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外的夜風帶著幾分肅殺。
王錚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周身九色雷光若隱若現。三元神在識海中各自運轉——萬蟲元神靈臺清明,與混天棒洞天中的每一隻靈蟲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聯絡;雷霆元神緩緩跳動,修復著連日征戰的暗傷;噬魂元神沉寂如淵,將黑風峽一戰吞噬的魔氣一點點煉化。
他睜開眼,眼中金銀異色一閃即逝。
“還是太慢。”
按這個速度,等趕到中州最多恢復到八成。若魔尊那老東西真還活著,八成狀態去拼命,跟送死沒大區別。
身後傳來腳步聲。
夏芸走到近前,隨手扔過來一個酒囊:“歇會兒,死不了人。”
王錚接過,沒喝,只是握在手裡:“俘虜處理得怎麼樣了?”
“按你說的,先關著。”夏芸在他旁邊坐下,揉了揉眉心,“四百三十七人,多是老弱婦孺被強行轉化,真正死心塌地給魔尊當狗的不到五十個。”
“那五十個呢?”
“宰了。”夏芸說得平淡,“留著浪費糧食。”
王錚沒說話。
夜風吹過,遠處傳來隱約的哭聲——那是俘虜營的方向。被轉化的百姓中,有不少人的親人死在了黑風峽一戰,此刻正抱著屍身哀嚎。
“心軟了?”夏芸側頭看他。
“不是心軟。”王錚搖頭,“我在想,魔尊當年從秘境中被救出來時,是不是也經歷過這樣的選擇。”
夏芸一怔。
“一個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魔,突然被人放出來,面對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王錚語氣平靜,“他會怎麼選?是感恩戴德,還是把放出他的人一口吞了?”
“你是說……”
“我查過一些典籍。”王錚道,“當年發現那個秘境的是大夏一箇中等宗門,全宗上下三百餘人,進去探秘後無一人生還。後來皇都派人去查,只在秘境入口處找到半具殘屍,血肉模糊,像是被甚麼東西啃噬過。”
夏芸沉默。
“那老東西從出來那天起就在佈局。”王錚繼續道,“先裝作重傷未愈,讓大夏修士以為撿了個便宜,可以慢慢從他身上榨取好處。實際上他在暗中恢復,暗中滲透,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等大夏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皇都城頭了。”
“所以你一直不放心星漪那丫頭去東海?”夏芸忽然問。
王錚沒接話。
“你怕她也被人利用?”夏芸盯著他,“還是怕她遇到危險時,你來不及救?”
“都有。”王錚終於開口,“她是化神期,在尋常修士眼裡已經是大人物。但在煉虛這個層面,化神只是炮灰。她能活著從東海回來,靠的不是實力,是運氣。”
“那你呢?”夏芸問,“你煉虛初期,三元神,九色雷軀,比那丫頭強多了。你怎麼不去?非要等她拼了命幫你把噬火蠊帶回來?”
王錚沉默片刻:“我有別的事要做。”
“甚麼事比重塑肉身更重要?”
“殺人。”
夏芸一愣,隨即笑了:“行,算你有理。”
兩人又沉默下來。
遠處俘虜營的哭聲漸漸小了,大概是哭累了,或是被人勸住了。
“那三百多人你打算怎麼辦?”夏芸問。
王錚想了很久,才開口:“讓他們自己選。”
“自己選?”
“願意留下的,編入輜重隊,負責搬運物資、搭建營地、救治傷員。不願意留下的,發三天干糧往南走,去涼州。陳乾的人會接應。”
夏芸皺眉:“放走的人若被魔尊抓回去呢?”
“那是他們自己的命。”王錚語氣平淡,“我給過選擇,他們選錯了,怪不得別人。”
夏芸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王錚,你現在越來越像個修士了。”
“甚麼意思?”
“以前你甚麼事都想自己扛,生怕死一個人都是你的錯。”夏芸仰頭喝了口酒,“現在知道有些事情管不了,有些人救不了,能做的不過是給個機會,剩下的看命。”
王錚沒接話。
他想起阿渡。
那隻小小的觀星蜉,從皇都老槐樹飛越兩千裡趕到幽州,把積攢千百萬年的星辰本源渡給他。它本可以活著,本可以等著跟他一起渡海去星海盡頭。
但它選了燃燒自己,擊碎魔尊致命一擊。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扛就能扛住的。
“行,就按你說的辦。”夏芸站起身,“明天一早我讓陳乾去安排。你呢?靈蟲恢復得怎麼樣?”
