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石觸感從背後傳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黴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魔族的腥臊氣息。王錚被兩名魔族守衛粗魯地扔進一間石室,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攏,禁制光芒一閃而過,將內外隔絕。
他依舊維持著那副“重傷虛弱”、“魔氣不穩”的模樣,背靠牆壁緩緩滑坐在地,暗中卻以遠超常人的神識,如同最精細的刻刀,掃描著這間石室。石壁粗糙,刻有加固和隔絕神識的簡易魔紋,但對於他而言,這些魔紋的運轉軌跡清晰可見,若有必要,他至少有三種方法可以在不驚動外界的情況下,暫時干擾甚至突破這層禁制。
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聽覺和那微妙的能量感知上。據點內並不安靜,遠處傳來魔物的低吼、兵甲的碰撞聲、以及魔族特有的、嘶啞難懂的交談聲。能量流動斑駁而混亂,魔氣是絕對的主旋律,但在某些角落,似乎還混雜著一些……痛苦的生靈氣息,以及一種讓他體內五行元嬰微微躁動的、混亂而暴烈的能量源,像是未經提煉的魔元礦石,又像是某種活物的心跳。
“一個前哨據點,守衛力量不算太強,金丹期為主,那老魔大概是築基圓滿,暫未感知到元嬰期存在……”王錚心中快速評估,“但此地魔氣濃度遠超外界,深處必有源頭,或許連線著更大的魔巢。”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鐵門再次開啟。那名枯槁老魔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名端著黑漆木盤的低階魔兵,盤子上放著一碗散發著刺鼻氣味、墨綠色的粘稠藥汁。
“喝了它,能穩住你的魔元。”老魔的聲音依舊沙啞,渾濁的眼睛盯著王錚,帶著審視。
王錚心中冷笑,這藥汁魔氣森森,確實有穩定魔元之效,但其中更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追蹤印記和迷魂成分。若是真正的受傷魔修,喝了或許能暫時好轉,但生死也就操之於人手了。
他臉上擠出“感激”之色,掙扎著端起藥碗,手指接觸碗壁的瞬間,一絲微不可查的五行靈力已悄然滲透進去,如同最精巧的篩子,將那追蹤印記和迷魂成分瞬間分解、中和,只留下純粹的藥力。然後,他仰頭,“咕咚咕咚”地將藥汁飲下,甚至還“舒服”地嘆了口氣,周身模擬的九幽魔氣似乎也真的穩定了一絲。
老魔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並無異狀,眼中疑慮稍減,但並未完全消失。
“現在,說說吧,‘九幽’麾下的巡風使。”老魔拉過一張石凳坐下,語氣帶著壓迫,“你是在何處,如何遭遇那人族修士?對方具體有何手段?你所說的‘重要情報’又是甚麼?”
王錚早已打好腹稿,他半真半假,以腐葉林為基礎,描述了一場“遭遇戰”。他刻意強調對方驅使的靈蟲“鋪天蓋地”、“形狀怪異”、“能吞噬魔氣”,並將自己“逃脫”歸功於對九幽噬魂瘴的巧妙運用和一點運氣。
“……那蟲雲極其可怕,我的護身魔寶竟被它們生生啃噬穿透!”王錚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後怕”,“而且,我隱約感覺到,那人族修士本身的氣息……似乎並非純粹的蟲修,其靈力根基極為古怪,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包容性,彷彿能衍化萬物。”
他這番話,既點出了蟲皇殿長老驅蟲的特徵,又隱隱指向了自己《萬蟲衍化訣》的根本,真真假假,最難分辨。
老魔聽著,枯槁的手指輕輕敲擊膝蓋,沉吟道:“吞噬魔氣的靈蟲……衍化萬物的根基……蟲皇殿何時出了這等人物?莫非與‘萬蟲母巢’的預言有關?”
萬蟲母巢?王錚心中一動,記下了這個陌生的詞彙。
“你逃脫時,可曾被追蹤?”老魔追問。
“應該沒有。”王錚搖頭,“我藉助沼澤毒瘴和幾處預設的隱匿點迂迴,並未發現追蹤者。但我懷疑,對方可能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種難以察覺的標記,故而不敢直接返回核心區域,只能來此求助。”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進一步打消了老魔對他直接來到前哨據點的疑慮。
“你做的不錯。”老魔點了點頭,臉色稍緩,“若你所言屬實,此人及其靈蟲,確實是我聖族大計的一個變數。你帶來的情報很有價值。”
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魔族守衛在門外稟報:“骨魘大人,血池那邊的‘蝕魂蛛’又開始躁動了,需要加派魔元鎮壓!”
被稱為骨魘的老魔眉頭一皺,顯得有些不耐煩:“知道了,讓巖窟那邊再抽調兩個魔僕過去!這點小事也要煩我!”
