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脈深處,魔尊的龐大身軀如同山嶽般矗立。
十丈高的噬界魔軀,暗紅色的鱗甲上流轉著詭異的血光,每一片鱗甲都如同一面盾牌,厚重而猙獰。他僅剩的右眼俯視著下方的王錚和夏芸,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
“小蟲子,”他的聲音如同悶雷滾滾,“本尊倒要看看,現在的你,拿甚麼擋。”
王錚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頭看著那尊龐然大物,左眼金右眼銀,眉心那道豎痕隱隱發光。三元神在他體內瘋狂運轉,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融合,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狀態。
夏芸握緊手中的刀,刀身微微顫抖。
不是怕,是興奮。
能跟這種級別的對手拼命,這輩子值了。
就在雙方即將再次交手的瞬間——
龍脈入口處,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
轟——
巨響震耳欲聾,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無數道身影從煙塵中衝出。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血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息。他的修為赫然是煉虛後期,比之前死在王錚手下的那些魔將都要強出一籌。
血袍老者身後,跟著三名煉虛期魔將。一個渾身骨刺,一個周身毒霧繚繞,一個手持雙刀,氣息陰冷。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魔兵,至少有兩千之眾。
魔尊的援軍,到了。
王錚的瞳孔微微收縮。
血袍老者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魔尊,屬下來遲,請魔尊恕罪。”
魔尊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來得正好。”
他看向王錚,咧嘴一笑。
“小蟲子,你的人呢?”
話音未落,龍脈另一側的通道中,同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枯木婆婆拄著柺杖,踉蹌衝出。她身後跟著丹辰子、凌絕霄,以及兩百多名還能戰鬥的殘兵。那些殘兵個個帶傷,有的斷了手臂,有的瞎了眼睛,有的渾身纏滿繃帶,但他們的眼睛,全都亮得嚇人。
枯木婆婆衝到王錚身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尊十丈高的龐然大物和那四名煉虛期魔將,臉色微變。
“援軍到了?”她問。
王錚點頭。
“對面五個煉虛,”枯木婆婆快速估算,“我們這邊……老身算一個,丹辰子算半個,凌絕霄算一個,噬火蠊還在養傷……”
她看向王錚。
“你還能打嗎?”
王錚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右手,那隻軟軟垂著的右手,掌心對準魔尊。
掌心處,一點雷光緩緩亮起。
枯木婆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那就打。”
——
魔尊看著對面那幾個殘兵敗將,嗤笑一聲。
“就這幾個?”他看向血袍老者,“血影,交給你們了。”
血袍老者——血影魔君——站起身,舔了舔嘴唇。
“魔尊放心,屬下一定把他們撕碎。”
他一揮手,身後三名煉虛期魔將同時衝出。
渾身骨刺的魔將衝向枯木婆婆,周身毒霧繚繞的魔將撲向丹辰子,手持雙刀的魔將直取凌絕霄。血影魔君自己則盯上了夏芸,眼中滿是戲謔。
“化神期?”他搖了搖頭,“魔尊,您讓屬下對付這種小雜魚?”
魔尊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盯著王錚,眼中只有這個人。
至於其他人,交給手下就夠了。
——
骨魔將衝到枯木婆婆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是漫天骨刺。
那些骨刺密密麻麻,每一根都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顯然塗有劇毒。枯木婆婆拄著柺杖,僅剩的右手不斷掐訣,一道道玄奧的法訣打出,化作一面無形的屏障。
骨刺撞在屏障上,紛紛碎裂。
但屏障也在劇烈顫抖,裂紋密佈。
枯木婆婆臉色一白。
她本就有傷在身,左臂幾乎廢了,此刻強行催動法力,傷勢進一步加重。但她沒有退,也不能退。
身後就是王錚,就是那些殘兵。
她必須撐住。
骨魔將咧嘴一笑。
“老太婆,撐不住了吧?”
他雙手一合,更多的骨刺凝聚成形,密密麻麻如同暴雨。
枯木婆婆深吸一口氣,右手掐訣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但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側面襲來,直取骨魔將後心。
骨魔將猛地轉身,骨刺橫掃,擋住那道劍光。
是凌絕霄。
那位萬劍宗的太上長老本該去迎戰雙刀魔將,但他沒有,反而先來支援枯木婆婆。
雙刀魔將追在他身後,滿臉惱怒。
“你的對手是我!”