王錚神識沉入混天棒洞天。
洞天中央,噬火蠊趴在一座臨時堆起的小山上——那山是王錚用繳獲的靈石和魔兵屍體堆成的。噬火蠊背甲的火焰紋路忽明忽暗,每一次呼吸都有灼熱的氣流從口器中噴出。焚虛真火在它體內緩慢燃燒,煉化著那些靈石和魔屍的精華。
“還得幾天。”王錚收回神識,“它傷得太重,焚殺血影魔君那一下,幾乎耗盡了本源。”
夏芸點頭:“能活著就行。枯木婆婆說,噬火蠊這種異蟲,只要沒死透,給夠時間就能恢復。”
“枯木婆婆怎麼樣了?”
“不太好。”夏芸嘆了口氣,“雙臂廢了,對煉虛修士來說雖不至於成廢人,但以後動手,戰力至少折損七成。丹辰子給她看過,說除非找到天材地寶級別的續肢靈物,否則長不回來了。”
王錚沉默。
枯木婆婆那雙手,是在龍脈決戰中為了救他廢的。當時魔尊分身自爆魔軀,枯木婆婆拼盡最後力量撐起防禦,硬生生用雙臂擋住了爆炸的核心衝擊。若非如此,王錚就算有九色雷軀,也得當場重傷昏迷。
“她會留下。”夏芸說,“天機閣那邊已經傳訊,會派人來接。枯木婆婆的意思,是把這些年積累的功法和心得留下,給後輩用。”
王錚點頭。
修士的世界就是這樣。今日你救我,明日我救你,說不清誰欠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對方需要的時候,把這份人情還回去。
---
第二日清晨,營地開始忙碌起來。
陳乾帶著三十多個還能動的鎮北軍老兵,去處理那批俘虜。按照王錚和夏芸商量的方案,先甄別,再詢問,最後放人。
“憑甚麼放我們走?”一箇中年男子梗著脖子喊,“我們也是大夏百姓,憑啥趕我們走?”
陳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體內魔氣已經入骨,若不淨化,遲早徹底淪為魔物。聯軍現在沒資源幫你淨化,留你下來,你是想等死,還是想等哪天失控把身邊人都殺了?”
中年男子臉色一白,說不出話來。
“願意留下的,編入輜重隊,負責搬運物資、搭建營地、救治傷員。”陳乾的聲音沒有起伏,“不願意留下的,發三天干糧往南走,去涼州。那裡有鎮北軍殘部,會接應你們。自己選。”
人群一陣騷動。
有人低聲咒罵,有人默默流淚,有人跪下來求饒,有人轉身就走。
陳乾冷眼看著,一言不發。
他是鎮北軍副統領,見慣了生死,見慣了背叛,也見慣了人性的醜陋。這些俘虜能活下來,已經是王錚心軟。換作是他,早就一刀一個,省得麻煩。
一個瘦小的少年忽然擠到前面,撲通一聲跪在陳乾面前:“大人,我想留下!我能幹活,能搬東西,能做飯,甚麼都能幹!求您讓我留下!”
陳乾低頭看他。
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瘦得皮包骨頭,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體內魔氣很淡,顯然是剛被轉化不久,還沒來得及徹底魔化。
“為甚麼想留下?”陳乾問。
少年咬牙:“我娘死了,死在那些魔兵手裡。我要報仇。”
陳乾沉默片刻,側身讓開:“去輜重隊報到。”
少年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爬起來就跑。
人群裡又擠出十幾個人,有老有少,都是體內魔氣尚淺的,跟著少年往輜重隊方向跑去。
剩下的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三三兩兩地散了,往南走去。
陳乾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
涼州那邊會接應他們,但接應之後呢?體內魔氣早晚會爆發,到時候是殺是留,又是新的難題。
“大人。”一個老兵湊過來,“那五十個死硬分子怎麼辦?”
陳乾收回目光,眼神轉冷:“埋了。”
---
與此同時,營地另一側。
星漪從營帳裡鑽出來,頭髮有些凌亂,眼眶微紅。
她昨晚一夜沒睡。
龍脈決戰前她跟王錚說“有話跟你說”,結果大戰爆發,那句話到現在也沒說出口。戰後王錚一直忙著恢復,忙著處理各種事,她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昨晚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找他,卻遠遠看見他和夏芸坐在青石上說話。
她沒敢過去。
“星漪姐姐。”一個小修士跑過來,“丹辰子前輩讓您過去,說是新到了一批藥材,讓您幫著分揀。”
星漪點點頭,揉了揉臉,往丹辰子營帳走去。
路過一塊青石時,她停下腳步。
青石上放著三樣東西:一塊玉簡,一個小玉瓶,還有一張字條。
字條上是王錚的筆跡——
“玉簡是星軌天書殘頁的感悟,對你修煉星隕閣功法有幫助。玉瓶裡有三滴萬年靈乳,用的時候小心點,一滴夠你恢復全部法力。別想著省,該用就用。”
星漪捧著三樣東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來,昨晚半夜她確實從王錚身邊經過,當時看見他和夏芸坐在一起,轉身就走了。
原來他看見了。
知道她來過,知道她沒敢上前,知道她為修煉上的事發愁,知道她法力消耗太大一直沒恢復。
“傻子。”星漪小聲嘟囔了一句,把東西收進懷裡,轉身往丹辰子營帳跑去。
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跑出幾步,她忽然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青石。
青石上空空的,甚麼也沒有。
但她總覺得,那裡好像還有個人,正看著她。
---
營帳中,丹辰子正埋頭整理藥材。
見星漪進來,他頭也不抬:“來了?幫我把這批靈草分一下類,年份久的放左邊,年份淺的放右邊,破損嚴重的挑出來單獨放。”
星漪應了一聲,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丹辰子忽然抬頭看她一眼:“心情不錯?”
