳,踩在王錚臉上。
用力一碾。
王錚的臉被碾進碎石裡,碎石劃破皮肉,鮮血直流。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魔尊低頭,盯著他。
“怎麼?不服?”
他抬起腳,又踩下去。
咔嚓。
王錚的鼻樑斷了。
鮮血噴湧,糊了他一臉。
但他依舊一聲不吭。
“骨頭挺硬。”魔尊點點頭,抬起腳,準備再踩。
就在此時——
一道青光從側面狠狠撞在魔尊身上。
魔尊被撞得一個踉蹌,後退幾步,低頭一看。
枯木婆婆。
她趴在地上,雙臂齊腕而斷,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剛才那一撞,是她用盡最後力氣,一頭撞過來的。
“婆婆!”夏芸驚呼。
魔尊低頭,看著這個雙臂已廢、渾身是血的老太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天機閣的?”他問。
枯木婆婆抬起頭,咧嘴一笑,滿嘴是血。
“老身活了三千多年,夠本了。”她啞聲道,“今天能撞你一下,賺了。”
魔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抬起手,“那本座送你一程。”
一掌拍下。
枯木婆婆閉上眼睛。
轟——!
一道身影擋在她面前。
夏鼎。
他不知甚麼時候爬了起來,擋在枯木婆婆身前,硬接了魔尊這一掌。雙掌相交,炸開一圈衝擊波,兩人同時後退。
夏鼎踉蹌了幾步,單膝跪地,大口吐血。
魔尊退了三步,穩住身形,臉色鐵青。
“老東西,你還沒死?”
夏鼎抬起頭,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八千年的老骨頭,沒那麼容易散。”
他掙扎著站起來,擋在王錚和枯木婆婆面前。
魔尊盯著他,眼中殺意滔天。
“好,既然你這麼想死,本座成全你。”
他抬起手,周身魔氣狂湧。
夏鼎同樣抬手,天地靈氣匯聚。
兩人同時前衝——
轟!
又一次碰撞。
這一次,兩人都沒退。
他們死死頂在一起,魔氣和靈氣瘋狂對撞,炸開一圈又一圈的衝擊波。方圓百丈之內,地面塌陷,碎石化作齏粉,連空氣都在扭曲。
夏鼎的臉越來越白,七竅開始流血。
魔尊也不好過,胸口的傷口崩裂,黑血狂湧。
但兩人都沒有鬆手。
因為誰鬆手,誰就死。
王錚趴在地上,拼命抬起頭,看著這一幕。
夏鼎在拼命。
那個活了八千年的老祖宗,燃燒最後的本源,在和魔尊硬拼。
他能感覺到,夏鼎的氣息在迅速衰落。那秘法的時間快到了,一旦秘法結束,夏鼎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他沒有退。
因為身後,是夏家最後的血脈,是大夏最後的希望。
王錚咬牙,拼命想要站起來。
但他做不到。
那股壓力還在,死死壓著他。魔尊就算在和夏鼎拼命,也沒忘記壓制他——一個合體期對煉虛的壓制,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小白同樣動彈不得。
噬火蠊同樣。
他們只能趴著,眼睜睜看著夏鼎的氣息越來越弱。
“老東西!”魔尊忽然厲喝一聲,拼盡全力一掌拍出。
夏鼎被拍得倒飛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失敗了。
秘法時間到了。
他的氣息迅速衰落,從合體跌回煉虛,從煉虛跌回化神,從化神跌回元嬰……
最後,他躺在大坑裡,一動不動,只剩微弱的呼吸。
魔尊大口喘氣,單膝跪地。
他也到極限了。
但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夠了。
他掙扎著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大坑,走向夏鼎。
“八千年的老東西,也不過如此。”他低頭看著夏鼎,眼中滿是嘲弄,“放心,你死了之後,你的子孫,你的大夏,全都會給你陪葬。”
他抬起手。
一掌拍下。
轟——!
一道身影擋在夏鼎面前。
夏芸。
她不知甚麼時候衝了過來,用身體護住了夏鼎。
魔尊這一掌,拍在她背上。
她整個人一震,一口鮮血噴在夏鼎臉上,軟軟倒下。
“夏芸——!”王錚目眥欲裂。
魔尊低頭,看著這個化神期的小丫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夏家的血脈?”他點點頭,“那正好,一起死。”
他再次抬手。
王錚拼命掙扎,卻根本動不了。
小白拼命掙扎,同樣動不了。
噬火蠊拼命掙扎,依舊動不了。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魔尊的手,緩緩抬起,緩緩落下——
轟——!
又是一道身影。
王錚。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衝破了那股壓力,狠狠撞在魔尊身上。
兩人同時翻滾出去,滾出十幾丈遠。
魔尊爬起來,低頭看著王錚。
“你……”他剛開口,忽然愣住了。
王錚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搖搖欲墜。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平靜。
還有一絲……嘲諷?
魔尊眉頭微皺。
王錚忽然笑了。
“你剛才說,境界的差距,不是拼拼命就能抹平的。”他啞聲道,“你說得對。”
他抬起手,指著魔尊身後。
“但我不用拼命。”
魔尊轉頭。
身後,小白不知甚麼時候掙脫了壓制,飛在半空。它口中,紫黑光芒凝聚成一道細線,對準了魔尊的後心。
更遠處,噬火蠊也掙脫了,一口焚虛真火含在口中,隨時準備噴出。
元磁蟲皇和元寶飛在兩側,銀光閃爍。
五隻幻光陰蠁飄在空中,隨時準備製造幻象。
殘存的幾十名聯軍修士,相互攙扶著,一步步圍攏過來。
魔尊臉色鐵青。
他轉頭,看向王錚。
“你以為這些螻蟻,能傷到本座?”
王錚搖頭。
“傷不到。”他道,“但能拖。”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混天棒。
“拖到你撐不住為止。”
魔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憤怒,有殺意,還有一絲……欣賞?
“好。”他點點頭,“那本座就看看,你們能拖多久。”
他抬起手。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