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依舊迴盪著雷霆餘威的峽谷,王錚並未感到絲毫輕鬆。懷中的戍土真蛄殘殼傳來的牽引力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和清晰,如同心臟搏動般,一下下敲擊著他的感知,明確地指向這片混沌淵墟的最深處。那種感覺,彷彿有甚麼同源同根的存在,正在遠方急切地呼喚。
他施展遁術,在破碎的陸塊和扭曲的空間縫隙間急速穿行。假嬰境界穩固後,他對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細,雷光遁影愈發飄忽難測,消耗也更小。神識如同無形的雷達,最大範圍地掃描著前方,規避著明顯的能量亂流和潛在危險。
沿途的景象愈發顯得古老和破碎。巨大的骸骨更加常見,有些甚至如同山嶺般橫亙,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也不知是何種上古異獸所留。一些區域殘留著慘烈的戰場痕跡,破碎的法器、乾涸的異色血跡、以及各種難以辨識的殘肢,無聲地訴說著過往歲月的殘酷爭鬥。空氣中瀰漫的靈氣也變得更加原始和狂暴,五行紊亂,卻又在某種更深層的法則下維持著奇異的平衡。
“這秘境深處,果然非同一般。”王錚心中警惕更甚。他能感覺到,這裡的空間結構更加脆弱,也更容易隱藏著未知的殺機。他甚至遠遠避開了幾處散發著令他假嬰都感到心悸氣息的區域,那裡要麼盤踞著強大的古獸,要麼存在著極其險惡的自然絕地。
數日後,他穿越了一片瀰漫著致命毒瘴的枯萎林地,眼前豁然開朗。
呈現在他面前的,並非預想中的更加混亂的景象,而是一片相對“平靜”的、廣闊無垠的暗黃色大地。這片大地彷彿是由最精純的戊土之精凝聚而成,踩上去堅硬而溫潤,散發出濃郁到極致的土屬性本源氣息。大地上看不到任何植被或山巒,只有無數條巨大的、如同血管般隆起的土黃色脈絡,這些脈絡微微起伏搏動,向著視野的盡頭匯聚。
而在那大地的最中央,天地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無比的、如同心臟般緩緩跳動的暗金色光團!光團每一次搏動,都引得整個暗黃大地隨之震顫,所有脈絡中的能量都如同百川歸海般向其湧去!
那裡,就是這片大地胎膜秘境真正的核心嗎?戍土真蛄,就在那裡?
王錚站在暗黃色大地的邊緣,感受著腳下傳來的磅礴生機和那股源自大地深處的厚重威壓,心中震撼不已。與這裡的精純土靈之氣相比,之前遇到的石髓晶巢、甚至那大地胎果,都顯得微不足道了。此地,才是土系修士和靈蟲真正的聖地!
他脾宮內的長生木蚨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歡快嗡鳴,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戊土精氣。就連肺宮的金螟、心宮的火蠊、腎宮的陰蠁,也都傳遞出舒適和活躍的情緒。懷中的殘殼更是灼熱得發燙,指向那中央光團的意念無比堅決。
然而,王錚並沒有被這機緣衝昏頭腦。越是接近核心,危險往往越大。這片看似平靜的暗黃大地,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那些搏動的脈絡,彷彿活物一般,他隱隱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暗處窺視著踏入這片土地的不速之客。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貿然踏上這片大地,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沿著邊緣移動,同時將神識凝聚成絲,極力向大地深處探去。
破妄瞳下,他看到了更多細節。那些隆起的土黃色脈絡中,流淌的並非單純的土靈之氣,而是蘊含著某種古老的、沉睡的意志。大地的某些區域,土壤的顏色微微泛著金屬光澤或玉石質感,顯然孕育著極品的土系靈材,但也散發著強大的守護禁制的氣息。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活動的“土靈”!那是一些由純粹土石構成的人形或獸形生物,它們在大地上緩慢遊蕩,氣息強弱不等,弱的相當於築基修士,強的甚至讓王錚感到心驚肉跳,恐怕有假嬰巔峰甚至更強的實力!這些土靈,似乎是這片大地核心的天然守護者。
“果然沒那麼簡單。”王錚眉頭微皺。想要抵達中央光團,必須穿越這片遍佈土靈和未知禁制的大地。硬闖顯然是最愚蠢的選擇,恐怕會引來所有土靈的圍攻。
他需要尋找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或者,找到能夠避開這些土靈感知的方法。
他沉吟片刻,將注意力集中到懷中的戍土真蛄殘殼上。這殘殼與此地同源,或許能起到某種“通行證”的作用?