“啊?”星漪一愣,“有嗎?”
“有。”丹辰子低下頭繼續幹活,“剛才進來時腳步輕快,嘴角帶笑,眼睛亮得能當燈使。怎麼,撿到寶了?”
星漪臉一紅,沒說話。
丹辰子也不追問,只是淡淡道:“那小子還算有心。”
星漪手一抖,差點把一株百年靈芝捏碎。
“別緊張。”丹辰子語氣依舊平淡,“我是藥王谷的人,不摻和這些事。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那小子身上揹著的東西太多,未必有心思回應你。”
星漪沉默。
“當然,這不關我的事。”丹辰子把一株靈草扔進左邊,“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星漪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前輩,您年輕時喜歡過人嗎?”
丹辰子手一頓。
片刻後,他繼續幹活,語氣比剛才更淡:“喜歡過。後來她死了。”
星漪愣住。
“所以我才提醒你。”丹辰子道,“修士這條路太長,長到很多時候你以為有機會,其實根本沒有。想說甚麼就早點說,想做甚麼就早點做。等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
星漪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營帳中陷入沉默,只剩下靈草被輕輕放下的聲音。
---
營地另一側。
王錚蹲在一群靈蟲中間,眉頭緊鎖。
面前是那五隻僅存的裂宇金螟。它們的傷勢比預想的更重。五隻金螟,甲殼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紋,有幾處甚至能看見裡面的軟肉。金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複眼偶爾轉動一下,證明還活著。
“小金。”王錚輕聲喚道。
最前面那隻金螟動了動觸角,算是回應。它是裂宇金螟的頭領,也跟噬靈蟻皇一樣,被王錚隨口叫成“小金”。此刻它傷得最重,左側半邊甲殼幾乎碎盡,三對足斷了四隻。
王錚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玉盒,開啟。
裡面是一小塊九天息壤。息壤已經不多了,這是最後一點。原本是留著給小白破繭時用的,但裂宇金螟等不了。
他捏下一小塊息壤,分成五份,小心翼翼喂進五隻金螟口中。
吞下息壤的瞬間,五隻金螟同時震顫起來。金色的光芒從它們體內湧出,慢慢覆蓋甲殼上的裂紋。那些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雖然沒能完全恢復,但至少不再往外滲體液。
“好好養著。”王錚起身,“別急著出來,養好了再說。”
五隻金螟的觸角齊齊擺動,像是在點頭。
王錚轉身,看向不遠處的一群噬淵雷蟻。
一百七十多隻雷蟻,整整齊齊列成方陣,頭領站在最前面。它們的傷勢基本好了,吞噬魔兵屍體後,有幾隻甚至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雷蟻頭領。”王錚喚道。
那隻通體深紫、甲殼上雷紋密佈的雷蟻向前幾步,低下觸角。
“接下來幾天,你帶著它們負責警戒。”王錚指了指周圍,“十里之內,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告訴我。”
雷蟻頭領觸角擺動,轉身朝雷蟻群發出一陣高頻的嘶鳴。一百七十多隻雷蟻轟然散開,有序地朝營地四周奔去。
王錚又看向另一邊。
五隻幻光陰蠁懸浮在空中,近乎透明的身體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它們是他最得力的斥候,從不正面參戰,但功勞不比任何一隻靈蟲小。
“你們去中州方向。”王錚說,“不要靠近,五十里外就行。看看有沒有魔族的動靜,有沒有增援,有沒有埋伏。小心點,別被發現。”
五隻幻光陰蠁輕輕顫動,表示收到指令,隨即消失在空中。
王錚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神識探入混天棒洞天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繭。繭殼佈滿細密裂紋,裂紋中透出幽暗的光芒。光芒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像是心跳。
小白。
噬魂蟲,正在覺醒噬魂帝蟲血脈。
王錚能感覺到,繭中的生命氣息越來越強。那種氣息讓他這個主人都有些心悸——那是專門剋制神魂、剋制魔道、剋制一切邪祟的力量。
“快點醒吧。”王錚默默道,“那老東西可能還活著,我需要你。”
繭殼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
王錚收回神識,正要轉身,忽然腳步一頓。
混天棒洞天另一個角落,一道微弱的神念傳來。
是小灰。
那隻拳頭大小、灰撲撲不起眼的神秘靈蟲,沉睡了不知多久,終於有了動靜。
王錚立刻分出一縷神識探入。
小灰還在沉睡,但身體微微顫抖,口器中隱隱有七彩光芒吞吐。那是七彩靈液——能讓靈蟲突破血脈限制的七彩靈液。
“這時候醒來……”王錚眉頭微皺,“是感應到甚麼了?”
