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那三重法印凝成的混沌光輪脫手而出,懸在身前緩緩旋轉,蟲影、雷光、魂渦在其中沉浮明滅,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穩定波動。
“花裡胡哨!”半空中,血骷魔君見狀嗤笑,猩紅的舌頭舔過嘴角,“煉虛又如何?今日便讓你知曉,甚麼叫底蘊!”
他雙手猛然向下一按,那扇幽冥之門中央的漆黑豎瞳驟然收縮,隨即噴出一道粘稠如墨、翻湧著無數痛苦面孔的灰黑光柱!
光柱未至,刺骨的陰寒與神魂層面的撕扯感已如潮水般湧來。領域邊緣,幾隻低階蟲豸虛影“啵”地一聲潰散。
王錚面色不變,只輕輕屈指,在身前那混沌光輪上“叮”地一彈。
“去。”
光輪應聲飛出,體積非但沒漲,反而向內坍縮,色澤由駁雜混沌迅速沉澱為一種極深、極暗、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灰”。
那灰,看得血骷魔君心頭莫名一跳。
下一瞬,怨魂光柱與那拳頭大小的“終末灰輪”悍然相撞!
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並未發生。那粗壯的灰黑光柱前端,在觸及灰輪的剎那,竟如冰雪遇沸湯,悄無聲息地“融化”、消失!不是被擊散,而是彷彿被某種力量從“存在”的層面直接抹除,化為虛無的灰,融入那輪中。
“甚麼鬼東西?!”血骷魔君臉上的獰笑僵住,眼中血色翻湧。他感到自己與幽冥之門的聯絡正被一股冰冷、漠然的意志飛速侵蝕、切斷,那灰輪竟在吞噬他苦煉多年的怨魂本源!
“給我爆!”他嘶吼,不顧反噬,強行催動秘法,要引爆整扇幽冥之門!
幾乎同時,王錚動了。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沿著領域邊緣滑開,並非退避,而是側繞!原地只留下一道由數十隻銀白雷蟲殘影構成的虛像,硬接了幽冥之門爆發前逸散的數道陰雷,噼啪炸碎。
真身已出現在血骷魔君側後方三十丈外,一處因雙方力量對沖而形成的靈力亂流區。這裡氣息紊亂,空間微微扭曲,恰是血骷魔君神魂感知與防禦陣法的相對盲區。
王錚臉色比紙還白,氣息已然跌落到煉虛初期的谷底,體內法力賊去樓空。但他眼神清亮如寒潭,不見絲毫慌亂。
他沒掐訣,沒念咒,只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血骷魔君的後腦勺,隔空輕輕一點。
指尖,一縷比髮絲還細的灰暗雷芒悄然浮現。
沒有浩大聲勢,沒有璀璨光芒。這縷雷芒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卻凝練到了極致,內部流轉的已非尋常雷霆,而是高度壓縮的“終末”道意,以及一絲由“噬魂”核心轉化而來的、針對神魂本源的歹毒侵蝕力。
《神霄統御真雷訣》草創雛形中的陰毒變招——“寂魂指”。
這一指,抽乾了他經脈內最後一絲可控的法力,連虛界都微微震顫。代價巨大,但時機絕佳!
血骷魔君此刻心神絕大部分都系在那即將失控爆炸的幽冥之門上,對身後這縷微弱到近乎不存的殺機,反應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剎。
就是這一剎。
灰暗雷芒如無形之針,穿透紊亂的靈力亂流,無視了血骷魔君護體血光自動激發的數層漣漪,悄無聲息地沒入其後腦玉枕穴!
“呃——!”
血骷魔君身軀劇震,如遭雷擊!不是形容,是真真切切被一道寂滅陰雷鑽入了識海外圍!他眼前猛地一黑,神魂傳來被冰錐刺入、又被烈火灼燒的劇痛,與幽冥之門的聯絡瞬間中斷大半,沸騰的法力陡然一滯!
