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王錚指尖縈繞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暗金氣息,正是從那上古蟲骸處採集而來。這氣息雖淡,卻帶著一種古老蒼茫的意蘊,與他所知的任何蟲類都迥然不同,其本質層次極高,對他那絲元嬰本源暗傷,竟隱隱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滋養之感。
“果然有用…”王錚眼中閃過一絲熱切。但這蟲骸被無數守護怪蟲環繞,硬闖絕非良策。他需要更瞭解那裡的情況,更需要…一個契機。
而魔族那邊的線索,同樣不能放過。那被噬靈蟻破壞的臨時召喚陣,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心念一動,散佈於丘陵各地的噬靈蟻群傳來的龐雜資訊流,再次被他調動、梳理。他重點關注著兩個區域:上古蟲骸所在的黑色蘆葦沼澤,以及那處設有虛空魔螢的紫色瘴氣窪地。
蟲骸那邊,噬靈蟻反饋的資訊依舊——龐大的生命本源被嚴密“守護”著,無數冰冷嗜血的小型怪蟲如同最忠誠的衛兵,幾乎沒有任何漏洞。它們似乎對純粹的物理侵入和靈力波動極其敏感。
而魔螢窪地那邊,卻有了新的動靜。
在召喚陣被破壞後不久,數道隱匿而迅捷的身影,便藉著濃重瘴氣的掩護靠近了那裡。他們的氣息陰冷而暴戾,與那魔螢同源,但更加凝實。透過噬靈蟻極其模糊的感知,王錚“看”到他們在檢查被啃噬過的陣法基石,彼此間用一種扭曲、短促的神念交流著,充滿了驚怒與疑惑。
他們顯然沒發現噬靈蟻的存在,將破壞歸咎於某種未知的沼澤毒蟲或是陣法本身的不穩定。一番檢查後,他們似乎傳遞出了某種訊息,然後便開始著手修復陣法基石,並且,在窪地周圍佈下了更隱蔽的警戒手段——那是一種融入瘴氣的無形魔紋,對生命氣息和靈力波動異常敏感。
“警惕性提高了…”王錚沉吟。直接靠近的風險大增。
但與此同時,噬靈蟻們也捕捉到了一個有趣的細節:這些魔族在活動時,身上會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縷與萬毒沼深處某種本源魔氣相近的氣息,這氣息似乎能讓他們在一定程度上規避沼澤中某些天然險境,甚至……讓一些低階的毒蟲妖獸退避三舍。
“偽裝…”一個念頭在王錚心中升起。硬闖不行,或許可以混進去?
他想到了被囚禁在混天棒混沌空間內的“九幽”奇蟲。此蟲源自司徒淵,能釋放九幽噬魂瘴,其氣息精純陰寒,與這些魔族身上的魔氣雖有差異,但本質都屬於陰邪一類,若能模擬……
更重要的是,他擁有噬靈蟻。這些小傢伙不僅能偵察,在某些情況下,還能成為完美的“清道夫”和“偽造者”。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形。
數日後,夜。
萬毒沼深處,一片終年被墨綠色毒雲籠罩的區域邊緣。這裡的地面不再是泥濘,而是覆蓋著一層堅硬、黝黑、彷彿被魔火煅燒過的岩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與魔氣混合的刺鼻味道。幾座簡陋、由黑色岩石壘砌的堡壘狀建築依著陡峭的巖壁而建,隱約有魔影在其中晃動。
這裡,正是噬靈蟻們經過多日追蹤那幾名修復陣法的魔族,最終確定的、一個位於萬毒沼較深處的魔族前哨據點。
此刻,在距離這處據點約裡許外的一處狹窄石縫中,王錚的身影與陰影完美融合。他並未動用幻光陰蠁,而是憑藉自身對氣息的極致收斂以及對環境的適應潛伏於此。
他的目光落在據點入口處。那裡有兩名身著黑色骨甲、頭生獨角、瞳孔猩紅的魔族守衛,氣息大約在金丹初期層次。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魔氣,與周圍環境隱隱共鳴。
“就是這裡了…”王錚心道。他深吸一口氣,並非汲取靈氣,而是運轉《萬蟲衍化訣》中一種模擬、融合萬蟲氣息的法門,同時引動了混沌空間內“九幽”奇蟲的一絲本源氣息。
漸漸地,他周身散發出的五行靈光徹底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其淡薄、卻精純陰冷的灰黑色氣息,宛如淡淡的九幽噬魂瘴。這氣息與他本身的靈力格格不入,模擬起來頗為耗費心神,且不能持久,但短時間內,足以以假亂真,尤其是在這魔氣森森的環境下。
外貌亦需改變。他面部肌肉微微蠕動,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膚色變得暗沉,眼角拉長,眉宇間自然凝聚起一絲魔道修士常見的陰鷙與戾氣。不過片刻,一個面容冷峻、散發著陰寒魔氣的“魔修”便取代了原本的王錚。他甚至將混天棒的氣息也徹底封印,只在外袍下露出一柄得自司徒淵儲物袋的、魔氣森森的黑色長刀作為偽裝。
準備就緒,但他並未立刻行動。
他心神溝通了早已潛伏在據點周圍的噬靈蟻群。這一次,他給蟻群下達的命令並非偵察,而是……“改造環境”。
成千上萬的噬靈蟻,如同最細微的工兵,開始沿著王錚計劃好的、通往據點側後方一處看似天然裂縫的路徑,悄無聲息地行動。它們並非直線前進,而是迂迴穿梭於岩石縫隙、毒草叢中。它們的任務,是極其細微地啃噬掉路徑上那些天然的、可能對“魔氣”產生排斥或警示作用的靈性苔蘚、特定毒草根系,同時,將它們自身吞噬靈力後產生的、一種極其微弱且中性的排洩物,沾染在路徑的岩石上。
這種排洩物毫無價值,甚至不能算資源,但它有一個特點——能極其輕微地“中和”掉特定屬性的靈力波動。經過蟻群處理的這條隱秘路徑,其對魔氣的“親和度”會在不知不覺中,比周圍環境稍微高了那麼一絲絲,而對其他屬性的靈力排斥,則弱了那麼一絲絲。
這種改變微乎其微,即便是元嬰修士刻意探查,也未必能發現。但在某些關鍵時刻,這一絲絲的差異,或許就能決定感知的偏向。
做完這一切,噬靈蟻群再次悄然隱沒。
王錚等待著一個時機。
不久,據點內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是一支外出巡邏的小隊歸來,帶回了某種獵獲,引起了守衛的短暫關注。
就是現在!
