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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第1195章 霧隱島,廢料池

2025-12-20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灰綠色的霧靄,如同浸飽了汙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霧隱島西側一片低窪地帶的上空。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混雜著淤泥、腐殖物、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腥氣。視野被壓縮到不足十丈,再遠便是翻湧的灰綠,甚麼也看不清。

王錚藏身在一棵半傾倒、樹心早已腐爛空朽的巨大枯木樹洞裡。樹洞內壁潮溼滑膩,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幾隻肥碩的黑色甲蟲慢吞吞地爬過。幻光陰蠁緊貼著他,不僅模擬著樹洞內部陰暗潮溼的環境氣息,更將他的體溫、心跳甚至呼吸的微弱氣流擾動,都壓制到與這截朽木本身衰敗腐朽的韻律一致。

他已經在這裡潛伏了整整一夜。

根據從小白那裡“讀”取到的甲七記憶碎片,結合之前得到的地圖資訊,“廢料處理池”應該就在這片低窪沼澤的深處。記憶裡陰暗的甬道、牆壁的水珠、地上的暗紅汙漬,還有那低沉的、彷彿野獸喘息般的背景轟鳴,都與眼前這片死寂中透著詭異的環境隱隱吻合。

但具體位置、守衛情況、巡邏規律,一概模糊。

他需要親眼看看。

天色從最深沉的墨黑,漸漸轉為一種慘淡的灰白,霧靄的顏色也隨之變淡了些,但依舊厚重。沼澤地裡開始響起一些細微的聲響:不知名蟲豸的爬動,氣泡從爛泥深處冒起的破裂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分不清是風聲還是別的甚麼的嗚咽。

王錚沒有動,只是將心神更多地與幻光陰蠁連線。幻光陰蠁的感知如同最敏感的觸鬚,沿著潮溼的樹皮向外蔓延,捕捉著霧氣中每一絲異樣的流動,泥土裡每一次不尋常的震顫。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

“來了。”幻光陰蠁傳來清晰的波動。

東南方向的霧氣,出現了不自然的擾動。不是風吹的散亂,而是有規律地被排開、攪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霧中沿著固定的路徑移動。

很快,兩個模糊的身影從灰綠霧靄中走出。

兩人都穿著制式的灰黑色短袍,袖口和褲腿紮緊,腳踏厚底防水靴。臉上蒙著浸過藥水的厚布,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們腰間掛著類似的鐵牌,手裡各提著一個半人高的、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鐵皮桶。桶身密封,但邊緣縫隙處,隱隱滲出一絲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滴落在潮溼的地面上,立刻將周圍的苔蘚腐蝕出一小塊焦黑的痕跡。

兩人修為都不高,煉氣後期左右。他們步履匆匆,眼神警惕中帶著一絲麻木的疲憊,對周圍惡劣的環境似乎早已習慣。彼此間沒有任何交談,只是埋頭趕路,沿著一條被反覆踩踏、略顯泥濘的小徑,向著沼澤更深處走去。

王錚心念微動。

“幻光,跟著他們。保持最遠距離,不要暴露。”

肩頭的幻光陰蠁無聲無息地滑落,融入腳下潮溼的腐殖層,如同一條透明的水蛭,貼著地面,遠遠吊在那兩個灰袍人的後方。它的移動幾乎沒有痕跡,氣息更是與沼澤本身融為一體。

王錚則留在樹洞,閉上眼,透過心神連線,共享著幻光陰蠁的“視野”和感知。

灰袍人走得很快,顯然對路徑極為熟悉。小徑蜿蜒,穿過一片片散發惡臭的死水潭,繞過許多半陷在泥裡的朽木和巨石。霧氣時濃時淡,但始終不曾散開。

約莫走了小半柱香時間,前方霧氣陡然變得稀薄了一些,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片人工清理過的空地,約莫二三十丈方圓。地面鋪著粗糙不平的黑色石板,石板縫隙里長著頑強的暗綠色雜草。空地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五丈、以灰白色岩石砌成的圓形池子。

池沿高出地面約三尺,池內並非清水,而是蓄滿了濃稠得近乎固態的暗紅色粘稠液體。液體表面緩緩蠕動,不時鼓起一個氣泡,又噗地破裂,釋放出更加濃郁的、甜膩腥臭的氣味。池子邊緣,有幾個碗口大小的孔洞,暗紅色液體正極其緩慢地從孔洞中流出,順著石板表面預設的淺淺溝槽,流向空地邊緣幾個更深、更隱蔽的坑道入口。

這裡,就是“廢料處理池”——或者說,是其中一個。

兩名灰袍人走到池邊,動作熟練地將手中的鐵皮桶放下。其中一人走到池子一側,那裡有一個簡陋的木架,木架上掛著幾根長長的、前端帶著鐵鉤的杆子。他取下一根,將鐵鉤探入池中暗紅色粘液裡,攪動了幾下,似乎是在探查甚麼,然後點了點頭。

另一人則開啟鐵皮桶的密封蓋。桶內,赫然是半桶凝固的暗紅色血塊和一些難以辨認的、彷彿內臟碎塊般的組織。腥氣撲鼻。

兩人合力,將桶裡的東西傾倒入池中。

“噗通……噗通……”

血塊和組織落入粘稠的池水,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便被那暗紅色的液體吞沒、溶解。池面劇烈翻騰了幾下,冒出更多氣泡,腥臭氣瞬間濃烈了數倍。

倒完一桶,又倒另一桶。

整個過程,兩人沉默、迅速,臉上蒙著的厚布擋住了表情,但眼神裡的麻木更深了一層。

處理完桶中“廢料”,兩人沒有立刻離開。提著空桶,走到空地邊緣一處不起眼的石屋前。石屋低矮,以粗糙的石塊壘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門。其中一人上前,有節奏地叩了叩門。