他嘗試著更加主動地激發殘殼的氣息,並將其緩緩擴散到身體周圍。果然,當他這樣做的時候,腳下暗黃色大地傳來的那種隱隱的排斥感減弱了不少,甚至有一絲微弱的親和感傳來。附近遊蕩的一隻低階土靈似乎察覺到了這股氣息,疑惑地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但並沒有表現出敵意,而是晃晃悠悠地走開了。
“有效!”王錚心中一喜。這殘殼果然是鑰匙!
他不再猶豫,將殘殼氣息覆蓋全身,同時將《你看不破我》遁術催動到極致,身形彷彿化作了一縷融入大地的土系靈光,悄無聲息地踏上了這片暗黃色的土地。
一踏入其中,更加精純磅礴的戊土精氣撲面而來,讓他渾身舒泰,假嬰虛影都彷彿凝實了一絲。但他不敢有絲毫放鬆,神識高度集中,沿著那些巨大脈絡之間的“低谷”區域,小心翼翼地向著中央光團的方向潛行而去。
他儘量避開那些遊蕩的土靈,尤其是氣息強大的個體。遇到一些散發著誘人靈材波動的區域,他也強忍住探尋的衝動,深知貪心可能帶來的後果。
如此前行了不知多久,距離那中央光團越來越近,光團的巨大和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讓他感到陣陣心悸。那彷彿是整個秘境的生命源泉,是大地法則的具現化!
然而,就在他以為可以順利接近時,前方一處巨大的、如同峽谷般的脈絡交匯處,出現了異常!
那裡,並非自然形成的土靈在遊蕩,而是有修士活動的痕跡!而且,是兩撥人馬正在對峙!
一撥人身穿黑袍,魔氣森森,正是地元魔族!約有五六人,為首的是一名手持雙刃魔斧、身高過丈的巨魔,氣息兇悍,達到了假嬰後期!
另一撥,則是王錚的“老熟人”——以青玄道人為首的殘存人族小隊!只是他們此刻狀態更差,除了青玄道人還能勉強支撐,那名持玉如意的女修和劍修青年都已傷痕累累,氣息奄奄地坐在後方調息。他們似乎是被魔族隊伍堵在了這裡。
而雙方對峙的焦點,是峽谷中央一株生長在脈絡節點上的、散發著七彩霞光的奇異靈芝!那靈芝不過尺許高,卻蘊含著驚人的靈性波動,顯然是不可多得的土系聖藥!
王錚隱匿在遠處一塊隆起的土丘之後,破妄瞳將前方情況盡收眼底。
“七彩地心芝……難怪會引來爭奪。”王錚認出了那靈芝,乃是汲取地脈核心精華所生,對土系修士乃是至寶,甚至對穩固假嬰、衝擊元嬰都有奇效。
青玄道人臉色慘白,手持裂紋遍佈的羅盤,清光勉強護住己方三人,對著那巨魔厲聲道:“巴屠!這地心芝乃我等人族先發現,你魔族非要強搶不成?”
那名叫巴屠的巨魔發出轟隆隆的嘲笑聲:“青玄老兒,秘境寶物,強者得之!就憑你們這幾個殘兵敗將,也配佔此聖藥?識相的趕緊滾蛋,否則老子把你們全都剁碎了喂魔蟲!”
雙方劍拔弩張,戰鬥一觸即發。
王錚目光閃爍。他無意捲入這場爭鬥,無論是魔族還是青玄道人,都與他非親非故。他的目標是中央光團處的戍土真蛄。
但是,這條峽谷是前往光團的必經之路之一,而且看起來是相對安全的路徑。若想繞行,其他方向要麼有強大的土靈盤踞,要麼能量紊亂異常。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或許,可以等他們兩敗俱傷之後,再悄然透過?
然而,就在這時,他懷中的戍土真蛄殘殼,猛地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甚至帶著一絲警告意味的劇烈波動!方向並非指向中央光團,而是……隱約指向那魔族隊伍的後方,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王錚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所有氣息,破妄瞳全力運轉,仔細向那個方向探查而去。
這一看,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在那巨魔巴屠身後的陰影中,空間微微扭曲,一個幾乎與暗黃色大地融為一體的、身形佝僂瘦小的魔族老者,正悄無聲息地潛伏著!這老者氣息極其隱晦,若非殘殼預警和破妄瞳全力洞察,幾乎無法發現!其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魔威,竟比那假嬰後期的巴屠還要深沉凝練一絲!
“還有一個!更老的魔頭!”王錚心頭劇震,“他們在演戲?想引青玄道人出手,然後雷霆一擊?”
果然,那佝僂老魔雖然隱匿,但一雙渾濁卻銳利的魔眼,正死死盯著青玄道人,手中扣著一枚漆黑的骨釘,散發著陰毒無比的詛咒氣息!
前方是看似激烈的奪寶之爭,後方卻隱藏著致命的殺機!這片通往地脈核心的道路,果然步步驚心!
王錚屏住呼吸,陷入了兩難。是靜觀其變,還是……