凌絕霄沒有理會。
他只是握緊手中那柄刻著贈錚二字的劍,劍尖指向骨魔將。
“先殺一個再說。”
——
丹辰子的情況最糟。
他的對手是一名毒魔將,周身毒霧繚繞,所過之處,地面都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丹辰子本是藥王谷谷主,精通丹道醫理,最不怕的就是毒。但他有傷在身,元力幾乎耗盡,此刻只能勉強撐起護體靈氣,在毒霧中艱難躲避。
毒魔將看出他的虛弱,攻勢越發兇猛。
“藥王谷的人?”他獰笑道,“本將最喜歡殺你們這種人。你們的血肉,可是大補。”
丹辰子沒有理會他的廢話。
他只是拼命躲避,同時尋找反擊的機會。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撐不了多久。
最多一炷香,他就會死在毒霧中。
——
夏芸面對的是血影魔君。
那位煉虛後期的老魔,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化神期,”他搖頭道,“殺你,本座都嫌髒手。”
夏芸沒有說話。
她只是握緊手中的刀,一刀劈向他的頭顱。
血影魔君抬手,兩根手指夾住刀刃。
刀刃在他指間紋絲不動。
“就這點力氣?”
夏芸沒有回答。
她只是鬆開刀柄,從腰間抽出另一柄短刀,刺向他的咽喉。
血影魔君眉頭一皺,側身躲過,順手一掌拍在她肩上。
夏芸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口中鮮血狂噴。
但她馬上又站起來。
又握緊刀。
又衝上來。
血影魔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這麼不怕死的化神期,本座還是頭一次見。”
他抬手,血霧凝聚成一柄長劍。
“那本座就陪你玩玩。”
——
魔尊始終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王錚,看著那雙金銀異色的眼睛,看著眉心那道豎痕。
“小蟲子,”他開口,“你這是甚麼狀態?”
王錚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那點雷光越來越亮。
魔尊眯起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點雷光中蘊含的力量,比之前的九雷破更加詭異。那不只是雷霆之力,還有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管是甚麼,”他說,“今天,你都得死。”
他邁步,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向王錚碾壓而來。
王錚終於動了。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快到連魔尊都沒看清。
眨眼間,他已經出現在魔尊頭頂,右手按向魔尊的頭顱。
掌心那點雷光,在這一刻猛然炸裂。
——
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
雷光與魔氣瘋狂交織,形成一片刺目的光團。
光團中,魔尊的龐大身軀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他的頭顱上多了一個焦黑的傷口,鱗甲破碎,血肉模糊,隱約可見下面的頭骨。
但他還站著。
他看著落在地上的王錚,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一擊,差點要了他的命。
王錚落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那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此刻他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但他抬起頭,看向魔尊。
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魔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甚麼。
他猛地轉頭。
不遠處,血影魔君正與夏芸纏鬥,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變化。
但在血影魔君身後,一道龐大的身影正在悄然逼近。
那是噬火蠊。
它原本在養傷,此刻卻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它的背甲上火焰流轉,口器中醞釀著一團熾烈的金紅色火球。
那是焚虛真火。
魔尊的瞳孔猛然收縮。
“血影,小心——”
話音未落,噬火蠊的火球已經噴出。
金紅色的火球如同流星般劃過虛空,直直撞向血影魔君的後背。
血影魔君察覺到危險,猛地轉身,抬手就是一道血霧屏障。
火球撞在屏障上。
轟——
火焰炸裂,血霧蒸發。
血影魔君被炸得倒飛出去,渾身焦黑,口中狂噴鮮血。
他掙扎著站起,看向偷襲者。
噬火蠊站在他面前,複眼中滿是殺意。
“焚虛火蠊?”血影魔君臉色大變。
噬火蠊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第二團火球噴出,直取他的面門。
——
魔尊想要救援,卻被王錚攔住了去路。
“你的對手,”王錚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是我。”
魔尊低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小蟲子,明明已經快死了,卻還在拼命。
明明已經站不穩了,卻還要攔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