木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露出一隻陰鷙的眼睛,掃了兩人一眼,又看了看他們手中的空桶,然後扔出兩塊黑乎乎的、像是粗糧餅一樣的東西。兩人接過,低頭道了聲謝,聲音隔著厚布悶悶的。隨即,木門關上。

兩人將粗糧餅塞進懷裡,提著空桶,轉身沿著來路快步離開,身影很快重新沒入灰綠色的霧靄中。

幻光陰蠁沒有跟進石屋,也沒有立刻跟隨那兩人返回。它停留在空地邊緣一片茂密的、帶著毒刺的灌木陰影裡,繼續觀察。

石屋內沒有動靜。池子裡的暗紅色粘液在吞噬了新的“養料”後,漸漸恢復平靜,只是那低沉的、彷彿池底有甚麼東西在緩慢呼吸吞吐般的“轟鳴”聲,似乎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點。

空地周圍,除了那座石屋,再無其他明顯建築。但幻光陰蠁的感知,隱約察覺到空地外圍幾個方向的霧氣中,藏著幾道極其隱晦、近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氣息。那是暗哨,修為不高,但位置刁鑽,互相呼應,足以覆蓋整片空地。

王錚收回部分心神,在樹洞中緩緩睜開眼睛。

情況比他預想的稍好,也更糟。

好的是,守衛看起來不算森嚴。處理池本身的防衛,主要依靠外圍的暗哨和這片天然的惡劣環境。處理“廢料”的是低階修士,麻木而機械。

糟的是,這池子的詭異遠超想象。那暗紅色粘液給他的感覺極其汙穢、邪惡,絕非簡單的處理汙水。池底那低沉的轟鳴,更像是甚麼活物,或者某種邪惡陣法在運轉。而且,從石屋只給兩塊粗糧餅作為“報酬”來看,守屍人對這些底層修士的壓榨和控制極嚴,管理也頗為粗陋冷酷。

他之前從小白那裡“看”到的記憶碎片中,有一枚似乎很重要的黑色令牌,被甲七存放在一個“牆壁上掛著幾盞長明不滅的油燈”的石室裡。那石室,會不會就在這附近?或許就在那間發放粗糧餅的石屋裡面或後面?

但不是現在。白天有低階修士來往,石屋內也有人,不是時機。

他需要等到夜晚,或者下一個修士交接的空檔。

王錚耐心地等待著。沼澤地的白晝漫長而沉悶,霧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偶爾有別的灰袍修士提著鐵皮桶出現,重複著傾倒、領取粗糧餅、離開的過程。頻率不高,大約一個時辰會有一兩波。石屋的門也偶爾開啟,除了發放粗糧餅,似乎也進行著簡單的交接或指令傳達。

幻光陰蠁一直潛伏在灌木陰影中,記錄著這些修士出現的規律、石屋開啟的時機、以及暗哨位置可能存在的細微盲區。

時間一點點過去,慘淡的天光終於開始西斜,灰綠色的霧靄被染上了一層晦暗的橘紅,更添幾分詭異。

最後一波處理“廢料”的修士在領取粗糧餅後離開,天色已近黃昏。霧氣似乎更濃了,遠處的景物徹底隱沒。沼澤地裡的蟲鳴聲開始變得密集、尖銳。

石屋的門再也沒有開啟過。裡面的人似乎也準備休息了。

王錚依舊沒有動。他在等,等夜色完全降臨,等這片被遺忘的角落徹底沉入黑暗和疲憊。

終於,最後一縷天光被厚重的霧靄和夜幕吞噬。黑暗籠罩沼澤,只有那廢料處理池中暗紅色的粘液,在絕對的漆黑裡,竟散發出極其微弱、如同劣質磷火般的暗紅微光,將池子周圍一小片區域映照得影影綽綽,更顯陰森。池底那低沉的轟鳴,在寂靜的夜裡,也變得清晰可聞,像是沉睡巨獸的鼾聲。

暗哨的氣息依舊存在,但似乎也因長久的枯燥值守而變得有些懈怠、散漫。

王錚身形如煙,悄無聲息地滑出樹洞。落地時,腳下淤泥自動變得凝實,未曾留下痕跡。他周身籠罩著一層由幻光陰蠁維持的、與環境同調的黯淡陰影,向著那片散發著暗紅微光的空地潛去。

他的動作極慢,每一步都經過精確計算,避開暗哨最可能的視線角度,踩著石板間雜草最茂盛的地方。幻光陰蠁的感知全力展開,如同無形的探針,為他指引著最安全的路徑。

很快,他來到空地邊緣,藏身在一塊半人高的風化岩石後面,距離石屋不足五丈。

石屋門縫裡,透出極其微弱的光,是油燈的光芒。裡面隱約有兩個人低低的交談聲,但聽不真切。

王錚凝神靜聽片刻,確認裡面的人並未處於高度警戒狀態。他心念一動,肩頭的幻光陰蠁再次分離出一縷近乎無形的感知,如同遊絲般,貼著粗糙的石壁,緩緩向石屋方向延伸,試圖從門縫或其他縫隙探入。

然而,就在幻光陰蠁的感知觸鬚即將觸及石屋牆壁的剎那——

“吱呀……”

石屋那扇厚重的木門,毫無徵兆地,從裡面被拉開了。

一個乾瘦的身影,披著一件髒兮兮的灰袍,手裡提著一盞光線昏黃的油燈,邁步走了出來。油燈的光芒晃動,照亮了他半張枯瘦、佈滿深刻皺紋的臉,以及一雙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渾濁、卻又帶著某種野獸般警惕的眼睛。

他的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空地,掃過池子,然後……朝著王錚藏身的那塊風化岩石,緩緩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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