王錚動了。他並未施展高明的遁術,而是如同一個受傷力竭的魔修,身形有些踉蹌地沿著那條被噬靈蟻“處理”過的隱秘路徑,迅速而狼狽地衝向據點側後方的那處裂縫!他周身模擬的九幽魔氣劇烈波動,顯得十分不穩,甚至還“恰到好處”地逼出了一口暗紅色的鮮血(以自身氣血模擬),灑在衣襟上。
他刻意控制的魔氣波動,以及那狼狽的姿態,立刻觸動了據點外圍的警戒魔紋!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
幾乎在同時,那兩名守衛也察覺到了異常,厲聲喝道:“誰?!” 猩紅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王錚的方向。
王錚“掙扎”著衝到裂縫附近,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劇烈“喘息”,抬起頭,露出那張“蒼白”而“陰鷙”的臉,用沙啞的聲音,以一種魔族通用的、帶著古老韻味的語言低吼道:“救我……我乃‘九幽’麾下巡風使……遭…遭人族修士埋伏……有重要情報……”
“九幽”二字,是他從司徒淵零碎的記憶以及“九幽”奇蟲本身的氣息中捕捉到的關鍵詞,此刻丟擲,旨在引起重視。而“巡風使”這種職位,在魔族體系中較為常見,不高不低,正好符合他目前表現出的金丹後期(偽裝)實力。
那兩名守衛一愣,顯然對“九幽”之名有所反應,但並未立刻放鬆警惕。其中一名守衛迅速激發了一道傳訊魔符,另一名則持著骨矛,小心地靠近,魔識掃向王錚,仔細探查他身上的魔氣。
王錚的心神繃緊,全力維持著九幽魔氣的模擬,同時暗暗引動了一絲混沌空間的氣息,極其隱晦地籠罩自身,干擾對方更深層次的探查。他賭的就是對方據點內沒有元嬰期以上的高階魔族坐鎮,無法看穿他這精心準備的偽裝。
那守衛的魔識在王錚身上逡巡片刻,重點感受著那精純的九幽氣息和“傷勢”,又看了看地上那灘“魔血”,眉頭緊皺。王錚選擇的這條潛入路徑,那微不可察的、對魔氣更“友好”的環境,似乎也在潛意識裡削弱了守衛的懷疑。
“確實是九幽一脈的氣息…傷得很重…”守衛回頭對同伴說道,語氣緩和了些。
就在這時,據點內一道更強的魔識掃來,帶著築基圓滿的威壓,一個穿著黑袍、面容枯槁的老魔走了出來,看樣子是此地的小頭目。
“怎麼回事?”老魔聲音沙啞。
守衛連忙彙報。
老魔渾濁的雙眼盯著王錚,魔識比守衛強了數倍,如同冰冷的刀子刮過。王錚咬牙堅持,模擬的魔氣更加起伏不定,甚至故意讓一絲氣息變得紊亂,彷彿隨時會崩潰。
良久,老魔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懷疑:“九幽麾下?為何獨自來此?你的身份令牌呢?”
王錚心中冷笑,就知道會有此一問。他臉上擠出“憤懣”與“後怕”:“令牌…在與那人族修士交手時被毀!我奉命巡查外圍標記點,豈料在腐葉林附近遭遇強敵,對方疑似蟲皇殿新任長老麾下,手段詭異,擅長驅蟲…我拼死才逃脫,有關於其人及其靈蟲的重要情報,必須立刻上報!”
他刻意提及“腐葉林”、“蟲皇殿新任長老”、“驅蟲”,這些都是真實發生或與他相關的事件,半真半假,更能取信於人。
果然,聽到“蟲皇殿新任長老”和“驅蟲”,那老魔神色一動,顯然對此資訊頗為重視。他又仔細看了看王錚“悽慘”的模樣和那精純的九幽魔氣,沉吟片刻,終於揮了揮手:“帶他進去,單獨關押…不,帶到刑訊室,我要親自問話!治好他的傷,別讓他死了。”
“是!”兩名守衛應聲,上前架起“虛弱不堪”的王錚,朝著據點內走去。
在踏入那陰森堡壘的瞬間,王錚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