“好,”他說,“那就先殺你。”
他抬手,魔氣凝聚成一柄巨大的血斧。
王錚同樣抬手,掌心那點雷光再次亮起。
兩人同時衝向對方。
——
與此同時,其他幾處戰場也發生了變化。
枯木婆婆拼死擋住了骨魔將的最後一擊,代價是右臂也廢了。她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但嘴角卻掛著笑意。
因為骨魔將也倒下了。
凌絕霄的劍,刺穿了他的心臟。
那位萬劍宗太上長老收劍,轉身迎向追來的雙刀魔將。他的身上添了十幾道傷口,最深的一刀從左肩劈到右腰,幾乎將他劈成兩半。但他還站著,還握著劍。
“來。”他說。
雙刀魔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丹辰子終於找到了機會。
他在毒霧中撐了太久,渾身面板都在潰爛,雙眼幾乎失明。但他聽到噬火蠊的動靜,知道機會來了。
就在毒魔將轉頭看向噬火蠊的瞬間,丹辰子猛地撲出,將手中最後一粒丹藥塞進毒魔將嘴裡。
那粒丹藥不是療傷的,是劇毒。
藥王谷的人,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救人,而是殺人。
毒魔將慘叫一聲,雙手瘋狂抓撓自己的臉,想要把嘴裡的東西摳出來。但那丹藥入口即化,毒性瞬間擴散全身。
三息後,他倒地而亡。
丹辰子也倒下了。
他渾身潰爛,氣息微弱,但還活著。
他躺在地上,看著龍脈上方的石壁,咧嘴一笑。
“藥王谷的人,”他喃喃道,“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
噬火蠊與血影魔君的戰鬥還在繼續。
血影魔君畢竟是煉虛後期,雖然被偷襲重傷,但依然有一戰之力。他周身血霧翻湧,化作無數道血箭射向噬火蠊。
噬火蠊噴吐火焰,將那些血箭一一焚盡。
但它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火焰越來越弱。
它之前本就重傷未愈,此刻強行出戰,已經到了極限。
又是一道血箭射來。
噬火蠊想要躲閃,卻力不從心。
血箭刺入它的腹部,金藍色的體液飛濺。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踉蹌後退。
血影魔君獰笑著,血霧化作一柄巨劍,準備給它致命一擊。
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從側面衝來,擋在噬火蠊身前。
是夏芸。
她渾身浴血,握著一柄捲刃的刀,直面血影魔君的血劍。
血劍刺入她的身體,從後背穿出。
她悶哼一聲,卻沒有倒下。
她只是握緊刀,一刀砍向血影魔君的頭顱。
血影魔君沒想到她會這麼拼命,躲閃不及,被砍中肩膀。
他慘叫一聲,血劍消散,踉蹌後退。
夏芸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她的腹部被血劍貫穿,血流如注。
但她還活著。
她抬起頭,看向噬火蠊。
“換你了。”
噬火蠊看著她,複眼中湧出渾濁的液體。
那是蟲的眼淚。
它張開大口,最後一點焚虛真火在口中凝聚。
血影魔君臉色大變,轉身就逃。
但已經晚了。
金紅色的火球噴出,追上了他。
轟——
火焰炸裂,血影魔君被焚成灰燼。
噬火蠊也倒下了。
它趴在夏芸身邊,背甲上的火焰徹底熄滅。
夏芸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甲殼。
“好樣的。”
——
魔尊看著這一切,眼中滿是震驚。
他的四名煉虛手下,全死了。
而對面那幾個殘兵敗將,竟然還活著。
他看向王錚,眼中滿是複雜。
“小蟲子,你的人……”
王錚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讓魔尊心底發寒。
“你的人,沒了。”
魔尊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猙獰可怖。
“那又如何?”他說,“只要本尊還活著,就足夠了。”
他周身魔氣再次翻湧,那具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
這一次,他沒有縮到與王錚相當的大小,而是一直縮,一直縮,縮到常人大小。
但他的氣息,卻比之前更加恐怖。
更加凝實。
更加危險。
噬界魔軀,終極形態。
王錚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能感覺到,此刻的魔尊,比之前強出不止一倍。
而他,已經油盡燈枯。
但他依然站著。
依然抬著手。
依然擋在魔尊面前。
身後,是夏芸,是枯木婆婆,是凌絕霄,是丹辰子,是噬火蠊,是那些還活著的殘兵。
他不能退。
也不能倒。
魔尊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敬意。
“小蟲子,”他說,“你是本尊見過最硬的人類。”
王錚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魔尊,等待著最後一擊。
就在此時——
龍脈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那震動很輕,輕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王錚感覺到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龍脈更深處。
那裡,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魔尊也感覺到了。
他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