“小輩……你敢!”他脖頸發出咯咯怪響,硬生生扭過頭,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瞪向王錚,眼中充滿了暴怒、驚悸,以及一絲難以置信。他竟被一個剛入煉虛的小子,用如此陰險的方式傷到了神魂要害!
趁他病,要他命!
王錚根本不給對方喘息之機。在點出一指的同時,他左手已閃電般拍在腰間靈獸袋上。
“嘶——!”
一道白光如閃電掠出,小白六階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噬魂帝蟲背甲上那道深邃魂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一股針對神魂的恐怖吞噬力場瞬間籠罩血骷魔君!
血骷魔君剛受寂魂指偷襲,神魂動盪,防禦出現空隙,此刻再被小白全力針對,頓時如雪上加霜。他感到自己的三魂七魄都似要離體而出,被那魂渦吸走,意識一陣模糊。
“滾開!”他狂吼,周身血光炸裂,九顆環繞的骷髏頭尖叫著回防,撞向小白。同時他強提法力,便要不顧一切先挪移開,拉開距離。
然而,腳下地面金光一閃!
不知何時,小金統帥的數千只噬靈飛蟻,已在地面佈下了一個簡易卻陰損的“蝕靈陣”。此刻陣法發動,淡金色的腐蝕性蟻酸霧氣升騰,雖不能重傷他,卻讓他護體血光劇烈波動,飛遁術的發動慢了半拍。
半拍,便是生死之差。
一直與鐵骨戰屍纏鬥、故意示弱遊斗的十餘隻銀白雷蟲,突然齊齊尖鳴,身體同時迸發出刺目銀光,轟然自爆!
轟!轟轟轟!!
連綿的爆炸並非為了殺傷鐵骨戰屍,而是藉助自爆的衝擊波與紊亂雷光,暫時遮蔽了那片區域的視線與神識感知。
也遮蔽了自爆雷光中,悄然分離出的三隻通體暗紅、薄翼如血的新生妖蟲——血翅魔蚊!它們僅有五階初期,卻速度奇快,對血腥與魂力有著本能的貪婪。此刻趁著爆炸掩護,如三道血色細線,繞過鐵骨戰屍,直撲身形遲滯、神魂受創的血骷魔君!
血骷魔君神識受擾,又忙於抵禦小白的神魂吞噬與腳下蝕靈陣的干擾,竟未能第一時間察覺這三道微弱的血光。
噗!噗!噗!
三隻血翅魔蚊精準地釘在血骷魔君後背三處要穴!鋒銳無匹的口器輕易刺破已不穩定的護體血光,狠狠扎入血肉!
“啊——!”血骷魔君發出痛徹心扉的慘叫。
這痛苦並非僅僅源於肉身。血翅魔蚊的口器天生附帶“掠奪”特性,不僅吸血,更在瘋狂抽取他的氣血精華與魂力!雖然以他化神後期的深厚根基,三隻五階魔蚊短時間內吸不死他,但那種生命本源被強行掠奪的感覺,疊加神魂創傷,讓他瞬間陷入了極致的痛苦與虛弱!
“魔君!”下方,剛緩過一口氣的陰骨老魔見狀,目眥欲裂,就要不顧一切衝上來救援。
“你的對手是老子!”
一聲嘶啞卻兇悍的蟲鳴炸響!一道暗藍灰色的“牆壁”驟然橫在陰骨老魔面前。那是三百餘隻玄陰變種甲蟲組成的蟲牆!它們甲殼相連,口器對外,散發出對陰魂鬼物極強的挑釁與剋制氣息。
陰骨老魔被阻,另一側,被銀白雷蟲自爆炸得灰頭土臉、屍煞又損耗不小的鐵骨戰屍怒吼著衝來,卻被緩過勁的小金指揮著大片噬靈飛蟻不要命地纏上,雖不能阻擋,卻足以遲滯。
高空戰場,瞬息萬變。
血骷魔君接連遭受重創,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他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恐懼。這王錚鬥法太邪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虛實結合,蟲、雷、魂三路並進,陰損毒辣,防不勝防!