他想起小灰的另一個能力——感知天材地寶。
難道中州那邊,有甚麼了不得的東西要出世?
還是說,魔尊那老東西真的還活著,而且在準備甚麼後手?
王錚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
傍晚時分,夏芸的營帳中,幾人聚在一起。
“幻光陰蠁傳回訊息了。”王錚鋪開一張簡陋的地圖,“中州城外有魔兵駐守,約兩千人,三名煉虛期魔將。城牆上魔氣濃郁,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三名煉虛?”陳乾皺眉,“咱們這邊能出戰的煉虛,滿打滿算只有你、夏郡主、枯木婆婆、丹辰子前輩,還有凌絕霄前輩。枯木婆婆雙臂已廢,丹辰子和凌絕霄重傷未愈,真正能打的只有你和夏郡主。”
“還有噬火蠊。”王錚道,“它恢復得差不多了。”
“一隻煉虛期的靈蟲,頂一個煉虛修士。”夏芸沉吟,“也就是說,咱們這邊真正能打的,是你我加上噬火蠊,勉強算三個煉虛。對面至少三個,可能還有隱藏的。”
“不對。”王錚搖頭,“是四個。”
眾人一愣。
王錚指了指地圖上中州城的位置:“魔尊分身雖死,但本尊還活著。他在秘境中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出來後又一直在暗中佈局,手裡不可能沒有底牌。我懷疑,中州城內還有第四名煉虛,甚至更多。”
帳中一片沉默。
“那怎麼辦?”星漪忍不住問。
王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丹辰子:“丹辰子前輩,您和凌絕霄前輩的傷勢,三天內能恢復到甚麼程度?”
丹辰子沉默片刻:“強行出手的話,能發揮出煉虛初期的戰力。但只有一擊之力,一擊之後,必死。”
“足夠了。”王錚道,“我要的就是一擊。”
他指著地圖,開始佈置:
“三天後,聯軍開拔。夏芸帶主力正面佯攻,吸引魔兵注意。陳乾帶鎮北軍老兵從側翼包抄,切斷魔兵退路。星漪帶輜重隊在後方接應,負責救治傷員。”
“那你呢?”夏芸問。
王錚的手指落在中州城後方的某處:“我帶噬火蠊和雷蟻,從這裡繞過去。魔尊若真活著,一定藏在龍脈深處。我直接去找他。”
“你瘋了?”夏芸騰地站起來,“一個人去找魔尊?他就算分身自爆,本尊至少也是煉虛大圓滿,你去送死?”
“不是一個人。”王錚平靜道,“小白快醒了。”
夏芸愣住。
“它覺醒的是噬魂帝蟲血脈,專克一切魔道。”王錚道,“有它在,我對上魔尊有五成勝算。”
“五成……”夏芸喃喃道,“夠嗎?”
“不夠也得夠。”王錚收起地圖,“我們沒時間了。魔尊分身雖死,但他留在中州的佈置還在。拖得越久,他恢復得越多。等他徹底恢復過來,咱們這點人全上也是送死。”
帳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夏芸開口:“三天後出發?”
“三天後出發。”
---
三天後,清晨。
黑風峽外,四百三十二名聯軍修士整裝待發。
王錚站在隊伍最前面,身後是夏芸、陳乾、星漪、丹辰子。再往後,是三百多名原俘虜編成的輜重隊,以及一百多名百戰餘生的老兵。
靈蟲大軍隱在暗處。噬淵雷蟻分散在隊伍四周警戒,裂宇金螟趴在特製的蟲車上養傷,幻光陰蠁已經提前出發探路。
混天棒洞天深處,噬火蠊睜開眼,背甲的火焰紋路亮得刺眼。
更深處,那個佈滿裂紋的巨繭中,幽光吞吐不定,彷彿有甚麼東西正要破繭而出。
王錚深吸一口氣,眼中金銀異色一閃即逝。
“出發。”
隊伍緩緩開拔,朝中州方向行去。
前方,是那個從秘境中逃出的上古外魔,是那個殺了無數人的噬界魔尊本體。
王錚握緊混天棒,腳步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