“蝕魂蛛?”王錚心中默唸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像是他之前遭遇的那種怪蟲。血池?巖窟?魔僕?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勾勒出這個據點更具體的功能——似乎是在培育或者說,在利用某種魔蟲?
骨魘揮退了守衛,又看向王錚:“你暫且在此修養,待我核實你的身份,並將情報上報後,再行安排。記住,沒有我的允許,不得離開此室!”
“屬下明白。”王錚“恭敬”地應道。
骨魘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離去,鐵門再次關閉。
石室內恢復了寂靜。王錚知道,所謂的“核實身份”必然包括透過某種方式聯絡“九幽”一脈,他的偽裝瞞得了一時,未必能瞞得過更高階別的魔族或者特殊的驗證手段。時間緊迫。
他不能坐以待斃。
心神沉入,與早已潛伏在據點各處的噬靈蟻建立了更清晰的聯絡。之前為了不暴露,他只讓噬靈蟻進行最基礎的標記和環境改造。現在,既然已經初步取得了一絲信任(或者說,利用價值),可以稍微冒進一點了。
他給噬靈蟻群下達了新的指令:在不引起能量警報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向據點深處滲透,重點探查“血池”、“巖窟”以及能量流動最異常的區域,並嘗試描繪出據點的內部結構圖。
成千上萬的噬靈蟻,如同無形的微觀大軍,開始沿著石縫、通風孔、甚至守衛腳步震動的細微縫隙,向著堡壘深處蔓延。它們個體渺小,靈力波動近乎於無,又有魔氣環境作為天然掩護,滲透過程極其緩慢,卻穩步推進。
透過蟻群反饋的零碎資訊,王錚腦海中的據點地圖漸漸清晰起來。
這是一個依山而建的三層結構。他現在處於最外層,主要是守衛駐紮和關押囚犯(他感知到的痛苦生靈氣息來源)的地方。中間一層,能量波動劇烈,有多個類似“血池”的能量匯聚點,以及一些散發著高溫和混亂魔元的地方,疑似鍛造工坊或培育室。最內層,也是魔氣最濃郁的地方,蟻群難以深入,似乎被更強的禁制封鎖,但那裡傳出的能量波動,帶著一種讓王錚都感到壓抑的深沉。
而在中間層的某個區域,噬靈蟻們反饋回了強烈的、與“蝕魂蛛”同源的能量波動,那裡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池子,裡面翻滾著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氣和靈魂怨念,無數那種蠍蟻結合體的怪蟲在其中沉浮、嘶鳴,互相吞噬。旁邊還有幾個較小的“巖窟”,裡面關押著一些眼神麻木、身體被魔氣侵蝕的“魔僕”,在不斷將一種黑色的礦石投入血池,或者用自身魔元餵養那些怪蟲。
“以生靈精血魂魄培育魔蟲……果然是魔族慣用的殘忍手段。”王錚眼中寒光一閃。這些魔蟲單體實力大約在築基到金丹初期,但數量龐大,且特性詭異,若形成規模,確實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同時,他也注意到,在培育血池附近,堆積著不少那種黑色的礦石,礦石中蘊含的混亂魔元,正是他之前感知到的、讓元嬰躁動的能量源。
時間一點點過去,王錚一邊透過噬靈蟻監控著據點內的動靜,一邊默默調息,維持著偽裝,同時思考著下一步行動。
直接破壞?風險太大,且未必能毀掉根本。
竊取情報或資源?那黑色礦石和蝕魂蛛的培育之法,或許有些價值。
或者……禍水東引?
他想到骨魘老魔對“蟲皇殿新任長老”的忌憚。或許,可以藉此做點文章。
就在這時,噬靈蟻傳來一道緊急資訊——骨魘老魔離開了他的房間,正朝著關押王錚的石室走來!同行的,還有另一股陌生的、帶著強烈靈魂波動的魔族氣息!
驗證的人,來了!
王錚瞬間收斂所有雜念,將模擬的九幽魔氣調整到最佳狀態,同時,一絲極其隱晦的、源自《噬魂煉神經》的吞噬意念,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匿於魔氣深處,如同潛伏的毒蛇。
鐵門洞開,骨魘老魔率先走入,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身形飄忽、籠罩在灰色斗篷中、臉上帶著一張哭笑面具的魔族。這魔族氣息詭異,竟有金丹後期的修為,而且其神識如同冰冷的觸鬚,瞬間就鎖定了王錚。
“魂使者,此人便是自稱九幽麾下的巡風使。”骨魘對那面具魔族頗為恭敬。
被稱為魂使者的魔族,那雙透過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閃爍著幽綠的光芒,直接落在王錚身上,一股強橫而冰冷的神識,毫不客氣地朝著王錚的識海探來!
這是最直接的靈魂探查!遠比魔氣感知更難以欺騙!
危機,瞬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