他猛地咬牙,眼中閃過狠絕之色,竟不再試圖反擊或穩固傷勢,而是伸手一招,那九顆因他受創而光芒暗淡的骷髏頭飛回,環繞他急速旋轉。
“血骷解體·遁!”
厲喝聲中,他整個人連同九顆骷髏頭轟然炸開,化作九道猩紅血光,朝著不同方向亡命激射!每道血光都散發出與他本體相似的氣息,難辨真假。
竟是見勢不妙,直接捨棄了大部分法寶與積累的怨魂本源,施展損耗極大的血遁秘術,要分散逃命!
“想走?”王錚氣息虛弱,卻冷笑一聲。
他心念一動,始終懸於半空、吞噬了大量怨魂光柱後已膨脹到臉盆大小、顏色更深沉的“終末灰輪”,驟然停止旋轉。
灰輪表面,一道細微的裂痕綻開。
沒有聲音。
但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終結一切的“歸墟”波紋,以灰輪為中心,瞬間掃過方圓百丈!
九道四散的血光,被這波紋掃過,其中八道如泡影般無聲破碎、湮滅。
唯有一道,在波紋及體的剎那,表面浮現出一枚古樸的黑色骨片。骨片“咔嚓”碎裂,卻替那道血光擋下了必殺一擊。血光劇烈黯淡,幾乎消散,卻終究衝出了波紋範圍,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絲,眨眼間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天際。
王錚眉頭微皺,終究沒有去追。他此刻狀態也極差,強行追擊變數太大。
他伸手一招,那顏色黯淡許多的終末灰輪飛回,沒入眉心,回歸虛界溫養。同時,小白、小金召回蟲群,警惕地守護四周。
下方,陰骨老魔見血骷魔君竟施展血遁逃命,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怪叫一聲,催動殘破的白骨幡裹住自身,化作一道灰煙便向遠處遁去。
鐵骨戰屍失去主人持續操控,又連番受損,眼中魂火明滅不定,呆立原地,似乎陷入了混亂。
王錚看都未看那逃遁的陰骨,目光落向鐵骨戰屍,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具煉屍材質極佳,若能收服或拆解研究……
但他此刻實在無力鎮壓此屍。略一沉吟,王錚取出一張得自某次戰利品的“封屍符”,抖手打出,貼在鐵骨戰屍額頭。戰屍身軀一震,眼中魂火漸漸沉寂,僵立不動。
做完這些,王錚再支撐不住,一個踉蹌,險些栽倒。他迅速取出幾枚丹藥服下,又握緊那塊最小的雷源晶髓,汲取其中精純的雷霆本源療傷恢復。
此地不可久留。血骷魔君雖逃,但幽冥教在此地的佈置絕不止這一處。
他強提精神,正欲收拾戰場,迅速離去——
忽然,懷中的那枚“雷音傳訊符”,微微發燙。
王錚取出,神識浸入。
雷光上人那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小友,若還未走遠,速離!屍魔已至,且……他帶了一件麻煩的東西。東南方向,三千里外‘枯風洞’匯合,或可暫避。信不信由你。”
訊息簡短,隨即符籙光芒黯淡,顯然是一次性消耗。
王錚捏著符籙,望向東南方向,眼神變幻不定。
屍魔尊者……帶了一件麻煩的東西?
枯風洞?
他看向地上被封鎮的鐵骨戰屍,又感知了一下自身糟糕的狀態,以及虛界內因燃燒蟲群而動搖的根基。
片刻後,他揮手收起鐵骨戰屍,抹去大部分戰鬥痕跡,只留下些許迷惑性的氣息。隨即,他選了一個與東南方向略有偏差的方位,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悄然遁去。
至於枯風洞……先看看情況。
夜風嗚咽,吹散殘留的血腥與焦糊味。
遠處的山巒背後,鉛灰色的雷雲,似乎更濃重了一些。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